开封厨子-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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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叹了口气,抬头望见“辛师傅”的招牌。已经好久没有见过石竹了,这么一想,她便信步走进了调味铺子。
石竹见她来了,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一打照面,发觉她的神情有点闷闷不乐,赶忙问道:“这是怎么了?你这个模样倒把我吓了一跳。”
连翘将皇上要来赴包拯的寿宴一事告诉他,又说不知做哪些菜式才合适。
石竹略为一想,哈哈笑了几声:“亏我一直以为阿翘你是个不拘小节之人,想不到也钻了牛角尖。”
连翘瞪了他一眼:“你莫以为我平日里没心没肺的,就不懂这事儿的干系,这干系可大着呢。”
石竹微皱眉头:“哎,我可不喜欢你变成这个模样,不就是几个菜么?”
连翘喜得一把拽住他的袖子:“石老板,你有法子?”
石竹故意背过身去:“若我帮了你的忙,你拿什么来谢我呢?”
连翘笑得眼尾弯弯地,没嘴答应:“等寿宴完了……我请你吃饭!”
石竹笑道:“如今就有现成的,请我吃遍整个汴梁城罢。”
见她一脸疑惑的样子,石竹一把拉了她就往外走,一边说道:“快些走,晚了就赶不上了。”
石竹熟门熟路地牵着她穿街走巷,来到一条街前,手一指道:“喏,到了。”
还未进去,诱人的香味早已从街内源源飘出,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蠢蠢欲动。连翘探头一看,只见炊烟缭绕,人头攒动,热闹之声不绝于耳。
石竹见她咽了咽口水,不由嘴角一扬,拉了她便往人群里钻去。
这条街里遍地都是小食档。看顾客的穿着,倒像都是些干粗活的人。
只见这些人花上三两文钱,买上大碗大碗的面食、卤肉、杂菜煲,便三五个地坐在木桌旁边,就着一壶粗茶大口地吃得快活,兴高采烈地敞开了收不住的话匣子。
“怎么,没来过这等地方?”石竹笑道。
连翘摇了摇头。
“外边的人都爱那等贵价吃食,依我看只是吃个面子罢了。岂不知稻草里盖珍珠,好东西都在不起眼的地方呢。”
石竹说着,引了连翘挤到一个饺子档摊旁。
不一会儿,二人便各自捧了一碗饺子出来。
石竹取过一个调羹来,舀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满脸都是享受的神情。
“你瞧。”石竹将咬了半个的饺子示意连翘看,“里面的馅是羊肉与芹菜。羊肉要切得粗,芹菜要切得细,这样粗中有细细中有粗,再加一点儿胡椒将味道吊出,才是最鲜。”
连翘试了一口,果然是鲜嫩多汁,口感丰富。
那边厢,石竹又托了两盘子热腾腾的吃食过来,搁在桌上。
“这是肉蒸粉卷。”
石竹取起筷子夹起一块粉卷,雪白柔软,薄可透光。再在上面淋上一点儿酱油,放进嘴里入口即溶,吸溜一声便吞下了肚。
“爽滑绵软,又不黏牙。”连翘不住地点头,“这是如何做出来的?”
“火候和粉浆都要掌握得恰到好处,你瞧那个卖蒸粉的大叔,人家可是打了一辈子的米浆呢。”
台上一刻钟,台下十年功。这最简单的吃食,要做得出色却不容易。
二人吃得不亦乐乎,竟从街头吃到了结尾,肚子都撑了十二分饱,方觉满足。
“如何?”石竹掏出手帕来拭过唇边,笑着问道。
“好饱!”连翘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满意地捧起了肚子。
“我平日里就爱来这里寻找好吃的。其实这些都是一般粗糙的吃食,做法也不讲究,你看他们亦能吃得这么开心。”石竹一指坐在路旁衣着朴素的人们,“愈是简单的材料做法,便愈能返璞归真。”
连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若是别人,我还不带他来这里呢。”石竹笑道,“要不是看在我俩的交情……”
“这顿饭是我付的钱,但是你上次请我吃外头的席面,可不是亏了?”连翘调皮地一皱鼻子。
石竹一顿,他差点给忘了这茬。
“石老板,你不是想着替我省钱罢?”连翘歪头一想,带着笑问道。
“哈哈哈……”石竹大笑。
话说展昭祭祖完后,加紧脚程返回开封府。途中路过一个小镇,已离汴梁不远,展昭略一思忖,便寻了个客栈先投宿一晚,明日再赶路。
他刚踏进客栈,便有掌柜满面堆笑地迎了上来,问道:“公子是吃饭还是住宿?”
“掌柜,你下去罢。”
楼梯上缓缓地走下一个人来,长长的裙尾在地上迤逦而过。
展昭望着面前的女子,有些诧异,感觉却说不上是几分陌生、几分熟悉。
来人走到柜台前面,微微一笑屈□子,开口道:“展大……”见展昭抬手止住,她便会心地转了口:“展公子。”
“红烛姑娘。”他拱手,吐出记忆中的那个名字。
被称为红烛的女子微微颔首,笑道:“故人相见,不知展公子可否赏脸让小女子来做个东?”
展昭欣然点头。
说起这位红烛姑娘,还与展昭有着一段渊源。
数年前,展昭为了侦查一宗案子,需到红烛所在的怡香楼寻找线索。不料被人暗算,受伤不轻。多亏红烛发觉,将他藏进自己房内,安顿妥当,又偷偷地溜出怡香楼去替展昭传信,贼人方才落网。展昭感她义助之举,因此二人之间便有了几分交情。
谈话间,展昭得知红烛已为自己赎身从良,在此开了一间客栈,也可算生活无忧了。他便由衷地道:“展某恭喜姑娘了。”
红烛夹了一块茄子放进展昭碗里,轻笑:“虽是从良,却没个可靠的良人。如今这般只是为了糊口罢了。”
展昭默然不语,片刻方说道:“这缘分之事,一向难定。”
红烛笑道:“莫要说我了,不知展公子现今是否还在开封府供职?”
展昭抿了口茶,点头。
红烛嗤地一声掩嘴笑出来:“我再问上一句,你莫要嫌我多嘴。不知公子是否已经觅得良缘?”
展昭的俊脸腾地浮起红晕,抓过茶杯来一口饮干,方问:“姑娘为何有此一问?”
红烛格格地笑:“我也不必与你说客套话。那时展公子为了办案,进出怡香楼几次。一来二去地,楼里的姑娘们十个里面竟有十个是对公子一见倾心的。不瞒公子,我等姐妹那时皆在猜说,将来也不知哪位姑娘能得到展公子的青睐呢。有位姐妹还戏言,江湖中除了锦毛鼠白五爷,还没有何等人物敢与公子比肩。”
展昭哭笑不得:“展某只是一介平凡俗人罢了。”
“喔?”红烛似笑非笑地微倾身子,“那展公子能否告诉小女子,不知你心仪之人是何等模样性情?也好圆了我等姐妹多年以来的一个心愿。”
展昭被这话问得一声轻咳,垂眸低头不语。
“展公子?”红烛眼里捉狭的神色一闪而过,面上却装作一本正经等着他答话。
“这……”展昭面现尴尬。
“能搏得展公子倾心的姑娘,我猜呀,肯定是那身份尊贵的千金小姐,知书达理,性情温柔贤惠……”红烛掰着指头数着。
她怎么越扯越离谱了?展昭暗暗滴下冷汗,只得开口说道:“并非如姑娘所想……”
“难道还要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
展昭心里一动,低声说道:“七件足矣。”
“哪七件?”红烛瞪大了眼睛。
展昭微挑唇角,转头望向窗外的余晖,含笑不语。
作者有话要说:“柴米油盐酱醋茶
一点一滴都是幸福在发芽”
——王力宏,“柴米油盐酱醋茶”。
☆、【十六】龙王夜宴农家菜
四月十一乃是包拯的寿辰。往年里包拯从不铺张,只是在当日伙同公孙策展昭王朝等人,小小地热闹一番,吃上一顿家常便饭也就是了。今年却不比旧时,仁宗开了金口说要来亲自为他贺寿,又恩准朝中大臣与及家眷一起同往,铁了心是要来开封府里闹上一闹。
这不,自四月初始,众臣的礼帖和贺礼便如雪片一般堆满了包拯的案头。有提早登门拜访的,有请大人多多提携的,有要拜在门下的,更甚者是要请包拯做媒将自家女儿许给展护卫的。如何处理这些帖子和寿礼已使包拯和公孙策忙得焦头烂额,再加上本就不轻的公务,包拯腰间的蟒带竟奇迹般地缩水了一圈。
寿宴寿宴,这宴上之重当数美酒佳肴。
连翘早已吩咐厨房将九色肴品的材料提早备好,只待传旨要菜的时候,才热腾腾地烹煮好呈上去。
除此以外,钱叔又多了个心眼,提醒连翘将熬汤与一些小炒的所需都一同备妥。万一皇上兴致来了即席点菜,他们亦不至于手忙脚乱地瞎摸一番了。
不管开封府上下如何忙碌,这门面功夫却是要做足的。四月十一当日,府外张灯结彩,府内粉饰一新,静待晚间驾临的仁宗。
府中选了一处宽敞的大厅作为主宴之地,又在花厅另设几桌,分男女二席用屏风隔开,分别款待众臣的家眷。那些身带官职的一般随叔伯父亲在大厅伴驾;没有官职在身的,则属家眷坐于花厅之内。
包拯和公孙策会在外随驾;展昭则是两头跑,既要在花厅里照看陪酒,亦要顾着皇帝的安全,或是仁宗一个高兴召他来舞剑助兴,也是有的。
按规矩,八贤王、庞太师、王丞相领了众大臣提早便来到了开封府,与包拯贺寿寒暄,一同恭候皇驾。又有那等趁机将自家儿子侄儿引荐给几个重臣的,互相恭维。总的来说,大厅里还算一派祥和喜气。
至于花厅之内则又是一番景象了。因男眷正在外边随长辈拜见众臣,厅里便尽余下打扮得花团锦簇的女眷了。展昭本意进来行上一礼,然后为了避嫌要退到外边去。不想被众位官家小姐团团围住,含情脉脉地你一言我一语,小女子久仰展护卫之名今日一见果然是俊逸不凡气宇轩昂,这是小女子亲手做的见面礼万望展护卫不要嫌弃,巴拉巴拉巴拉巴拉。热切之情使展昭觉得立也不是坐也不是,为了包大人的面子又不能一走了之,周旋在各位千金之间苦不堪言。
至晚戌时,仁宗的龙辇驾临开封府大门之前,随后跟着一溜的随从,手持彩旗灯笼。以八贤王为首的众臣早已在府前一字排开,躬身行礼迎接圣驾。
一身便服的仁宗从龙辇里走出,龙爪轻抬笑道:“众卿平身,今晚是包大人的寿辰,朕特来恭贺。既然如此,咱们便将那君臣之礼全都放到一边去,尽情同乐一番才是。”
“谢皇上。”众臣齐齐谢恩,随即跟仁宗进了开封府,由包拯引到大厅。待仁宗在上首坐了后,众臣才又谢恩落座。
细细的鼓乐从外边飘进,仁宗闪着龙目将厅内众臣看了一圈,心里很是高兴,持杯笑道:“今晚乃是包卿的寿辰,筵开之际,众卿就与朕一同敬上包卿一杯罢。”
包拯连忙立起,口称不敢。
仁宗一口饮尽杯中御酒,众臣也随之干了。
庞太师赶紧奏道:“这都是皇上体恤臣下之意,臣等深受天恩,感激涕零。”
一巡酒过后,鼓乐之声渐渐悦耳,一群舞者身披霓裳轻盈而进。
在众人欣赏舞蹈之际,又有侍女鱼贯而入,手里托着小巧的银碟,上面盛有精致的开胃小菜,菜旁放有小牌,上刻菜名。
仁宗将目光从舞者处移到小菜之上,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番。只见一碟凉拌萝卜丝,一碟蜜汁藕片,配色明快亮丽,见之令人食指大动。
一旁的刘公公连忙取了银筷子来,夹了一箸萝卜丝放进仁宗的碗里。
待仁宗起筷以后,众臣方才起筷。
当萝卜丝入口之际,公孙策心里咯噔一声:这不是我腌制的萝卜么?阿翘这是搞什么鬼?拿错了罢?
这么一想,他便有点儿坐不住了。
仁宗细细地品了两样小菜,只觉得萝卜清甜酸脆,藕片浸透了蜂蜜与梅子的味道,不由得赞道:“这味萝卜丝真是开胃的良菜,果然是宫里吃不着的味道。包卿,朕真后悔不早些来你府中叨扰呀。”说罢哈哈大笑。
包拯如何不能尝出这是公孙策的萝卜?仔细一想,皇上甚少尝到这些地道的土食,觉得新鲜,也是无可厚非的。
仁宗命刘公公下旨说道:“不必拘泥于形式了,就把菜肴都依次传上来罢。”
圣旨下到厨房里头,连翘等人立刻马不停蹄地忙了起来。锅铲的碰撞之声与蒸笼下水气咕嘟交织成一片,鲜香扑鼻的味道随着炊烟袅袅飘到了外头去,惹得那捧着盘子等待上菜的宦官们垂涎不已。
好不容易待连翘等人将菜烧好,为首的张公公领着一群宦官用银碟子将菜肴托进宴席,分别为君臣上菜。
酥炸乳鸽、渔家烩、金钱豆腐、清炒笋尖等,九道普通的农家菜在御案上一字排开,香气诱人,四周则别出心裁地点缀着以“龙王夜宴”为题的看菜。
只见那面食捏成的珊瑚海藻色彩绚丽,瓜果雕成的各色鱼儿活灵活现,正中是冬瓜雕就一个精细非常的白玉龙柱,上托一颗明珠,在烛光的衬托之下显得流光溢彩、璀璨非常。
仁宗瞧了,龙心大悦。他接过刘公公撕下的一只乳鸽腿放进嘴里仔细尝了尝,忽然面露诧异,兴致勃勃地朝群臣说道:“这般味道,朕记得小时曾尝过,当年父皇还特地召了那位御厨来赞赏了一番。想不到今晚在爱卿的府上竟又吃到了,实在难得。”
包拯与公孙策对望一眼,齐齐地舒了口气:这么说来,这顿寿宴是合了皇上的胃口了!
品过外酥里嫩的乳鸽,仁宗又尝了一箸长寿面,竟顺带将碗里浸面的鲜汤都一气喝光。
刘公公在旁服侍得不乐亦乎,皇上能有这般好胃口,还真是少见!
仁宗在上面吃得香甜,谁知下头却有人啃得味如嚼蜡。
庞太师正吃得一肚子的气时,坐在身旁的王丞相好死不死地来了一句:“太师,为何不尝尝这个仙桃寿包?”
寿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