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课-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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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卫一定没有悟出“进出口贸易”的真正含义,上下打量一眼陈迎香,冲她点点头。陈迎香便若无其事地进了大门。在大厅的指示牌上,她找到了卫生报编辑部,东五楼。电梯还没到,陈迎香的心还在扑通扑通地跳。
陈迎香担心的是她的身份证。陈迎香现在所持的身份证是假身份证,去年花五十元钱从街头“办证的”那里办来的。陈迎香办假身份证的原因很简单,就是把身份证上的年龄改小了,改小三岁,“1979年生”改为“1982年生”。
陈迎香这样做与有些领导干部改年龄的目的一样,就是为了多干几年。在陈迎香所从事的行业里,竞争的态势已很激烈,优胜劣汰的主要标准之一就是年龄,少者生存老者淘汰。小姐这一行年轻化的原则比干部年轻化要严格得多,而且不是人为的,是市场决定的。过去,二十五岁还能做,但是现在的客人已经开始喜欢十五岁的小姐了。行业里的老板现在招募小姐第一个就问多大了。如果二十五岁想入行当小姐,肯定没有人要,想堕落想学坏都没机会了。关于年龄,陈迎香感到不安,因为她觉得自己在那些上世纪八十年代出生的小姐妹中是“上个年代的人”,似乎成了老太婆了。当然,陈迎香也有自知之明,她在做假身份证的时候,没有把自己的年龄改成十六七岁,而是二十岁,这样与她的长相的实际情况应该般配一些,即使有点出入,只要涂点脂抹点粉、描描眉画画眼,还是能弥补的。但是,陈迎香知道身份证上的年龄可以改,但生理年龄是改不了的。长期没有规律的小姐生活,她已经感到自己在悄悄地衰老,激情在慢慢消失,找她的客人也越来越少。
小姐是不能做一辈子的!陈迎香明白,她要做更多的打算,为了自己的将来,哪怕不择手段。弟弟陈合谷马上就毕业了,能自己养活自己了,她的生活压力就要小得多。她也想参加一个什么培训班,学点什么,将来在省城开一个自己的店面,成立自己的家庭,然后生儿育女过日子。
陈迎香来找白鱼际,就是为了自己的事。
白鱼际这个老滑头欠的钱一直没有还,但是他答应陈迎香,虽然没有把她弟弟的事情办成,但是可以把她介绍到一个厅长家当保姆,并且保证百分之百能办成,如果办不成,陈迎香想怎么样他都认了。
事实上,做保姆并不是陈迎香的理想,但是做厅长家的保姆陈迎香还是可以考虑的。做保姆肯定不如做小姐挣钱快、挣钱轻松,但是做厅长家的保姆能够带来很多她无法企及的机会。陈迎香就看中了这一点。
来此之前,陈迎香本想先打电话给白鱼际的,但是她怕白鱼际在电话里耍滑头,就直接找上门来了。陈迎香做了准备,如果白鱼际敢在办公室里耍滑头,她就当着他的同事的面,把他的事全抖出来,让他没脸混,让领导把他开除。钱也不要了,事也不办了,就当出一口恶气也值得!不过,以陈迎香对白鱼际的了解,这个老滑头是不会在办公室里耍滑头的,他知道她陈迎香也不是好惹的!
电梯来了。上上下下的人很多,陈迎香跟着一群干部模样的男人挤进二号电梯。在电梯里,陈迎香觉得挤在身边的这些看上去一本正经的男人们,一个个都有点儿似曾相识。她不能肯定这些人都曾经是她的客人,也不能保证这些人将来不会成为自己的客人。对这些人,这些在机关里装得一本正经的人,陈迎香一直有点儿瞧不起,这一点她是从白鱼际身上看出来的。别看他们现在一本正经的,一进了包厢,想干那些事的时候,比狗强不了多少!明明想摸一把揩点油,不直接说,却说帮她扣扣子;明明想背着老婆偷腥,却标榜自己多么有责任心,不是个随便的人,甚至说自己老婆怎么怎么不解风情对自己不忠。再有,他们在小姐面前,从来不敢说自己是干什么的,甚至更名换姓。本来姓张说自己姓刘,本来姓刘说自己姓王。你想想,连祖上传下来的姓都敢改,这样的人还是人吗?这些人,不是人了,他们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白天是人夜里是畜生。从这方面来说,他们还不如那个没钱没势好色贪淫的朱三里。朱三里想干了,直截了当,说干就干,从来不像他们七绕八拐嗦半天。
电梯到了五楼,陈迎香走出电梯,沿着长长的走廊,走到一个拐弯处,便找到了卫生报编辑部。
卫生报编辑部不大,陈迎香很礼貌地敲敲门,然后推门进去,第一眼就看见一个光光的头顶。白鱼际正低着头看一篇稿子。
陈迎香故意大声说,我找白鱼际白老师。
白鱼际一听这声音,马上像被电了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看着陈迎香眼睛直直地,似乎要晕过去。
陈迎香很精明,故意在白鱼际的同事面前作秀,羞羞答答地走到白鱼际跟前,装作刚认识一样说:“您就是白老师吧,我是小陈,我经常看你写的文章,很崇拜您!我是个打工妹,也喜欢写写画画,想跟你学学。”
白鱼际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装出老师的样子,配合陈迎香在办公室里演戏。陈迎香本想等白鱼际的同事出去,但是那两个同事就是不出去,还时不时看着他们两个人有趣地笑。陈迎香等不及了,便用暗语配合眼神向白鱼际说明自己的想法。
陈迎香说:“白老师,上次我托你看的那篇稿子,您看了吗?”
白鱼际马上明白陈迎香的意图,说:“看了。看了。”
陈迎香说:“还请白老师多帮忙!”
白鱼际说:“稿子不错,没什么问题。”
陈迎香说:“我是个急性子。白老师,能不能快一点!”
白鱼际点点头,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快速写下一行字,递给陈迎香,说:“我看没问题,你按照上面的要求处理就行了。”
陈迎香接过纸条,看见白鱼际在上面写道:“事情包在我身上,请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我办公室,可以打电话。”
陈迎香心里暗笑,于是拿起笔,在白鱼际写的那行字下面写道:“只要事情办好,我就不会来了,但是……”
陈迎香把纸条递给白鱼际,说:“白老师,你看这样改行不行。”
白鱼际接过纸条看了看,咂吧一下嘴说:“行行,很好,很好!”
“白老师真是个好人,那么帮忙!”陈迎香笑笑,调皮地说:“以后有事还要麻烦您!”
陈迎香把“以后有事还要麻烦您!”强调得很重,白鱼际干干地笑着说:“好!好!”
陈迎香拎起包,把那张对话的纸拿起来,认真地叠好,装进包里,然后,很礼貌地跟白鱼际的两个同事一一打了招呼,这才慢慢地走出了白鱼际的办公室。
韦少商虽然觉得白鱼际给他出的主意很有创意,但他无法判断能不能让冯太渊真正满意。也就是说,他不能肯定陈迎香能适合冯太渊的口味。
白鱼际说一定会!因为他比韦少商了解冯太渊这个人。
事实上,白鱼际的话,韦少商一般只信百分之三十。尽管韦少商通过白鱼际这个老乡认识了冯太渊,但是韦少商并不领白鱼际的人情,因为白鱼际找他办的大事小事已经数不清。对韦少商来说,白鱼际这样的人可以不太信任,但是不能没有他,有些时候没有他这种人真不行,有了这种人说不定就有新的思路。比如,白鱼际让韦少商在公司安排陈迎香的弟弟陈合谷工作,韦少商说不行,因为他的公司已经养了几个闲人了。于是白鱼际又给他出主意,认为他可以把陈迎香吸收进来。韦少商见过陈迎香一面以后,根本没有兴趣,白鱼际说你不感兴趣,可以把她介绍给冯太渊,冯太渊一定感兴趣。
韦少商让白鱼际说说理由。
白鱼际说,我和冯太渊一起下放过,并且一直相处至今,对他比较了解。别看冯太渊官至副厅,在省城也算高干,但是他一直没有得到女人的滋润。一个男人没有得到过女人的滋润,官当得再大,他的心里都会有缺憾!他老婆去世后是这样,他老婆去世前也是这样。因为年轻的时候,他两口子两地分居,团聚了以后,他老婆又患乳腺癌,七折腾八折腾,好日子都晃过去了。现在冯太渊五十有四,跃跃欲试。这些事,他作为一级领导,当然不好亲自操办,但绝不会拒绝别人替他操办。这时候,就需要有心人在他身边出现,为他把事情做一些必要的铺垫,最好让他有顺水推舟水到渠成之感。有此义举,对冯太渊来说,还不感恩不尽!?还不踏踏实实地替你办事!?
白鱼际继续分析说,我亲耳听到冯不止一次说要找一个年轻的保姆,说平时可以有人照顾。冯太渊这句话里一定有弦外之音。因为,如果冯太渊仅仅是找一个保姆,到劳务市场,或者打个电话,马上就能找一个,况且他一个堂堂厅长,人家还巴不得呢!但是,冯太渊所说的保姆肯定不是一般的保姆,一定是除了做保姆还要有其他功用的女人才行!那么,这样的女人那里找?就是陈迎香了。对陈迎香这样的女孩子,做过几年坐台小姐,有一定的三陪经验,会讨好男人,也会伺候男人,一定会讨冯太渊的欢心!再有,对陈迎香来说,那一行做不下去了,想从良了,给她找个厅长家做保姆,她还不踏踏实实地干!
白鱼际抖着手说:“一举两得,还都是善举!你想想吧!”
在白鱼际阐述他的一大堆理由时,韦少商的商业脑筋一直在转,他慢慢地品出白鱼际言之有理。自从他想拿下省广电系统办公自动化设备改造的项目时,投其所好贴近冯太渊成了韦少商的心事。但是,不知是他的方法不当,还是没有击中冯的要害,事情一直没有进展,倒是让宁阳溪从他这里提前挖去了一大块肉。如果不拿下这笔业务,那他韦少商的生意以后就别做了
韦少商一拍桌子,说:“找陈迎香来谈谈!”
白鱼际笑着说:“没问题!”
韦少商突然转过身拍拍白鱼际的肩膀,说:“老白,你刚才说一举两得,你说错了!”
白鱼际睁大了眼睛说:“没错呀!”
韦少商突然拉下脸,说:“应该是一举三得!除了你分析的‘两得’以外,你还有‘一得’,帮你解决了陈迎香的纠缠,对不对?!”
白鱼际愣了一下,马上明白了,摇着头笑一笑,也算自嘲。
韦少商哈哈大笑,笑罢,让白鱼际火速联系陈迎香
8、最后一次免费
这些日子,朱三里过得很放松。自从他离婚以后,他还没有如此轻松过。朱三里轻松,是因为他想开了,觉得人生也就那么回事了。朱三里离婚不是因为他下岗,而是因为他的前妻上岗了。前妻上岗是因为前妻跟他们厂里一位副总睡到一起了,而且被朱三里发现了。所以,朱三里选择了离婚,并且没有要孩子。因为他后来得知前妻与那位副总在他们婚前就相好了,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他又发现自己辛辛苦苦养到十来岁的孩子怎么看都不像自己,怎么看都像那位长着卷发的副总。
朱三里受不了了。朱三里扇了妻子一巴掌就跟她离婚了。
朱三里对自己的这段历史基本上执否定态度,同时对前程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但是,朱三里也不纯粹是一个倒霉蛋,朱三里也有幸运的一面,因为他从来没见过面的外婆早早就给他生了一个舅舅。这个叫冯太渊的舅舅,在他下岗的时候当上了副厅长,所以,朱三里在下岗之后,没有像别的下岗职工一样去上访堵路,而是被舅舅安排到韦少商的韦大公司开车,舒舒服服地驾驶价值几十万的雅格、奥迪A6,风风光光地招摇过市,大大方方地找女人嫖娼。对于四十岁的男人来说,放下一切,轻松地过日子,才是最主要的。朱三里这样想,觉得很正常。
这一天,韦少商让朱三里去机场接一个广州客户,并且把客户的手机号码给了他,让他把客户接到以后直接送到宾馆,晚上再陪客户吃饭。
朱三里对这些工作已经很熟悉,接客人是朱三里最怕的事情之一。他是个急性子,等人又需要耐着性子。客户的飞机是下午五点钟起飞,飞行时间需要一个半小时,如果因故误机,还不知要多长时间。朱三里对此很不愉快。但是,人家是老板,自己是打工的,如果不是舅舅安排,还不一定有这份差使干。
对朱三里来说,这也是一个矛盾。有时候,他会把自己跟韦少商作一些比较,男人和男人比较,一般比女人多少,比财产多少,比地位多高。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人比人气死人!朱三里和韦少商比了半天,发现除了比韦少商年龄大两岁,多喝了两年的稀饭,别无长处。人家是大老板,人家想搞女人就搞女人,想搞什么样的女人就搞什么样的女人,人家有自己的公司有几百万的家产,人家有的是钱。再看看自己,下岗职工再就业,在人家手下打工,女人少多了,金钱少多了,地位差远了!朱三里知道,自己充其量也就是一个打工仔,一个跑腿的。
朱三里在韦少商面前也有抬起头的时候,比如说现在,韦少商正在找舅舅冯太渊办事,朱三里就觉得好像韦少商是找自己办事,腰板硬了许多。从种种现象可以看出,韦少商对他朱三里和气多了、客气多了、尊重多了。所以,朱三里就比平时放肆多了。
从公司到机场需要半个小时,这个距离对急性子的朱三里来说算不了距离。这个闷热的午后,朱三里决定找个地方放松一下自己。他打电话给白鱼际,要跟他一起出去玩一玩。白鱼际说有事,不能奉陪。朱三里又打了陈迎香的手机,手机通了,陈迎香那头的声音很闹。
陈迎香问:“朱老板,有什么事?”
朱三里说:“想你啊!”
陈迎香说:“想我就来呀,打电话搞什么?”
朱三里问:“你现在没陪客人吧?”
陈迎香说:“你来不就有了吗。不过,来可以,别忘了带钱,本小姐马上就要金盆洗手上岸了,概不赊欠!”
朱三里说:“不就两百元嘛,你当我是白鱼际!”
陈迎香说:“那是,朱老板多爽啊!”
朱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