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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那金枝-第7部分

小说: 那金枝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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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楼后座”说,都看见了,爷。
  四爷说,明白以后怎么办了?
  “二楼后座”说,明白了,您才是爱晚居真正的东家爷。
  四爷说,那你下去吧。
  接着又让人把陈嘉善拉进来,这个时候他已经醒了。
  四爷说,还认识我是谁吗?
  陈嘉善脑袋不傻,说,认识认识,您就是那家小院和南货店的主子!
  四爷撇了一下嘴:看你还算明白。南货店我也不要了,但是那家小院给我收拾好了留着。放了吧!
  陈嘉善爬起来低头往外走,看见门口迈过来一只女人的大脚,耳边听到一个女人对着钮四爷喊,舅舅!
  春红院的人们每天都忙活到夜里四点才睡觉。这天早晨不到七点,他们还都睡着,苏妈妈突然被两声枪响吵醒了。
  以往的枪声都来自城外,今天这个枪声来自附近的天桥菜市场。苏妈妈又侧着耳朵仔细听外面的动静,隐隐约约听到了一片喊好的声音。苏妈妈连忙爬起来,去叫金枝。
  金枝这个时候也被吵醒了,连忙问,会不会出什么大事了?
  苏妈妈说,不会是大事,大事总有人给咱们通消息,可能是菜市场上枪毙人。好久不毙人了,这奉天军一来就毙人,这可是怎么说的呢?
  金枝爬起来,说,我出去看看,我还没有看见过枪毙人呢。
  苏妈妈说,也好,你是男人的样子,出去方便,去看看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赶快回来告诉我。
  金枝说,好嘞!
  金枝出了春红院,连跑带颠地朝菜市场走去,见人们都围着大爱晚居门口,争先恐后看地上的两个死人。一个穿长袍的,金枝没见过;另外一个是闲人北京男,正是金枝恨得咬牙切齿的人,心说怎么今天轮到你啦?
  再往爱晚居敞开的大门里面看,在几个士兵中间站着的那个军官,好像是自己的舅舅。金枝觉得像是做梦,又揉了揉眼睛,没错,就是他!连忙挤过人群,跟门口站岗的宪兵说,那个当官的是我的舅舅。
  站岗的说,你没别瞎认,瞧见没有,认错了就拉出来,放倒!
  金枝说,那还有错,那是我的亲舅舅!
  金枝喊着舅舅跑进来,迎头撞见刚刚低着脑袋出来的陈嘉善,也没有认出他来。
  钮四看见了金枝,先是一愣,怎么头发剪了,变成男的了?但是自己的外甥女还是一眼看得出来,真是喜出望外。
  钮四说,我们刚进城,正忙着,还来不及找你。你妈还好?
  金枝小脸一哭丧,说,你走了以后没多久,妈就病死了。我一直留在春红院,干小米子以前大茶壶的活儿。
  军法处长米子在一边听了,抿着嘴笑。
  钮四说,你妈在天之灵现在也安宁了。给咱们家捣乱的人,我已经给枪毙了。你看见了没有?
  金枝说,看见了,另外那个是谁呀?
  钮四说,那个就是写文章臭我们的姓白的。
  金枝说,这人就是嘴欠,不过还不至于枪毙呀。
  钮四说,他都欠到张将军那儿去了,能不找死吗?
  钮四又叫过米子,对金枝说,你看,这是米子,现在是军法处长。
  金枝不懂什么是军法处长,看着腰板笔直、腰里挂着盒子炮的米子,说,原来你大茶壶的活儿,后来我一直给你盯着。
  钮四说,好,我们还有事忙着,你先回去跟苏妈妈报个信,代我问个好,回头我这里忙完了,我带着弟兄们一块儿到春红院庆祝庆祝。
  金枝眨巴着眼睛,说,光知道庆祝你的?
  钮四明白了,说,你日思夜想的张副官,就是打进北京的奉天军副总司令,张宗昌将军。
  金枝听了,喜得张开了大嘴,又连忙用手捂住。
  钮四和米子也替金枝高兴着。
  钮四对米子说,你先护送金枝回去,跟苏妈妈打声招呼,然后直接回宪兵队。我自己带着人先回去。
  米子说,好嘞。
  米子陪着金枝来到他以前谋生的再也熟悉不过的春红院,进了大门就喊着,苏妈妈,我米子今天也回来啦!
  苏妈妈一看,大茶壶米子一身军服,别着盒子,威风凛凛的,俨然是一副军官的模样,喜得上去抱住他就亲了一口,说,孩子,你真有出息!你钮四爷呢?
  米子说,今天忙,改日再来,他现在是京城宪兵队队长啦!
  苏妈妈知道宪兵队长这个官比路大爷还厉害,明白春红院的好日子又来了。大声地吆喝着,姑娘们,你们米子哥哥回来啦!
  还在睡梦中的窑子姐姐们纷纷爬起来,老的还认识米子,新的也听说过,都出来看米子,大家知道了大茶壶兄弟米子现在是军法处长,没人敢惹,高兴得不得了,在地上瞎蹦。
  苏妈妈一看这样,就喊着,姑娘们,跟着妈妈我扭扭秧歌!于是,嗦啦嗦啦嘟啦嘟,嗦啦嘟嗦咪啦咪,姑娘们拉着米子在春红院的大厅里面扭起秧歌来。这小喇叭的声音,是门口要饭的物理课代表吹的。
  金枝跳到苏妈妈跟前,说,您知道吗?奉天军的副统帅,就是当年要娶我的张副官。
  苏妈妈一听,可吓坏了,哭丧着脸对金枝说,姑奶奶,你怎么还记得这档子事儿哪?!
  假小云儿那金枝惦记着张宗昌,但是张宗昌却不惦记小云儿,因为这些年他人生太得意,纳的妾太多,截至这次打入北京之时,张宗昌已经娶了二十三房姨太,自己都数不过来。
  最后两个,二十二号是日本人土肥原贤二在奉天送给他的日本女人,名叫小兔仙子,二十三号是个俄罗斯女人,外号“大野驴”,是张宗昌这次刚进北京在社交舞会上主动贴上来的。小兔仙子善于静功,轻风细雨、点点滴滴,张宗昌征战劳累的时候,喜欢让她贴在耳朵边上,说些他听不懂的日本话,所以随军带着。“大野驴”是在北京刚收的,据说晚上睡觉还打呼噜,所以就避短扬长,白天缠着张宗昌在书房云雨,或在露天莋爱,表现出强烈的动功。两个外国妞,一静一动,异国风情,与尚在从奉天到北京途中的二十一个中国土妞相比,大不一样。东洋西洋还互相较着劲儿争宠,明争暗斗、好戏连台,乐得张宗昌早就把小云儿忘到九霄云外。
  张宗昌的贴身副官小山东,看着大哥把心血和金钱都投在两个外国妖精身上,激起了满腔不平,想起来钮四的外甥女小云儿,为了张宗昌吃尽了人间辛苦,就抽个空子提醒张将军,在北京他还有一个春红院收来的姨太太。张宗昌这才想起来,虽然现在没有玩弄小云儿的心思,但是毕竟有过一夜恩爱,就把钮四找来,叫他把小云儿接到府里来。
  小山东的好心给钮四帮了倒忙。假如金枝进了将军府,露出破绽,他钮四就要掉脑袋。但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硬着头皮把金枝接来。
  金枝已经把自己当作漂亮的小云儿,高高兴兴地跟着舅舅钮四进了将军府。可巧这府第正是劈柴胡同那家卖给德华银行的老宅院。一次世界大战,德国输给了日本,这个宅子连同中国的青岛都归了日本人。这次张宗昌进北京,日本友人把宅子借给他用。
  金枝一看到这熟悉的院落,就想起了童年的快乐幸福生活,不禁伤心落泪。想当初,一个豪门金枝,到如今,落得给别人做妾。这才想起来,她是那金枝,不是小云儿。
  张宗昌从外边回来,听说小云儿来了,就吩咐小山东请小云儿过来。他自己坐在太师椅上刚喝了一口茶,“大野驴”就穿着一身“布拉基”笑嘻嘻地走进来,用俄语跟张宗昌说调情话。张宗昌早年在俄国当过码头工人、俱乐部保安,会说几句俄国话。“大野驴”说着说着就拉开张宗昌的裤子,骗开没穿内裤的大腿骑了上去。
  张宗昌想起了当年在春红院跟小云儿上床的往事。小云儿身体柔弱,有心脏病,经不起张宗昌一米八的大个子折腾,来过一次之后,连连摆着小手说不行,要给张宗昌再找个姐妹来伺候。当时张宗昌说,我跟别的女人搞,你可不生气?小云儿娇滴滴地说,大哥高兴,我就高兴,你要是搞热了,我旁边给你扇扇子。张宗昌一算,这已经是八年以前的事情了。
  正想着,假小云儿那金枝走进来,一看眼前的情景,惊呆了:太师椅上坐着一个大黑胖子,秃头,一脸横肉。腿上骑着一个黄毛妖精,看不见脸,只见两条光腿,上面也长着黄毛。这哪里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大英雄,不就是一只野兽吗?!金枝只觉两眼一花,就晕了过去。
  张宗昌也觉得奇怪:这小云儿本来是窑姐出身,何必少见多怪,另外,怎么才过了八年,人的模样就全变了?这时候,只听外面一片唧唧喳喳、吵吵闹闹,小山东扯着脖子喊道,二十一位姨太太们全到了!
  等金枝醒过来以后,身边伺候的老妈子告诉她排行二十四。金枝一听,又昏了过去,从此大病不起。
  北京局势稳定之后,张作霖大帅看着张宗昌有点别扭,张宗昌也明白“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申请去督理他的老家山东。张作霖看他还算明白,就连河北也归张宗昌管辖,号称“直鲁联军总司令”张大帅。张大帅离京前往济南,二十三房姨太太们跟随而去,只有二十四姨太小云儿重病在身,眼看活不了多久,就留了下来,送回了那家小院。
  那家小院被陈嘉善清理修缮之后,挂上了张公馆的牌子,还给了钮四。陈嘉善害怕今后还陷入这可怕的纠纷,卖了南货店、库房大车店,还有米市胡同的院子,带着夫人南迁夫人的老家广州,在北京路开了一个北货店。
  那家小院胡同口的球子,他爹已死,球子拉上了洋车,但是嫌费鞋,还是光着脚。钮四实在看不过去,就跟警察局路大爷打了个招呼,让球子当了巡警,从此球子穿上了皮鞋。
  钮四和米子随同张大帅去了济南,把病中的金枝交给苏妈妈照顾。苏妈妈安排春红院的姑娘们轮流去照看,这引起了街上的地痞无赖的注意。巡警球子告诉他们,这是张大帅的姨太太,你们要不想在天桥吃枪子儿,就滚远一点。
  “一脚踏天桥”上次受到惊吓以后,退出江湖,回到河北吴桥老家,后来继续教授徒弟,并不忘告诫徒弟京城太黑暗,只能向国外发展。后来吴桥的杂技武术走遍世界,据说还是听了“一脚踏天桥”的教诲。
  金枝居然起死回生,病情痊愈,如同十八岁那年大病之后的小美女变丑,这次病好以后,错位的鼻子眼睛都恢复了过来,成为一个美貌惊人的三十多岁的怨妇。她起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张公馆的牌子摘了下来。
  从这时候起,我们这位张大帅的假姨太、美貌的少妇那金枝的风流故事,才算开始。
那金枝 第四章
  张宗昌打入北京的时候,北京的小白先生写文章,文绉绉地说张宗昌是“肾囊”,因而丢了性命。这次张宗昌到了山东,又发生了类似的一件事。
  张宗昌是胶东掖县人,原来是个民工,后来从烟台渡海去闯关东,以后征战匆匆,从来没有在济南作过认真的停留。这次督理山东,首府位于济南,就忙里偷闲让当地名流们陪着游览济南及周围的名胜古迹。
  在济南第一名胜的趵突泉公园里面,名流们给张宗昌介绍,宋朝的时候,有个咱们山东的才女,叫李清照,好像在这里住过。
  张宗昌问,李清照是什么人?是良家妇女,还是窑子里的姑娘?
  张宗昌小的时候听书,一介绍到女人,一般都是窑子里的姑娘。
  名流连忙介绍说,李清照是良家妇女。
  张宗昌问,那有什么有名的?他认为有名的女人必是窑子里的姑娘。
  名流说李清照是个诗人,又介绍了李清照的几首名作。
  回到大帅府,张宗昌想,一个女流都能写诗,我堂堂大帅为什么不行?这时候天上打雷闪电要下雨,张宗昌来了灵感,吟了一首七言绝句:
  忽见天上一火链,好像玉皇要抽烟。
  如果玉皇不抽烟,为何又是一火链?
  连忙叫副官小山东给记了下来。
  过了几天,名流们来大帅府拜访,见到这首诗都赞口不绝,从此张宗昌的诗兴大发,不可收拾。后人专门收集了不少张宗昌的诗作,成为中国诗歌史中“幽默诗歌”的杰作。
  这天张宗昌又去泰山游览,登泰山之顶,一路见到很多历代名人墨客留下来的诗篇,于是诗兴发作,又吟了一首七言绝句:
  远看泰山黑糊糊,上头细来下头粗。
  如把泰山倒过来,下头细来上头粗。
  张宗昌让小山东给抄下来,交给泰安县的县长,让他有工夫找石匠刻在泰山的石头上。
  县长看了这诗,真是不敢恭维,正好不是张宗昌的亲笔手书,县长就借口拖了下来,后来时间久了,张宗昌自己也忘了刻石头这件事。
  但是这首诗却在泰安一带悄悄地流传。泰安有个小文人,名叫土豆修修,在济南城一中当语文老师,正在跟另外一个语文老师巩翰林争夺教研室主任的职位。这个巩翰林写得一笔好字,但是有个臭毛病,就是爱到处乱题乱批。
  土豆修修听说了张大帅的《泰山颂》之后,就想起了一个毁巩翰林的主意。他把《泰山颂》抄了下来,也不说明这是谁写的诗,就贴在教研室办公室的墙上。
  巩翰林看了以后哈哈大笑,随手用毛笔写了一条评语:这是什么鸟诗!
  土豆修修看了以后,又跟帖问道,什么是鸟诗?
  巩翰林一看写诗的人还不服,就又跟帖写上了几个字:鸟诗就是机巴诗!
  土豆修修一看成了,就把这诗帖子给摘了下来,偷偷地交给了中学管人事工作的副校长尼安德特人,告状说巩翰林恶毒诋毁张大帅。
  尼副校长正跟校长较劲,想把他挤走,就背着他把这个帖子上交给了教育局副局长分裂先生,想把这个事情搞大。分裂先生的想法跟尼安德特人一样,正想挤走局长,于是就把帖子交给了大帅府。
  这天,张大帅正坐着让勤务兵给剃头,一个参谋拿着帖子进来了,报告说济南也出现了北京小白先生那样的恶毒谩骂张大帅的人。
  张宗昌问怎么回事,参谋把帖子上的内容给张宗昌念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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