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凰(沧海长歌)-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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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着灯笼,缓缓绕着黑暗的牢房行过一圈,秦长歌目光无意间扫过最后一间牢房,一个汉子背对着她正在呻吟,看样子象是有了病痛,秦长歌皱皱眉,站住脚,问陪同着的狱卒,“这是哪个案子的犯人?病了怎么不去治”,
“哦,是杀人案,这人叫曹谦全,是个富家子,一个月前当街口角杀了人,因为手段残忍,已经勾决了,很快就要处斩,反正是要死的人,治不治也没什么。”狱卒谄笑着,给秦长歌照路:“大人辛苦,小的们外间有酒菜,赏光用一杯?”
“唔……”秦长歌淡淡应了,心中却在思索,看这人背影,瘦骨支离,根本不像富家子,何况既然出身富家,如何没人照应,连病了也不见家人探监照看?
她缓缓绕到牢房一侧,将灯笼举得高了此,道:“你,且抬起头来。”
那人仿佛没听见,狱卒又骂了一声,他才浑身一颤,抬起头来。
很奇特的脸型,如被刀削的瘦削的双颊,脸上有一道明显的横贯额头的刀疤,一双三角眼黯淡无光。
秦长歌持灯的手颤了颤。
“……城西石板桥下面最穷的王老三家里突然阔了,搬到城北买了一座小院子。”
“……王老三最近失踪了,今天又个来吃饭的人说起,怀疑那银子来路不正,他说就王老三那个刀疤脸三角眼的,哪配发财呢。”
刀疤脸,三角眼。
原来——是到了刑部大牢里。
秦长歌在暗影里不动声色的笑笑,先对狱卒道:“我喜欢吃花生米,给我备办点来。”
“好唻!”狱卒不过大着胆子邀请,哪曾想到这位气质高贵出众的大人竟然真的应了,受宠若惊下赶紧颠颠的出去了,秦长歌将灯笼搁在一边,俯下身,就着牢门,轻轻道:“王老三,你怎么在这里?”
病着的男子霍然回首,瞪大眼睛看着秦长歌,半晌道:“你怎么会……”似是突然想到什么,急忙改口道:“谁是王老三?你认错人了吧?”
“嗯,”秦长歌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点点头,“许是我认错人了,那么,王老三一家子被人从新买的院子里赶出来的事,自然也不用和你说了,你好生等着砍头吧,我走了。”
她说走就走,毫不犹豫的转身,身后丁林当啷一阵响,那男子已经带着锁链镣铐扑过来,抓住牢房铁栅哐啷啷一阵摇晃,悲愤大呼:“怎么会被赶出来?怎么会!”
转身,秦长歌一声冷笑,“不是和你无关么?”
“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发着高热的男子,脸颊泛着两团不正常的酡红,疯狂的晃着牢门,“我不能送了性命,再被人骗了!”
“嗯,我也觉得,你这样真的很亏”,秦长歌微笑蹲下身,轻轻道:“那么,你也告诉我,我该怎么救你呢?”
乾元四年六月十一,刑部尚书龙琦收受贿赂,以无辜百姓替代死囚案爆发。
刑部立即被查封冻结所有案卷,所有人停职待勘,郢都府受命清点大狱,查办刑部替换死囚案。
这一清点,才发现历年来类似案件足有近十起,多是富家子杀伤人命,为逃避刑罚,以威逼利诱方式寻找穷困无计之人或自家佃户充入牢中,再以金银买通龙琦以及相关刑部官员,逍遥法外。
这是建国以来官场最大丑闻,新一起的惊天大案。
被今年以来接二连三的惊悚事件连番震倒的郢都百姓,这回很默契的不再怀疑,保持了强大的信心……等待奇迹就好了。
此案一出,帝王震怒,当即明旨:但有所涉者,定斩不饶!
此案牵连甚广,足有十数官员牵涉其中,事发后齐齐锒铛入狱,关人者变成被关者,请旨处置折子一上,皇帝连犹豫也没有,全部勾决。
天衢大街正中百螭广场,是隐然的贵族受刑台,多年来未曾有新鲜血液洗涤广场上洁白的石砖,如今可谓饱饮贪官之血。
观刑之日再次人山人海,十数颗人头落地时,众人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已有心理准备的百姓兴奋依旧却不再疯狂,目光都十分敬佩但有些悚然的,盯着不远处庄严珲煌的刑部大门口。
那里,已经换了新主人,雷厉风行,每一出手,必有尊贵人头落地,所至之处,必将血流成河。
刑部员外郎赵莫言,因首告龙琦贪赃害命事有功,升侍郎,因龙琦犯事,新任的十八岁刑部侍郎,代尚书职,主持刑部一切事务。
第十八章 围攻
郢都风云乍起又歇,在众人都等着新任侍郎再有什么惊天动作时,侍郎大人却开始优哉游哉的上他朝九晚五的公务员班。
或者对着宝贝儿子发发牢骚。
“公务员还有强制公休假,为什么我没有?”秦长歌捏着包子的脸,很有成就感的左摇右晃。
因为赚钱腰包鼓鼓脾气很好的包子掌拒,笑嘻嘻的任老娘蹂躏,财大气粗的一拍老娘的肩,“你请假!我出钱送你到离国旅游!”
“请不了,”秦长歌哀怨,“你老娘我现在好歹也是个副部级了,出国是要特批的,问题是你老爹肯批么?”
包子同情的看着老娘,摇摇头,“我都开了七家分店了,你却才当个副部级,还要被人管,你混得忒差了。”
被儿子鄙视的秦长歌,毫不生气的手一摊:“连锁食品企业CEO萧溶萧先生,请发放精神损失费和抚养费一万两,给你混得忒差的老娘一点安慰吧。”
“我给你两万两,你以后不要再扣我零食好不好?”包子立即从袖子。袋里掏出一堆乱糟糟的银票,“没见过当了饭店老板的人,吃零食还要被所有人监视,我活得太悲催了。”
“五万两。”
“你宰人。”
“六万。”
……
母子俩正在讨价还价,冷不防灰影一闪,容啸天风般的卷了出来,又风般的卷了出去。
“你怎么了。”两人齐齐愕然。
“大战!”容啸天言简意赅。
“什么?”
已经奔到门口的容啸天匆匆回首,抛下一句,“武林十大门派今天齐齐挑上炽焰帮,指名要见素玄,说素玄偷了嵩山镇派之宝《琅嬛秘笈》,要素玄交还,否则就踏平炽焰!”
“搞什么!”包子刷的一下跳起,“那是我的!”
他抬腿就往外冲,砰的一下撞到某人,鼻子被某人坚实肌肤撞得生痛的包子大怒,骂:“我的高鼻子要是被你撞塌了你赔我六十万……”
“你的高鼻子就是我给你的,赔什么赔!”大步进来的是包子原型制作者萧玦,他下了朝直接赶过来,隐约还可以看见镶绣金龙的深衣,将衣襟往外袍里掩了掩,萧玦一把抓住还在不住踢腾的儿子,皱眉道:“长歌,隐踪卫给我的回报是,不知道是谁把消息传了出去,重宝自然人人觊觎,现在全西梁武林人士都在往郢都奔来,而素玄是绝不会说出秘笈现在何处的,他已经成为众矢之的了。”
秦长歌将儿子抓回来,冷笑一声道:“这叫什么?浑水摸鱼?”
“我已经下令京城九门,以清查敌国奸细为名,自今日起所有江湖人士装扮的人物,一律不许入城,”萧玦转身看向城门方向,“善督营已经调派往九门,管他来的是谁,全部挡在城门之外!”
秦长歌嗯了一声,道:“好,我也是这个意思,先断了那些人的后援再说。”
“长歌,”萧玦于窗前回身,沉吟道:“此事似有人于背后有心作为,十大门派从各地赶来,居然无人知道,相随而来的武林人士极多,如果不是九门提督警觉性高,及时回报,这些人混进京城,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话未说完不由一怔,身后,几句话的功夫,秦长歌已经快手快脚换了一身利落衣服,换了张面具,又顺手扔给萧玦一张,道:“去不去?”
目光一亮,萧玦喜道:“去!如何不去!素玄收了溶儿做徒弟,竟惹来这般祸事,我如何能不出面?要不是因为知道用朝廷武力解决江湖纠纷,会令素玄此生都为人不齿,我恨不得调善督营来,直接将十大门派灭了算了。”
“江湖人自有江湖人的平衡和法则,”秦长歌已经举步向外走,“这件事背后有什么内幕暂且管不着,无论如何,这见鬼的十大门派,得让他来得去不得。”
出了院子,几匹产自东燕的号称“九花虬”的名马,正神姿英发立于当中,秦长歌目光一亮,笑道:“好!”
一侧身看向楚非欢屋子,正想用什么托词骗得他不要去,却发现屋子空空荡荡,桌上一支墨笔未干,笔尖指着城东郊炽焰总坛方向。
无奈的一笑,随即皱皱眉,秦长歌叹息一声没有说话,回屋装了点楚非欢一向用的药,正待上马,身后屋子里滚出一团球,爪子一捞就抓住了马尾巴,大叫:“哥们一起去!”
秦长歌一笑,萧玦已经一手将儿子捞起,稳稳放在自己马上,道:“那是你师博,又是为你惹的事,你是该出点力,我西梁的太子,本就不当畏首畏尾遇事退缩,走!”
绝世名马,追风蹑月。
四周的景物飞速倒退,头发在极速的奔驰中也被扯直。
三人两骑,奔向京郊“沐风山庄”,也就是现今的炽焰总坛。
素玄自从放弃了做皇商,便只在京中留了一处大院作为联络点,举帮掇迁到了京郊风景旷朗之处,自建了庄院,占地广阔,屋舍轩朗——他终究是习惯了北地高风朗日的壮丽景致,不喜欢挤在人头济济的京城。
两人还未驰近,便见整个庄院气氛肃杀凝重,正门大开,红色和白色相间的长长甬道两周,每隔两步,都笔直立着神色肃然的红衣黑带的炽焰弟子,这些人沉默平静,但眉宇间悲愤愤怒之气,隔老远都能感受得到。
在甬道的尽头,以红石彻成的飞腾火焰形状的平台之上,已经站了不少服色各异的人,拥着当中十个人,男女老少都有,正以各式武器愤愤捣着地面,不住叫骂。
“素玄好大架子!到现在还不出来?”
“是怕了吗?以为做缩头乌龟,咱们就饶你一命了吗?”
“跪下来磕几个响头,再把偷的秘笈交出,爷爷们就放过炽焰!”
有人揪住负责接待的玄木堂主宋北辰,“喂,素玄呢?”
冷冷拨开他的手,宋北辰抿紧的嘴唇锁住所有不屑与恨恶,半晌淡淡道:“帮主在午睡。”
哄一声又炸开了锅。
“竖子竞敢如此小瞧天下豪杰!”
“叫他出来受死”
“就冲你这句话,今日定然血洗炽焰!”
……
骂声里,那十个中心人物一言不发,其中有个老者虚虚伸手拦了拦,众人立时住口,显见这人是此间首领人物。
他神色铁青,却并无怒色,只是沉声道:“我等远道而来,求见素帮主,帮主便是这般待客的么?”
他的声音一字字传开去,每个字都引起庄院中悬吊在古树上的巨型铜钟的共鸣震动,嗡嗡声不绝的震得人耳朵发麻,远处的群山似乎也起了呼应,一时四面八方,俱是他的沉雅声音。
秦长歌眉毛一挑,笑道:“好雄浑的内力,唔,下盘功夫也好。”
萧玦远远看着,手一招,立时上来一个普通人打扮的侍卫,递上纸条。
看完,就手在掌心将纸条摧毁,萧玦道:“嵩山掌门,木怀瑜。其余九人分别为天机、终南、秦山、九华、万杀、天龙和蓬莱、重玄、紫霄三大剑派,据说木怀瑜放出风声,只要相助嵩山夺回重宝,必以秘笈中某项绝世武功相赠。”
“怀瑜握瑾,他配用这样的名字。相赠?笑话!”秦长歌讥嘲一笑,旁边包子已经恶狠狠道:“我叫他怀孕落井,丫的想抢我东西!”
秦长歌一拍儿子大头,道:“等下少胡说,今天不是玩的。”眼见萧玦示意两人的护卫都隐身以待,便拖着儿子进了门口。
今日炽焰帮大开正门,所有人不阻不拦,也符合素玄一向的性子,爱来便来,何须避让?
一进门便发现除了那些来挑事的,郢都周边武林人物也来了不少,大多是受十大门派之邀,冲着武林至宝来的,还有些人,知道自己没戏,但是来看看绝世高手大战,对自身武功进益也有好处,素玄对七大门派掌门,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秦长歌目光一转,看见院子山石后的祈繁容啸天,一丛树荫的青石下,坐着改装的楚非欢。
他清澈的眼神随意一转,流泉般从秦长歌身上拂过,又看看萧玦,眼神中并无波动,却有意无意的对包子做了个手势。
包手立即不动声色但速度很快的向那个方向移动。
萧玦郁闷的抬头望天,装作没看见,秦长歌忍不住一笑,目光转动,突然轻轻咦了一声。
庄院两侧都是大树,一株最大的翠盖榕树上,懒懒躺着红衣男子,姿态如狐,散漫魅惑,火红衣襟在翠绿浓荫间若隐若现,宛如一道红色的溪涧,大约是有些热,他衣襟半敞,精玫的锁骨远看去是一抹笔致惊艳的“一”,一线优美的如玉颈项自艳丽衣领间曼妙延伸,延伸出世间最为风雅的妙笔丹青者,也难以描画的美好曲线。
他弯膝曲腿,指尖在膝上轻敲,眼波纵然只对着那一盏他随身不离的红灯,也是放纵缠绵的。
今天很热闹啊……秦长歌笑了笑,说实在的,玉狐狸不出现,那才叫奇怪呢。
萧玦在她注目玉自熙时也没闲着,目光自人群中扫过,忽然轻轻一拉秦长歌,两人避到离楚非欢很近的暗影里,萧玦道:“长歌你看西北角那两个人。”
目光落在西北角两个形容普通的人身上,看了几眼,秦长歌道:“你觉得哪里可疑?
“左边那个黑皮肤男子,”萧玦盯着他的手,“他不像武林中人,他行路的步法,以及在身后斜背挂刀的方式,则像是久经沙场的将领,而且他应该不是本国的将领,他审慎而小心,时刻与身周的人保持距离,这般防范,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所有人都是敌人。”
赞许的笑了笑,秦长歌低声道:“陛下已较当年更具察人之能,真是可喜可贺。”
赧然一笑,萧玦道:“还不是当年你教的。”
浅浅一笑,秦长歌道:“那他身边那个人呢”
仔细的看了看,萧玦沉吟道:“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