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药-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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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因是安姐姐替黄真向温姑娘说亲了。
穆前辈略提了下,只是当时温仪人寄居在华山,怕她误会,也就透了个赞同的意思,生怕人家姑娘是被迫同意。
何红药那时完全不能接受这事,郁闷了好久。崔大姐笑她傻,说黄兄弟年少有为,又是名门正派的大师兄,虽世故油滑却也只是表面,但人还是正经的,温姑娘一深闺女子,温柔体贴,最是贤惠,两人一起何其般配。而且那两人上华山时就有那么点意思了,英雄救美,又一路照顾说不定早就定情了,黄兄弟特地带姑娘来华山就是给师尊看的,你还不明白?那温家姑娘没事就做针线,你当是做着玩啊,真笨,说完还戳了下何红药的头。
何红药那时只是面无表情的别开脸,起身飞走,到了山下河畔,一个人郁闷的发呆,心想你们你们才不知道我不能接受什么呢。
黄真原本该是光棍一条,现在多了个老婆就算了,还是温仪,你随便找个看过《碧血剑》的人来都受不了。这里面自己出了多少力,真是难说,但一定脱不了干系,弄来弄去像是算计了人家一样,虽然是无心,虽然说不定此世温仪还能因此善终,但何红药,尤其是盗版的何红药怎么也不能接受。
何红药那天独自在河畔待了很久,临水照着一张看了十几年依然不适应的脸,上面满是复杂难辨的心思。
那天下午,是夏雪宜独身一人找到了她,依然是一身青衣,纤细单薄的样子,慢慢走到她身边坐下拍拍她头安慰她。
可无论夏雪宜说了什么,何红药心里都不舒服,甚至越听夏雪宜说话,心里越堵得慌。
于是一句话也没说,起身就走,把夏雪宜一人留下。
何红药那时其实就是气堵上了,自己也未必明白自己郁闷什么,反正看到夏雪宜就不开心,尤其他说那么多话。
回到华山主殿的何红药已经收拾起了自己的失态,正打算向温仪道贺。谁知温仪强先一步抓住她的手急问,何红药是否有事。
何红药那时觉得不对,便细问了下,才知有华山门下弟子见着了玉真子,他偷袭上来预备盗走暂存在华山的铁剑,却被华山守卫弟子警觉到及时示警,那名弟子虽被打成重伤,玉真子也被后来赶到的穆人清吓走。
此时掌门已经下令封山严查,就怕那玉真子还留在华山,可惜华山太大,找起来费事,只得期望不要不幸遇上。
何红药与玉真子有仇,这是不争的事实,但另一个人也是!
何红药听了一惊,第一反应是被她独留在山脚几乎没有还手能力的夏雪宜,于是二话不说往山下奔去。
刚赶来的穆掌门和黄真等众见状也跟了上去。
赶到河畔的时候,夏雪宜依然独自静坐在原位,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清风挽发,细柳拂衣,察觉众人时先是一怔,随即浅浅一笑。
在他几十步远的地方躺着一人,正是玉真子。
何红药的第一反应是去看夏雪宜,虽然他一眼看上去就知道什么事也没有。
其余人等的第一反应是扶起趴在地上不动了的玉真子,查看伤势。
只一眼,任何有江湖经验的人都知道,玉真子已经死透了。
伤口只有一处,在咽喉,细细一道,但很深,不知何物所致。
所有人都看向夏雪宜,包括何红药。
夏雪宜垂首不见表情,右手却弹指飞出一片柳叶直射而出,穿透了玉真子的头颅。
只一片柳叶。
当时初春,河畔尽是此物。
夏雪宜起身,拍拍身上的灰,拉着何红药走了。
两年前,何红药曾安慰夏雪宜,即使用不了剑也无所谓,真正高手,飞花摘叶即夺人性命,不到两年,他就做到了。
两年前,他经脉俱损,拿不起剑,两年后,他经脉依然未愈,却已不需要剑。
人说武之一道,至上后便返璞归真,再不需逞器物之尖锐,纯倚内力修为,无形克有形,以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无有入无间,夏雪宜虽俱损,却得而重立,舍利兵而就内力,不破不立,不知算不算他有福。
只可惜,再往后,他的手脚经脉始终没有恢复往昔。
很多年后,何红药曾与夏雪宜赌气,自己跑上山,累了便席地而睡,醒来后发现已是晚上,夏雪宜将外衣盖在她身上,自己却远远坐在一边,她那时已经气消,自觉无理便靠过去捏着夏雪宜的手。
这是后来何红药学会的示弱动作,要她道歉是不可能的。
那时夏雪宜只是温和地笑着说了句,此时我纵天下无敌,却连抱都抱不动你,说你嫁了个废人,也没说错。
只一句,何红药再也没敢和夏雪宜赌过气。
作者有话要说:请假通知:本受毕业了,身陷各种手续和打包搬家的纠结中,可能回有个一两天无法正常更文,请亲谅解.此章字数多点当赔罪!
噬心情蛊
终夏雪宜一生再也没再用过剑,自玉真子后他也在没和人正经动过手。与何红药成亲后,他一直很安静地待在苗疆五毒岭的万妙山庄,安心做着他的便宜庄主。
万妙山庄是何红药的陪嫁,而夏雪宜的聘礼则是建文帝宝藏。
那年在黄真的婚礼上,众宾客突然相继中毒倒下,在内室陪新娘的何红药出来一验才知是五毒教的杰作,有未中毒的小童见状不对立即跑往了后山偏院。
接着何青葙带着一干五毒教众出现了,一脸的狠戾地拖着何红药就要走,何红药不肯挣扎了几下。
何青葙见妹妹反抗,惊怒之下一把拉开了红药的衣袖,见宫砂完好如初脸色才好看点,于是质问何红药为何久不归教。
何红药自然不敢说自己就是不想回去,只得支支吾吾闪烁其词。
何青葙面色青白,怒道,你是不是看上了那个姓夏的!
何红药大惊,这话完全出乎意料,何青葙定是有备而来,知道夏雪宜并不足为奇,奇怪的是他打哪听说自己喜欢夏雪宜的?这绝对是天大的误会!
何青葙见妹妹怔住久久不语,误会更深,骂骂咧咧说了一大堆诸如汉人男子多薄幸啊,汉人天生的奸诈狡猾啊,那姓夏的一看就不是靠得住的人,他杀了五毒教那么多人,是血仇,对你也定是不安好心之类的云云。
何红药打心眼里赞同何青葙的话,但还是象征性的稍稍辩解了几下道夏雪宜也不是那么坏啊,一路都是他照顾啊,三宝他也还了啊,那次夜闯五毒其实是有些误会的啊之类的。
当然何红药会辩解,多半是记着当初自己承诺过夏雪宜若因那晚之事被五毒迁怒,自己纵然叛教也会帮他,虽然现在没上升到叛教那种高度,几句好话还是要说的。当然其中或许还有还有一小半是她自己都不想承认的对夏雪宜的维护。
结果这话何青葙听着就更不顺耳了,刚要发火的突然听到几声轻咳,奇怪的是明明是几声轻咳,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手上的动作不由得停下了。
于是大家都转向声源处,正是一身青衣的夏雪宜。
在场不乏高手,穆人清,木桑道长,何红药,黄真都在场上,还有众多前来道贺的武林同道在侧,即使是后来出现的何青葙也都不是泛泛之辈。可这么多人愣是没人发现大殿之内突然多了个人。当然也可以说是大家的注意点都集中在了何青葙与何红药身上。
但在这么多人面前无声无息的出现,光这份收敛内息的本事就值得喝声彩了。
若对方是个杀手,场上任何一人,怕是不死都得重伤。
于是众人皆惊,纷纷散开,在夏雪宜四周空出个大圈。
夏雪宜身边站着的正是去报信的童子,他其实并不知道请来的人是谁,只是见过掌门与他相谈,又曾提过这人武艺不凡才去搬的救兵,谁知人是请来了,众人却这样害怕,那童子自己也开始疑心有什么不对,不由瑟缩了下,微微退后了步,将距离拉远些。
倒是夏雪宜没什么大的反应,依然故我的斜坐着连姿势都没换,手支在座椅扶手上,指节轻扣下颚,将视线落在人群散开后便异常明显的何青葙身上,他看着依然拽着何红药的何青葙,眼角微挑、漫不经心地笑了下,这笑即不像挑衅也不像轻视,但确实让人不舒服。
更怪的是明明此刻夏雪宜手上没有任何武器,只一笑就让人不寒而栗。
当然,在场见过玉真子死状的人都知道,这人拿不拿武器其实根本没区别,倒是他手上没有任何东西才更让人觉得恐怖,因为完全猜不出下一刻他会做什么,或许什么也不做只是坐着,也许会以你最想不到的方式,轻易取走你的性命。
没有一个人敢乱动,除了何青葙
何青葙见到安然坐着的夏雪宜,顿时双目赤红一只铁手直接勾来。
夏雪宜静静看着未动分毫,只在最后一刻轻笑道,“教主不想知道贵教三宝的秘密了吗”!
这话声音说得极低,几乎算是传音入密。
铁钩夏雪宜额上数寸停住,一缕被利器扫过的青丝轻轻飘落,何青葙咬牙表情数遍,终于恨声道,你说!
夏雪宜低头,垂目一笑,拨开何青葙的铁钩缓缓起身,一身尽是破绽而且全无防备,他抬手比了个方向道了声请。侧头见何青葙不动,便笑笑自己先走了出去。
何青葙咬咬牙,紧步跟上。
几位华山的弟子刚要一同追去,何红药手一扬拿出了瓶解药道,无妨,私事,让他们说去,大家把迷药解解,喜宴继续。
众人错愕的相互看来看去,最终是穆掌门清了清嗓子道继续吧!
于是有弟子接了解药分发开来,众人起身恢复了下,干笑两声,故作无事的继续下去。
何红药转身先向穆掌门和新郎黄真道了歉,才离去陪温仪。好好的喜宴闹成这样,何红药也觉得对不起人。
温仪不知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一直很着急的要出去,倒是何红药回房见状,相当镇定自若的拉回她轻声劝慰,说不过是有人喝多了闹事动静大了点,别担心没事了,三言两语,愣是将新娘留在了房间。
何红药心里清楚,五毒教三宝还能有什么秘密,肯定是那张藏宝图了,建文帝的藏宝图放在五毒教已有数代,可惜无人清楚图中画的是什么,甚至不知那是藏宝图,只当它是张奇怪的地图。
夏雪宜拿着那张图那么久,又有几乎过目不忘的记忆,两年多时间,想也想明白了。何红药将三宝还回去,过了两年轻松日子,中间的时间她不是没想过要去拿,可惜她总觉得没那么急。谁知道夏雪宜会在何青葙找来时突然提出此事。
她是猜不出夏雪宜目的为何。
那也无所谓,那么大笔财宝,一人拿了未必是好事,反而是祸端。何红药自己就想不出拿了那笔财宝该如何处置才不至于引人注意,所以干脆不拿,安心过自己的日子。
夏雪宜有那个胆子要,何红药也打算装什么都不知道,让他去拿。但夏雪宜竟突然扯上了何青葙,这就让何红药有些费解了。
费解归费解,何红药也没深究,她一向简单直接,事来了顺势而为自有办法破解,事没来就千万别自个去找事。
那场婚宴还没结束,何青葙就带着五毒教弟子悄然的走了,独独遗忘了何红药。何红药疑惑更深,但见夏雪宜浅笑如昔,哥哥也没什么不对,只得暂时按下疑心,只当夏雪宜说出宝藏所在,两人和解了。
她心里还是有几分把握夏雪宜不会伤害自己的,自然也不会伤了自己的亲人。多少一起过了这么多年,再狠的蛇也养熟了吧!
然而何红药光想到夏雪宜不会算计着害她,却没想到夏雪宜还会有别的算计,也没想为何那么排斥汉人的何青葙竟也会愿意相信夏雪宜。
一月之后何红药接到五毒教的密信说何青葙将教务交给几个心腹长老,自己带着药人(以蛊毒控制的傀儡人)独自离开了五毒。何红药心知阿哥是去找宝藏了,但担心他独身离开五毒教,教中会出事,于是辞别了穆掌门赶去五毒教主持大局,同行的自有她早已答应的夏雪宜。
那时何红药就隐隐觉得不对,她觉得好多事都太巧合,自己几个月前就答应夏雪宜回五毒一定带他,结果几个月后还真要带着他回五毒了。自己与夏雪宜在华山待了两年,一直隐藏的很好,昨天不过自己第一次出现在华山外的人前,还只晃了一小会就进房陪新娘了,远在苗疆的何青葙却恰恰那时找上门,而且似乎还知道不少事。随后夏雪宜那样突然的出场,明明眼看就要起争端,结果他一句话就把事压得一干二净,似乎早有准备。一切看是巧合又透着诡异,可惜何红药虽生疑心,却死活想不出夏雪宜还能图谋什么,五毒的事又要紧,也只能压下疑惑暗暗观察。
这一压就被五毒诸事耽搁,一只到了三个月后,三个月后,何青葙返教。
何青葙一行回来一共带了三十几个大箱子混淆视听,而真正的建文帝宝藏只封在其中十个大箱中。其它的都是些贵重的药材,毒虫什么的。
十箱宝藏,三箱埋在毒龙洞下,三箱藏在五毒历代教主的埋骨处,还有三箱封在了万妙山庄的地下仓库。
最后一箱却给了夏雪宜。
何青葙当时的原话是,给你做聘礼,我妹子不能嫁得太寒碜,其他人你自己摆平吧!
这话何青葙说得即拽且傲,但内容把何红药惊得言语不能。
何红药看了夏雪宜会,突然冷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何红药此言一出,何青葙脸色一怔,猛地盯住夏雪宜,突道:“怎的红药还不知”?
夏雪宜笑了笑,摇摇头道:“我没同她说,她自然不知道,何况此事也与她无关”。
“与她无关,情蛊的母蛊在她身上,会与她无关?”何青葙一言出,脸都一变,冷笑道,“你真是不怕死的很啊”!
这句话何红药也听过,那是她第一次走火入魔后惹毛了夏雪宜,夏雪宜同她说的。那时她自觉虽说得过火,但确实没什么要紧。可此时不同,蛊毒是什么,何红药一苗疆长大的五毒教圣女自然比别人清楚得多。
她完全想不到,一向最讨厌受束缚的夏雪宜,此刻身上竟然带着那样一种可怕的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