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阁英姿-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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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夫人脸色微红,虽然侍候的人也是见惯不惯了,可她还是觉得很不好意思。嗔道:“说话就说话,老是这么不正经,也不怕人笑话。”
“谁敢笑话我?我将他丢进军营去!”宋孝毅佯装瞪眼,神情却依然还是柔情,“你还没告诉我,你在心烦什么。我这些日子又忙得很,家事都由你担着,是否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
宋夫人扯出了手,眼里刚有的一丝笑意又收了回去,看着宋孝毅,也不知该说不该说。这些年来,她从没跟他谈过这些,就是因为宋老夫人。她不想让宋孝毅夹在其中。
当年送走宋寒,虽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也被两姐妹闹得心累,但最主要的还是宋老夫人平日里给她施加的压力,她才狠下心做了这个决定。
“也没什么。就是寒儿回府这半个月,有些郁郁寡欢的。我想她在京中也没什么说得上话的好友,婉儿这些时日又在忙郡主的事情。我就是怕闷坏了她。”宋夫人说话间还是保留了一些。
但宋孝毅却是心知肚明。宋寒那是对他们有心结呢。
他敛了眉眼里的笑,沉思了片刻,方道:“这样吧,我这会儿就去看看她。这些年来,我也没有好好的尽到做父亲的责任,她怪我也无可厚非。至于母亲那里,我想……”
宋夫人连忙抢过话,“你可别这么想,我并没有怪母亲的意思。只是寒儿那里,确实是,太对不起她了。”宋夫人说着眼眶就红了,连忙拿手帕来擦去泪水。
宋孝毅看着,眼里心疼愧疚之情尽显。他一年来,几乎有大半的时间留在军中,对妻子,他没有太多时间陪伴,已是十分愧疚,如今连儿女,难道他也要留下愧疚,连给她一些开心也做不到吗?
他想到宋寒今年已十三了,还有两年也许就要嫁给别人做媳妇,到时就算他想补偿也补偿不了什么。
走过了大半个侯府,宋孝毅心情沉重带着愧疚。他从不知道他的小女儿原来住在府里这么偏的地方。他想着宋婉就住在他和宋老夫人不远的地方,就是为了方便、亲近。但寒儿,她却住在这么偏的地方。
看这里,满地都是竹子,夏天还说得过去,冬天可不是显得太有些凄冷寒凉了吗?更令她睹境思已罢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小丫头们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就连打扫的婆子也没有个身影。宋孝毅微微有些征然,连下人难道也待慢她吗?
他紧皱着眉头,刚走了两步,却突然听见有人在屋里说话。
“小姐,今天画的画可真好看。我觉得小姐说的故事可比外头听的有趣多了。”
“这是当然。一板一眼的书谁都不会喜欢,所以那些小说话本才更受人欢迎些。只可惜这些书都被世人称为杂书,买的时候都要偷偷摸摸的,看的时候就更不用说了,被逮到就得臭骂一顿。还好我读了不少书,趁着现在还记得,还是写些下来留个回忆吧。”宋寒心有感慨地道。那个世界是离她越来越远了。
第11章 画
“小姐,如果一个故事能配上一张画,那才叫看得过瘾呢!自从回到这个府,小姐闷,奴婢也觉得闷。整个府里的人都是生人,没有一个是能真心说话的。幸好奴婢跟了小姐回来,不然只有小姐一人,小姐岂不是更孤单?”
宋寒听了,轻轻握上她的手,“那我就费点力气,每天都争取写一个故事给你,不然你要是太闷了,思春了想嫁了,我可留不住你。”
“小姐,你……”青竹气得满脸羞红,听到后面才知道宋寒又拿她来打趣。她就知道,小姐心态就是比她好,那她还担那个心干什么。
主仆两人在房里嬉笑打闹着,而在房外听着的宋孝毅心情可没这么好受。
就连一个下人也感觉出来他们生份,何况宋寒?他在原地沉默久站着,脚下的路似有千斤重,怎么也跨不出去。
雪融刚好从外面回来,看见宋孝毅,吃了一惊,连忙上前行礼,说:“老爷来了,奴婢去通知小姐一声。”
不用她通知,她刚说话,宋寒就惊觉了,连忙和青竹从屋里出来,行礼问安。又吩咐青竹赶紧叫人去倒茶,把宋孝毅迎进了屋里,镇静地说:“爹怎么有空过来?今日休沐吗?”
这声爹,既有点陌生,又觉着熟悉。宋孝毅看着眼前已经长到他肩高的女儿,眼里神绪复杂。他伸了伸手,把宋寒拉下来坐,沉默了一会儿,方才感慨道:“你已经这样大了。”
宋寒一时征了,半晌才说:“爹不是前几日才见过我么?”
宋孝毅有些尴尬,女儿这样大了,但他跟女儿说话却生分成这样。他看着随着进来的雪融,将手里的笔墨等物放在桌上,便有些奇,刚才听她们说话,似乎寒儿是在作画。于是便走过去看。
只是他看见的画,线条纤细,笔风简单,但又不失风趣,他何曾看过这么古怪的画?不禁微皱着浓眉,奇道:“这画的是什么?”
“呃……”面对这个难题,宋寒难得尴尬起来。
他察觉出女儿的尴尬,不想让女儿以为他是在责怪他,便微微带了笑道:“画得不错,只是爹第一次看见这样的画,难免奇些,莫不是爹见识太少,不然爹,怎么就没见过?”宋孝毅还是觉得出奇。
论画,他见过不少,且都是名家所作,而他自己的画功也很出众,尤其是山水画,世人也都有推崇他的,将他和前朝的名家余风来作比。
但他更奇的是,他明明记得宋寒对诗词作画上一向没什么天份,但这些画,虽然古怪,却画得不错。他拿起桌上放的一支笔,十分古怪,观察了一下,不得要领,少不得还是要问道:“这又是什么?”
这就简单回答了,宋寒微微笑道:“是铅笔。用石墨做的,一种矿物。”
宋孝毅心里有些郁闷,怎么今天他所见的两样东西他都不认识,要向女儿请教才明白。他看着宋寒,想问什么,又怕两人不亲近,让她误会多心了。
“这个,”宋寒大概能猜到宋孝毅心里复杂的想法,但她对这个爹,却在第一眼见到时就心生亲近,他跟现代的爸爸五官有点像,这也是为何她在面对他时不像面对宋夫人那么沉默,“其实不怪爹不认识,因为这个画,是女儿一时突发兴趣,见又有些天份,才画出来的。若是爹感兴趣,女儿还画了很多,上了色,拿给爹看看?”
“哦,”宋孝毅觉得有点受宠若惊,这个女儿似乎对他并不生分,“那拿来给爹看看,爹的画也不错,也许能指点你一二。”
宋寒便叫青竹去拿,因为那些画都给青竹当成宝放在她的枕头底下呢。
青竹领命而去。她看不懂宋寒为何对宋孝毅这么亲近,莫不是这就是血缘关系?可面对宋夫人和宋婉时,宋寒明明又抗拒得很。但她也没有多想,宋寒能亲近宋孝毅,毕竟还是一件好事。而且宋孝毅今日会来看她们,说明在他心中对宋寒还是很关心的。于是她便转忧为安,将画本三步并作两步地拿了回来。
宋孝毅一页页地翻着,简直觉得吃惊。这是怎么创作出来的呢?一页一个,各有各的不同,但这些东西的原形,他敢肯定,没有人见过,没有人认识,这难道都是宋寒自己想出来的?他想不明白。
“寒儿,你告诉我,这些东西你是为什么会想到这么画的?”宋孝毅神情有些严肃地问。莫不是她刚才所说看的杂书,可世上的杂书哪有这些东西?
宋寒却并不慌张,反正这东西画了出来,她就没想瞒过人。沉吟了会儿,她才看着宋孝毅道:“不敢瞒爹,这些都是女儿寂莫时所画的。”
宋孝毅征了征,严肃的神情换了下来,他看着宋寒,不知该说什么。寂莫寂莫,这是女儿的伤疤,他又怎忍心再细问?
“一个人孤单的时候,就想着怎么才能令自己快乐起来。女儿画的这些画,无一不是有趣别致的图案,就是为了让人第一眼看了,就觉得有趣快乐。这里的每一张画,其实都是女儿用了很多心思的,它们都是我心血的结晶,”宋寒一边观察宋孝毅的神情一边说,“女儿给这种画法起了个名字,就叫漫画。它就像是文学中的小说一样,是绘画中最没有限制、可以随心所画的一种画法。女儿在这些画中,找到自信,找到了快乐。所以,还希望能得到爹的肯定。”
这话听在宋孝毅心里,犹如一根根刺,直刺得他心愧难当。她说找到了自信和快乐。他记起了她小时并不如宋婉聪慧,大家在称赞宋婉时免不了要拿她来对比,这大概就伤了她的自尊心吧。这才让她越来越没有自信,哭闹和委屈。
“寒儿,爹……爹对不住你!”
看着一个在军中征战多年的铁血男人在她面前红了眼眶,宋寒不禁也有些心软。她说这些话,原本就是想令他觉得愧疚。可是愧疚又有什么用呢,该知道的那个人早就不在这世上了。
第12章 赏花会(上)
几日后,在祁翰林府上,众官家小姐们齐聚一起。
这是宋寒回京后第一次出席这种聚会,跟着宋夫人拜见着一众贵妇,除了收获了一堆的见面礼外,还得到了不少人的称赞。
比如祁翰林的夫人说:“这孩子,长得跟你一样,就是个大美人。”
礼部尚书的夫人说:“瞧这眼睛水灵灵的,像会说话一样。”
秦国公府的夫人就更会说话,“不仅这样,你看她家的公子们长得又俊、人品又好,女儿呀又是美貌又是才女,我看这京城中的姑娘们没一个不想嫁进你这样的人家,才俊们呢也无不想娶你这两个女儿。可叫我说什么好呢。要不这样,我呀,把女儿嫁进你们家,你呀,把女儿嫁进我们家,这样,咱俩都不吃亏!”说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说是称赞,都是场面话。大家都在京中,也是常聚的,关于宁伯侯府的这个嫡二小姐,她们并不是一无所知。
虽然宋夫人那时极少带她出来参加聚会,但这个嫡二小姐任性又暴燥的脾气她们还是略有耳闻。如今看着,虽是长得亭亭玉立了,表面上也像是很温婉,但现在不过才见一面,谁知她私底下又是什么样脾性?
各人有各人的心思,气氛却是一如往常,欢笑热闹的。
好容易才从这些贵妇的身边逃出来,宋寒简直忍不住要擦一把冷汗。这些人打趣就算了,可这个摸摸手,那个摸摸脸;眼神从上看到下的打量,实在是令她消受不起。
侍女将她们领到花园的流水亭上,这里聚着各位小姐,看见宋寒来了,大家一时静了下来。
这些人里,有之前见过宋寒的,也有耳闻的,但因为有这么一个才名在外的姐姐,而家世又是这样好,也有人暗地里仰慕她的两个哥哥的,所以大家也都微微向她点头示好。
“这就是寒儿妹妹吧,你大概不记得我了,我们小时也曾一起玩耍过。”有个高挑玉立十五岁左右的姑娘上前来,拉着她的手,仔细打量说,“我是将军府的大小姐,苏锦兰,你小时候还常叫我苏姐姐的。”
宋寒想了想,笑道:“我记起来了,苏姐姐还有个妹妹,记得小时我们四人常在花园里摘花玩,苏姐姐最喜欢那洁白的玉兰花,每次看到总是移不开眼去,那时我就觉得苏姐姐像是天上下来的仙女一样。”
苏锦兰愣了一下,眼里显出吃惊的神色,半晌才笑说:“难为你还记得,我还当你当时年纪小都忘了呢。”
“苏姐姐性情温柔大方,待我就像亲妹妹一样,我如何会忘记呢。”
苏锦兰觉得不可思议。她原本也是出于礼貌寒喧一下,却不想宋寒却记得这么清楚,最让她出乎意料的是,现在的这个宋寒和年幼的那个宋寒相比,待人处事上可不是成长了一点点,而且举止落落大方,温婉有礼,哪里还是同一个人?
不过,听她这么称赞,苏锦月还是觉得很受用。
苏锦兰拉着她坐下,跟大家互相介绍认识,气氛倒是算得上融洽。
只是宋婉等人不知为何都不在亭上。认识过后,也不过是各人和自己交好的几个小姐说说话,一时倒也无事。
苏锦兰最喜弄花种草,所以这种赏花会她是最乐在其中的人。此时她便是牵着宋寒的手走在花园里,向她介绍各种花的品种习性。
之所以对宋寒如此照顾,其实也有她自己的私心。
宋家大哥人品好、才华好,气质非凡,举止间自有一股仙人般的风范,她已到了谈亲论嫁的年纪,自然也有媒人上门说亲,但她心里,其实也有隐隐的期盼。
这个期盼就是宋家大哥宋静之。
两人门当户对,年龄又正相配。所以她才觉得自己有机会。对宋寒自然又另眼看待些。
“这玉兰花花期快过了,再想看到就得等到明年,”苏锦兰微微笑着,她长得很柔美,且举止温婉,让人看着就很赏心悦目,“真想它们能永远不调谢。但若真是这样,也许人们就不会那么喜欢它了。物以希为贵,不管是人、还是花,道理都是一样的。”
宋寒对这苏锦兰也是一见便有亲近之感。不仅仅是因为她本身的气质令人折服,也因为在宋寒的记忆里,这苏锦兰是为数不多对她一视同仁的人之一。
此时见她眼里露出对这玉兰花的喜爱与不舍,她便微微笑道:“世上有千千万万种花,虽然这玉兰花谢了,但其它花还会绽放它们的美丽。像夏天的荷花,清香怡人;秋天的菊花,像君子的品德;冬天的梅花,有傲骨幽香。而像这种品种的玉兰花,其实它还有一个很美的名字,叫龙女花。它的花和叶是同时开放的,花瓣还会因年而逐渐增减,十分神奇。如果苏姐姐不舍这花调谢的话,还可以将它们采摘下来泡茶喝,如此一年到头都能看到玉兰花了。”
宋寒其实并没有别人信不信这一担忧。
因为在这个时候,玉兰花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