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巧成缘-第1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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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腰,钩心斗角的檐牙尖端。
这是哪里?祈男问着自己,直觉告诉她,仿佛是皇宫。
似乎为了印证她的感觉,一位宫装丽人从疏林黄叶中慢慢现身出来,走近了才看出来,此人烟雾缭绕中的脸庞,似乎长得竟与自己有些类似。
“是大姐姐么?”祈男不敢大声,怕打扰了此处诡异的宁静,只得低低地问。
丽人听不见也看不见她一般,悠然从祈男身边擦近而过,待到交错的那一瞬间,却突然侧过脸来,正与祈男脸贴脸,眼对眼。
红肿而挂着泪痕的双颊,乱如蓬草的发髻,渗出丝丝血痕的嘴角,这都不算什么,唯有对方一双满盈着血丝的厉目,肆然放出森森寒光来,其中包含着明显而犀利的恶意,却让祈男情不自禁,惊得大叫一声。
“小姐,小姐!”玉梭从外床上一骨碌翻身坐了起来,急切爬到祈男身后:“小姐醒醒!”
连推带摇之下,总算将祈男从梦中解救了出来,玉梭见她满头大汗,呼吸急促,忙又下床斟了一杯温茶,送到祈男手里,又替她细细将额角上的汗珠儿拭了,口中关切地问:“小姐,可是魇住了?”
祈男直到将盏中热茶喝尽,干涩得嗓子才说得出话来:“我梦见大姐姐了!”
玉梭放在她额头上的手一抖,帕子也捏不住了:“梦见大小姐?”
祈男点了点头,语气愈发急促:“大姐姐一个人,从一个,好似废园古宅的断壁残垣之处走了出来,我喊她,她先不理我,过后走到眼前,”刚才梦中那可怕的一幕再度出现在祈男脑海里,她情不自禁抱紧了双膝,嘴唇哆嗦着继续道:
“她突然看着我,好像个木偶,直愣愣地看着我,那眼神,”祈男身上发起寒意来,更打起寒战:“好像一个厉鬼。。。”
三更半夜,听到这种话,瞬间玉梭便觉得后脖子上的汗毛,如被不知哪里来的冷风拂过,乍起一片来。
“小姐别说了!”玉梭忙上来捂了祈男的嘴:“这话可不吉利!如今咱家大小姐身在冷宫,小姐还说这种。。。”
祈男只觉得对方的手指扣得紧紧,隐约竟可听见骨节的噼啪之声。
☆、第二百三章 求亲
次日大早,秀妈妈本欲出门去看祈男的完工情况,不料才走到门口,就被急匆匆赶过来的吕妈妈拦了下来。
“夫人请妈妈过去,说有事要问。”吕妈妈一脸不善,眼神冷酷道。
秀妈妈瞥她一眼,淡然回道:“知道了,老奴我也正想去见夫人,也是有话要回。”
吕妈妈冷笑:“这敢情好,难得妈妈和夫人有意见一致的时候。那就请吧!”
二人走出门去,正撞见锦芳和月香在院里,装作看花,实则看吕妈妈过来何事。
“姨娘们只管宽心,”吕妈妈笑得跟只不怀好意的猫似的:“就快能回各位府上去了。”
锦芳红了脸:“我们可不为这个!”说着高 高扬起手里一小把桂花:“树上还余下不少呢,白叫风吹去了可惜,我与祁四娘收集起来,好做桂花糖!”
吕妈妈愈发笑得嘴角咧到了耳边:“姨娘们倒好兴致!说起祁四娘来,才一大早的,祁家人还送了不少东西来,说怕雨后降温,姨娘没带厚衣服,只怕要冷。过会子我就让丫鬟们给四娘送过来。”
月香自然得称谢,过后却想起来:“怎么只有我的?”话一出口便觉不好,再看锦芳,脸色大变。
吕妈妈哈哈大笑:“可不只有你的?”她幸灾乐祸地看着锦芳:“自姨娘们关进来,祁家是一日派三回来问,生怕四娘在这里受了委屈,倒叫太太好笑得不行。不过苏家就有规矩多了,苏二太太一回也没遣人来过,却是放心得很呢!”
锦芳当了月香的面,羞得没处藏身,心里的气便涌了上来,她最是个有口无心的,一时被对方逗引得受不得。眼见就要开口起争执了。
“吕妈妈,咱们还走不走?才说夫人急等回话,这会子倒又耽搁起来了。”秀妈妈淡淡一句话,化解了剑拔弩张的局势。月香趁机将锦芳拉回屋里:“外头风大,咱们里头说话去!”
吕妈妈冷笑几声,见秀妈妈打头已走得老远,这才忙赶了上去。
绕过一小片山林丘壑景象,吕妈妈领头转下山坡,内中有一个古洞,这原是近路,穿过去就是太太所在绣楼。
只是昨晚下了好大一场雨,洞里有些积水,秀妈妈看着有些犹豫。不料吕妈妈从后头推了她一把:“进去说话!”
秀妈妈知道,这必是有体已要说的意思了,于是微微皱了下眉头,走了进去。
吕妈妈也跟进来,这才低低地开口道:“出大事了。妈妈你可知道?”
秀妈妈不动声色:“老奴这几日只管平春堂的事,别的并不曾听说。”
吕妈妈一向的冷笑不见了,倒有些冷汗出来:“就是平春堂的事!夫人正为此发火呢!”
秀妈妈反问对方:“这我就更不知道了,这几日夫人也没叫我,有事不该问我吧?”
吕妈妈逼近其身,狠狠地道:“你会不知道?大爷昨晚去跟太太闹了一场,就是为了平春堂的事。你会不知道?!”
秀妈妈心里的火腾地一下烧了出来,她怕的就是这个,没想到大爷会真如此行事。
心里烧灼的火泛到脸上,却是一片苍白,秀妈妈缓缓吐了口气出去,依旧保持镇定。至少,在吕妈妈面前是不会有所流露的。
“大爷说了些什么?”
吕妈妈烦躁地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嗓音了:“你不是一向手伸得极长,家里什么事都瞒不过你的么?亏老夫人还如此信你,将你派了出来,这么大的事你会不知道?才我出来时。夫人已是心力憔悴,一夜不曾合眼了!”
秀妈妈终于有些失了冷静,荷风是什么都知道,连着几天都看见宋玦守着平春堂的,昨日雨中相见的事,也都经荷风报于她知道的。
可就算如此,秀妈妈也还是没有料到,宋玦会真拿定主意,去求夫人。
“大爷,”再开口时,秀妈妈的声音有些嘶哑:“大爷是不是求夫人,放过苏家小姐?”
吕妈妈对她的话嗤之以鼻:“看来妈妈真正是什么也不知道!白放了许多人在平春堂!大爷去见夫人,第一句话就是,求亲!”
求亲!
这二个字如同焦雷,将秀妈妈整个人的心志都炸飞了。
宋家别院里,中央位置树有高楼一座,绣幕珠帘,飞甍画栋,极其华丽,且是四面开窗,南面有牡丹数墩,与那海棠、玉兰之类,后面通是杏花,东边通是梅树,两边通是桂树。
一年四季,便都可于楼中见着繁花似锦,鼻中亦不断芬芳了。这便是宋夫人在此地的下处,名唤清馨楼。
夫人此时正独坐二楼,眼望外景,却一点儿赏花品香的兴致也没有了。一双黑眼圈,是多少脂粉也挡不住的,急笔快书的信,早于天刚刚蒙蒙亮时,便将人送去了礼部驿站,以求最快速度,送到老爷手中。
家里出了这样的事 ,夫人以手撑头,似已无力继续。
这丫头真是个妖精!就有什么样的好处,灌了什么*汤水到儿子肚里?偏就只她才行?偏就非她不可?
世间女子千千万,以儿子品相身世,要什么女人没有?皇上几次暗示,太后甚至在自己面前放了明话,公主也不是没有可能,只要放了皇榜,殿试三甲一入,驸马便是手到擒来。
可是放着如此大好的前程儿子不要,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反抗老夫人的意思,忤逆皇帝圣旨,要娶那苏家九小姐为正妻!
想到这里,宋夫人几乎要向后倒仰,捏着罗帕的手便放到胸口,丫鬟们见了,忙上来抚胸的抚胸,打扇的打扇,送闻药的送闻药,正忙得不可开交时,其中一个抬头,口中惊叫一声:“救星到了!”
原是吕妈妈,带着秀妈妈赶到这里了。
“给夫人请安!”秀妈妈垂首向前,先问候了一句。
宋夫人有气无力地回道:“行了,坐下说话吧!”
早有丫鬟搬了只锦杌上来,秀妈妈告了个罪,便坐了下去。吕妈妈绕到夫人身后,冷冷站着。
“这事可怎么好?”夫人一开口就要落泪:“好端端的送爷到杭州来习师,如今竟弄了个妖孽回去。。。”
吕妈妈忙安慰夫人:“夫人慢恼!这事还没个准呢!别的不说,老爷必不能同意!且不说和亲那头,就正经咱们宋家要娶长媳,怎么着也得千挑万选的,多少王候工相人家还不中意呢,一个三品京官之女,还是庶出,哪能配得上咱们大爷?”
秀妈妈一言不发,见夫人面色焦黄,眼泡红肿,知是真着急了,便在心里揣度着。
“秀妈妈,你怎么说?”宋夫人半日不见秀妈妈开口,不觉急了。
秀妈妈思忖良久,慢慢低语道:“大爷这事,夫人若听我一句,切不可与之硬碰。大爷不是糊涂人,更不是那种见色忘义的纨绔子弟,老奴我看着大爷长大的,这点子心性,老奴还是可以下保的。既然大爷说出这话来,想必也是经过深思熟虑,若夫人只管与之用强,怕一时弄僵了,倒不好收拾!”
宋夫人愣愣听着,细思之下,果然觉得这话有些道理。
从来宋家人,甚至连京里相熟的亲戚间也都知道,宋家这长子,有些儿古怪脾气。向来大家子弟,成人之后未成亲前,总要放两个丫鬟在房里伺候,这是规矩,也是常情。
可唯有宋家这位,就是不肯,也不要。一向跟在他身边的,只有四五个自小一处长大的小厮,外头也只有七八个长随而已。
丫鬟除了收拾屋子,伺候茶水,别的事,不概不许多理。
太后也曾听说,并笑话宋老夫人:“正经教养出个乖觉如斯的孙子来!”
只是仅此一桩,别的事都还正常,因此大家也都没太放在心上,到底不算什么大事。
只是渐渐成人,该到论亲定娶的时候,宋玦还依旧是这个态度,最后混不过去,方以科举之事搪塞,好在宫里也有意愿,因此大家倒也不谋而合。
原以为他一心为成驸马,没想到,最后竟自求姻缘!
“妈妈的话自有道理,可昨儿晚上妈妈是没亲眼看见,夫人好话歹话是说到尽了,大爷只是不肯,还说好些强硬得不可再接的话,甚至最后丢下狠话,若今生嫁不得苏家九小姐,也绝不再嫁他人,还说,还说,”吕妈妈看看宋夫人表情,不敢将话说完。
宋夫人却放声大哭起来:“我的儿呀!辛苦养他一场,竟要为个女子,与家里决裂了呀!”
只听得啪地一声响,宋夫人的哭声停了下来,睁开泪眼看去,原来是秀妈妈站了起来,将锦杌带翻了。
“当真大爷这样说?”秀妈妈的声音微微发抖,这简直是前所未有,让人不能相信!
宋夫人口唇哆嗦,尚未来得及回答,眼中一闪,情不自禁地向门外张了过去。
秀妈妈立即回头,耳边随即传来浑厚而坚决的声音:“当真,我就是这样说!”
☆、第二百四章 另辟蹊径
“大爷!”秀妈妈立刻迎上前来,行礼不在话下,却细细看去宋玦的面容:见眉目冷凝,完全不似平时那种如玉温润的模样,额头上的青筋都快要爆起,便知道不是玩笑了。
“母亲莫怪!” 宋玦径直走到宋夫人面前:“昨日对母亲说的话,母亲可曾考虑过了?觉得是否可行?”
宋夫人的眼泪流得满脸都是:“这如何行得?且不说老爷已在皇帝面前揽下此事,就我儿提到那什么单于心心念想的什么香,这话如何对皇帝说的?凭什么你就知道?这不明给老爷添加罪状么?!”
吕妈妈也劝:“大爷,不是老奴有意要说句逾越的话,这事真真爷办得不地道,天下女子有得是,爷又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前日太太便带了信入京,老爷也知道苏家小姐是将替刘家出关远嫁之人,收为义女的信文都已预备下了,如今说收回就收回?只怕皇帝也知道了,如何收回呢?!再选人也怕是来不及了,秀妈妈那头一发信,只怕宫里内官就预备出京了!”
宋玦捏紧了拳头,白皙如玉的俊颜已然黑沉似墨,幽瞳里寒光闪耀,冷然直面宋夫人道:“母亲何以糊涂至此?!皇帝和亲也不过为暂缓边境压力,待到三五年后,终究还是难免一战!既然如此,又为何生生要用个女子性命去换?此事出来时,便有诸多反对之声,皇帝也是无计可释之下,方才出此下侧。如今既有良方,可保单于心意满足,几年之内只要给予返魂香,他必不再犯我中原,如此二全齐美之法,父亲为何不谏?!”
宋夫人依旧哭得泪人似的:“这话如何说得?梁主事只一句,便可将我宋门治罪!既然是那单于心爱之物。为何别人不知,只有我儿一人得知?莫不与之有通好之嫌么?”
宋玦浑身肌肉都骤然绷紧,睫毛垂落眼帘,飞扬入鬓的剑眉上染了沉沉戾气:“谁说一定要通敌之知?曾有俘虏从关外逃出来。我问他方知。”
宋夫人陡然倒抽一口凉气,尚未来得及开口,秀妈妈将这话题接了过去:“如何人在哪里?”
宋玦沉默片刻,方道:“我养于城中。”
“什么?!”宋夫人这下坐也坐不住了,差一点从那张黄花梨双螭纹玫瑰椅上跌了下去:“你养于城中?你哪认识来的好人?为什么要养他在城中?你来杭州做什么来了?眼见秋闱在即你不好好看书习字,倒反整日弄这些着三不道两的事?!”
宋玦不答,唯再一次将牙关咬紧。
秀妈妈的声音响了起来,平淡如水,很好地中和了此时屋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带此人回来,我来问他。”
宋玦的身子僵了一僵。也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
“若此事当真,那么大爷的主意,也不是完全不能一试。”秀妈妈语调平静,可说出的话。却无谙于空中放了个炸弹,刹那间就将宋夫人震得眼眉倒竖,心摇目眩起来。
“妈妈你说这话可得当点子心!”吕妈妈厉声发作起来,“你说行,可不代表老夫人说行,一向园子里人敬重你,可不是看在你年高的份上!乱出主意。老夫人那关你可过得去么?”
秀妈妈转身,直面宋夫人,与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