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的故事-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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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可以彻底地洗清罪名。。。抽烟抽烟。”
副大勇从办公桌的烟盒里,抽出了两根中华牌香烟,毕恭毕敬地递到我和陈海明手里。
“我想问一下,如果米国豪承认了所有罪行,那么法院会怎样给他定罪?”
副大勇笑着对我说:
“米国豪利用职务之便私自亏扣公款,数额巨大,而且致使工程质量不达标,造成楼梯坍塌,四人伤残两人死亡,依据有关刑事法律条例,恐怕是要判处死刑,少则也得判处个无期徒刑。”
副大勇所说的那一番话,真实地像一面寒气逼人的冰山一样,竖立在我的面前,而我的真实则是赤身*地面对着这座冰山,此时一种真实正在畏首畏尾地不敢靠近另一种真实。
陈海明捻灭了刚点燃的香烟,郑重地对副大勇说: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放过米国豪。”
“啊。。。”副大勇一惊,疑惑地对陈海明说“陈总,您为什么要放过他,没记错的话,在米国豪自首之前您还一再要求行政机关要将他绳之于法呢。”
陈海明淡定地对副大勇说:
“就因为他自首了,所以我不能看着他去送死。”
副大勇没听明白陈海明的话,但聪明的律师永远不用明白案件在法律之外的其他内在因素,他们只要明白怎样有效地利用法律程序把程序以外的事情办妥,你就是个好律师的道理。
副大勇深吸了一口烟,对陈海明说:
“办法是有,但是要先说服董事长才可以。董事长是原告,是东正集团的法人代表,只要他不追究米国豪给集团所带来的经济损失——对,只要董事长不追究米国豪,米国豪就一定有救。他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的认罪态度还是有目共睹的。”
出了律师事务所,我和陈海明一人点燃了一支烟,毫无目的地游离在人流密集的大街上。
“大米真傻!”
“大米傻吗?他是不想连累你才来自首的。”
“你和他都很傻,你们难道就不明白吗,就算大米不自首,我也不会有事。”
“换了我,就算是明白这里面的道理,我也会来自首,否则会不安一辈子。”
“起初我一刀劈了大米的心都有,你知道我是那么信任他,而他却把我给坑了。但直到大米自首以后,这些怒气就全消了。你知道吗,大米把这件事情做得滴水不漏,如果他不自首的话,他完全可以拿着大把的钞票,快活地过完自己的下半辈子。”
“但他没有这样做,换了我也不会这样做。”
“但我现在倒希望他真的这样做了,因为自首意味着他这辈子算是完蛋了。”
“他自首是因为他比谁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陈海明深吸了一口烟,紧接着又吐了一串烟圈,然后看着我郑重地说:
“我要把大米捞出来,我不能就这么看着他去死,走,咱们找我爸去。”
我和陈海明走进陈父的酒店房间,站在他的面前。这场面有点像无知的平头老百姓正站在上帝面前,祈求他来年可以多施舍给俩黑面包似的。
“他不是都认罪了吗,还有什么变故吗?”
“爸,我希望您不要再追究他的经济责任了,给大米一次机会。”
“荒唐!”陈父显地有些愤怒“荒唐至极!竟然是你来为他求情,难道你不认为荒唐吗?”
“爸!”陈海明突然跪倒在了他父亲面前“那怕让他蹲一辈子大牢呢,您放他一条生路吧!”
这时我也跪在了陈父面前,恳求地对他说:
“求您了,放他一条生路吧。”
当时陈父愣住了,顿了顿又坚定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们知道吗?他给集团所带来的损失有多大吗,东大集团的名誉损失不算在内,单单经济损失那就够他死上几回了。失维,你竟然也来求我,你是海明最好的朋友,难道你也可以容忍朋友的背叛吗?难道你们就不痛恨背信弃义的人吗?”
“叔叔,大米是无心的,求您放他一条生路吧。”
陈父松了松领带,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对我说:
“无心的?你知道吗,过几天有可能被判死刑的人就是你最好朋友陈海明。”
“爸,你知道大米为什么要自首吗,就是因为他怕判死刑的人是我。爸,他是背叛了我,但是他又救了我,这两者我只能忘记其中之一,那就是背叛。”
“荒唐,荒唐,太荒唐了!你竟然认为他救了你,太荒唐了,让他见鬼去吧!你真的认为我会让我的儿子白白送命吗?现在你们给我出去,我不想再听你们的胡言乱语了。”
陈父鄙夷地从牙缝里挤出了耻笑我们的声音,然后转过身端起一杯咖啡,摆了摆手,示意我和陈海明出去。当时我彻底失望了,但却听见了陈海明大声地喊了起来。
“他是我的朋友,我的朋友呀!你要把我的朋友送向绝路,你总是自以为是目空一切,你除了金钱还会剩下些什么,你有朋友吗?有吗你!”
陈父愤怒地将咖啡摔到了地板上,大声地对我和陈海明说:
“滚出去!统统给我滚出去。
二审开庭之前的那几天,我和陈海明又找了几次陈董事长,但每次都被那种鄙夷的耻笑声呵斥了出来。最后我们两个人只有找来全广州最好的律师,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了律师的身上,但即使是这样,我们心里仍然很不安,因为事情的严重性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所能控制的局面。陈董事长的实力必定不是我和他儿子所能抗衡的。但就当我和陈海明完全失望的时候,奇迹发生了。法院二审开庭时,情况就有了巨大的转变,陈父竟然对于大米给东正集团所带来的经济损失一律既往不咎了,律师的陈述也有意向法庭求情,意在对大米的判决从轻处理。最终大米以有期徒刑十年的判决结果,躲过了死刑这一劫。当法官宣布闭厅,法警押着大米走到法庭大门前时,大米突然跪倒在地,大声地对陈海明说“海明,哥们儿欠你的,我给你跪下了”当场所有的人都愣住了,这时陈海明笑着对大米说“大米,我不怪你了,咱们还是朋友,不是嘛。”当时在场的人们又惊讶了起来,或许他们都糊涂了,弄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们的表情就像小的时侯看着我们三个人轮流把臭鞋坑往脸上扣而宜显惊讶的孩子们一样。
在我离开广州回到拉萨的头一天,我和陈海明去看守所看了大米一趟。当时大米带着手铐坐在我们俩面前,表情却很幸福,甚至比他入狱之前还要幸福。当时我们聊了很多童年时的趣事,我们都那么开怀地欢笑着,直到狱警把大米押回牢房为止。临走时大米对我和陈海明说:“咱们是一辈子的朋友”陈海明却说:“不,咱们下辈子还是朋友”我说:“下下辈子还是朋友,大米,好好改造,我们俩等着你出来”。他转头消失在了铁栅栏当中,然后我和陈海*里都酸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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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五年后三人共聚西藏
7
“失维,你看我把谁给带来了。”
“大米!是大米,他胖了!”
接到陈海明的电话以后,我兴奋地赶回了拉萨,细想想我和陈海明也已经有五六年没见过面了,这些年来我们彼此不准多惦记着对方呢。突然间接到他的电话,得知他要来拉萨看我,那种茫然回首往事沧桑物是人非的感觉就像是高压电流似地劈头盖脑地击了我一下,大米的突然出现更是拳头碰见了软骨头——那叫个激动呀!
我们仨激动地在拉萨火车站又楼又抱。川流不息的旅客、兜售商品的小商贩、扫地的老娘们儿、蹲点的职业要饭的、扭断了鞋跟的老处女、穿着藏服的大姑娘、蓝制服的铁路工作人员,他们对这样的景象视而不见毫无表示仍然各干各的,他们经历了太多的变故,看穿了世态炎凉,明白了人情冷暖是个什么玩意儿,但他们却不知道我们三个人今天还能站在一起,是一件多么来之不易的事情。
午后的拉萨大街上,三个三十快半的大老爷们孩子似的闲逛着。陈海明梳着个板亮的大背头,戴着副艳阳下闪闪泛着光的平光镜,已经有点资本家的意思了;大米刚从号里放出来还秃着脑袋顶儿,显然身上穿着的高档西服是刚从陈海明身上扒下来的,由于体态过胖只有胸口以上的纽扣扣上了,胸口以下一律敞着襟,舔着啤酒肚;我急急忙忙从工区赶了回来,脸也没刮,满脸的胡子茬,工作服也没来得及换,头发爆了炸似的冲向四面八方,猛地一看有点像那个精神病医院里跑出来的疯子呢。很显然这三个人是都经历了时代的洗礼,都不同程度地变了样走了形,但你要是仔细观察的话,你会发现,这三个人站在一起还是带着点孩子气。必定他们是一起长大的。
“你是不是特纳闷大米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我告诉你吧,大米现在可是号里的名人了,劳改车间着了那么大的火,就大米一人奋不顾身地冲了进去。快让失维看看咱赴汤蹈火留在屁股上那大疤瘌。光荣的凭证!连地方选的都那么无私,奉献了——还要默默无闻呢!”
“哪比得上你呀,都大财团的董事长了,公司股票都在美国的拉屎打嗝上市了,牛得很呢,比你老子在任时还牛。”
“大米,真有这事儿,我还以为是陈海明用什么不正当手段把你提前捞出来了呢。”
“嗨,当时我没多想,就觉得这种事应该有人去做,让我碰见了,我就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车间里还有好几口子人呢。”
“大米,你真够勇敢的。”
“嗨,勇敢就谈不上了,小的时候老师们不都教育咱们要德在人先利居人后吗,所以说这事搁谁身上谁也不能干瞪眼呀,组织上也对我从宽处理了,减了三年刑。对了,失维,拉萨那家馆子好吃,咱们去喝点吧。”
“前面就有一家,那的手把羊肉特正点。”
“走!”
我们仨肩搭着肩向前面的馆子走去。
那天我们三个人喝了很多酒,从饭店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多了,西北风夹杂着雪花,造作地嗡嗡的直响,铺天盖地地从苍茫的夜空压了下来,拉萨城就像是一位侧卧在黑暗中的巨人,打着震耳欲聋的鼾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当时气温在零下二十多度,好在我们刚出门的时候碰见了一辆正准备收工回家的出租车,把我们送回了宿舍。
那晚我们三个人挤在一张单人床上,怎么也难以入睡,大米便兴致勃勃地说:
“失维,你这儿还有酒吗,咱们再喝点吧。”
我说:
“还有一瓶二锅头呢,要不咱们再喝点,来来,起来都起来,咱们再喝点。”
陈海明激动地说:
“要有点下酒菜就更好了。”
这时我更激动了,对他们俩来说:
“有下酒菜,有的是,你们来跟我来,穿上衣服,多穿点。”
我们三个人推开了宿舍门,这时一股强劲的西北风带着雪花嗡地冲进了房间,我眯缝着眼睛指着满地的积雪对他们两个人说:
“你们俩看这满世界的雪花怎么样,当我第一次看到西藏的雪时,我就感觉心里特舒坦,就有一种要扑上去咬上一口的感觉。”
陈海明看着满天飞舞的雪花,激动地说:
“对呀!咱们就拿西藏的雪当下酒菜呀,多豪情呀。”
我们围坐在温暖的宿舍单人床上,用了一个特大号的铝盆,成了满满一盆白皑皑的雪。抓起一把白皑皑的雪,喝上一口暖暖的二锅头,白皑皑的雪咽到肚子里是凉凉的,火辣辣的二锅头喝到肚子里是暖暖的,那冷暖交融的感觉就像是我们走过的那些日子一样,一样冷暖交融。
陈海明喝多了,我也喝多了,大米也喝多了,我们都喝多了。。。
陈海明说:
“失维,哥们儿要结婚了。。。”
“是吗,我真为你高兴。”
“你认识她?”
“不是程小青吧?”
“程小青。。。不不,不是她,是刘盈盈。”
“刘盈盈?”
“你忘了,咱们军训那会,有一个女教官,就是她。有一次我在三里屯的酒吧里喝酒,无意中我就认出来了她。当时她刚离婚,还是单身一个人,很寂寞,我们聊了起来,我告诉她自己当初暗恋着她,以及当时那种感觉,然后我就向她求婚了,她就答应了我。失维,这可能就是命吧,还记得吗,那会你说宁馨儿是最漂亮的,而我说她是最漂亮的,那会。。。失维,我他妈嘴碎,我不该提起这些。。。”
突然间我记起来了,当时那个女教官天真地像个酸酸涩涩的青苹果,成熟地像个红苹果,而宁馨儿像是一位优秀的小舞蹈家。。。
“前几个月我碰见宁馨儿了。。。她还是一个人。。。我能看得出来,她也显得很寂寞,因为她当时的眼神和正在酒吧里喝闷酒的刘盈盈的眼神一样,要不你回去找她吧。”
我不置是否,却怦然心动了,因为除了我,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人在我面前提起过了。
“你要是不想回去,你就把她给忘了吧,你别折磨你自己了,都八年了,没准谁都变了。”
我继续不置是否。
第八章 在边缘
8
青春就像是一块冰,就算你不把它摔碎,它也会慢慢地融化,化成水以后装进容器里。而我在拒绝把它摔碎的同时,同样也在拒绝着被融化,因为我不想被扭曲后装进容器。但一切事物从被创造的那一天起,就意味着它总有一天会被毁灭。就像是一件距今已有上千年历史的精美陶瓷,虽然完好无损地保留至今,但被摧毁也必定是迟早的事情。因为它已经被创造了一次,就不能再被创造一次了,然而失去了再次被创造的可能,剩下的也就只有被毁灭了。这是个被一侧条件限制下的问题,条件就是被创造与被摧毁,当你得到了被创造的机会,剩下的就只有被摧毁了。所以说这世间本无永恒,重要的是你是否让这两者极端冲突的条件,更晚一天发生冲突。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