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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青春的纪事-第2部分

小说: 青春的纪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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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答,*同志提出的‘四个第一’都是什么?”

  我原本对这类问题是不屑一顾的,因为她问的都是废话,傻子都知道“四个第一”是什么,但我此时正幻想着“高尔基”和“海明威”之类,因此面对她的突然发问不免有些头脑发蒙,只得吞吞吐吐地回答:“人的因素第一、政治工作第一……还有,反正凡是与学习无关的事就是第一。”

  课堂上顿时一时哄堂大笑,笑得地雷霍地瞪圆了眼睛,似乎被谁一脚踏上了雷弦要爆炸。胡玉娴连忙在课桌下面偷偷地捅着我说:“你瞎答的啥呀?还有思想工作第一、活的思想第一。”

  我说:“思想工作和活的思想不是一个意思?这都是废话!”顿时引起课堂上一阵哄堂大笑。

  地雷被满堂的笑声激火了,抡起教鞭啪啪地抽着桌子叫:“笑什么笑,你们对政治课都是什么态度?什么立场?我告诉你们,政治是压倒一切的,刘异马上到前面来!”

  我不由吓得脸色苍白,连忙乖乖地走到讲台前,她翘起二郎腿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森地问:“刘异,你是不是对政治课不感兴趣?”

  我摇摇头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就得好好学习!”她声色严厉地训斥,“政治是统帅,是灵魂,你懂不懂?”

  我心中急于摆脱她的训斥,连忙回答:“我懂了。”

  “你这么快就懂了,你倒好聪明啊!”她阴阳怪气地冷笑,像逗鸟一样冲我招招手说,“你再往前点,今天我再开导你一下。”

  我迫不得已向前挪了两步,颤颤地问:“老师,我还有什么缺点?”

  她似乎要捉鸟的样子,又冲我招招手:“你再往前点。”

  我盯着她胸前吊着的两颗大地雷,心中不停地颤抖,似乎这两颗地雷随时要爆炸,再不敢向前挪动了,只得站在那里回答:“老师我怕。”

  “你怕什么?”她狞笑了一下说,“老师又不是狼,不会吃人。”

  我下意识地说:“我不怕狼吃人,我怕触动了地雷。”

  “什么地雷?”她怔了一下,立刻意识到什么,突然伸手一把插向我的两腿间,像捕鸟一样准确地抓住我的大腿里面,狠狠地拧了一把我的肉叫,“你管谁叫地雷?今天我还要给你一颗炸弹尝尝呢!”

  我被她拧得激灵一下跳起来,几乎哭着叫:“老师我不敢了!”

  “你不敢就行,快过来,让老师再好好地开导开导你。”她的手指像鹰爪一样牢牢地捏住了我的大腿根,用力把我拽到她的面前,迫使我的嘴巴几乎触到了挂在她胸前的两颗地雷,她趁机咬着牙根问,“以后你还听话不听话?”

  我忽然觉得她的手指正在捏住我的胯下的鸟儿,霎时羞红了脸,急忙央求:“老师我听话,求您赶紧放了我。”

  她咧嘴嘻嘻一笑说:“好吧,放学后你到我的宿舍来,我给你来个课外辅导,再好好地给你补一课。”手下暗暗地对着我的大腿又用力一拧,一下子把下课拧铃响了。

  张蕾是个独身女教师,住在学校的独身宿舍里,但她原来是有丈夫的。她的丈夫那时还是个干部,后来不知怎么一步登了天,官升到了鞍山市委第一书记王鹤寿身边,当了秘书。人家的官做大了,一下子变成了“陈世美”,便一脚把张蕾踹出了家门。张蕾有气没处出,肚里有苦吐不出,因为一个女教师毕竟斗不过当官的,张蕾气愤得四处扬言,要狠狠地报复这个忘恩负义的“陈世美”。我不知道张老师究竟要怎样狠狠地报复“陈世美”,放学后也没有到她那里去“好好地补课”,因为我对“补政治课”根本不感兴趣,觉得那是政治家和当官的事,而我的理想是高尔基、莫泊桑、大仲马等许多令人激动不已的名字,况且放学后我还有好同学在一起玩耍,我们要在学校附近的杨树林中玩捉特务的游戏。不知为什么,每次游戏我总被同学们推举为“特务”的角色,这大约与我的名字有关,因为我叫“刘异”,生来便属于“异类”。而“老鼠”刘宝生、“兔子”孙艾海和“山羊”鞠高举则习惯于扮作警察,“水鬼”于同益和“骆驼”张玉林扮作民兵,“狗熊”黄家庚的爸爸在单位的保卫科长,因此他总是扮作治保主任。

  “治保主任”一声令下,游戏开始了,我穿着一条短裤,连忙开始在杨树林中拼命奔跑,因为我知道,我一旦被他们捉住了,会受到很多严厉的羞辱和惩罚,比方说,学狗叫,被人家当马骑,接受审讯和各种蹂躏。“水鬼”于同益在扮作“特务”时曾受过这样的蹂躏和惩罚,几个人分别扯起他的四肢,像打夯一样咣咣地往土地上墩屁股,墩得他叫苦连天。但长期的“特务”生涯早已锻炼了我的超强的奔跑和逃避追捕的能力,我会把他们累得气喘吁吁,他们却丝毫也捉不到我。我站在高处尽情地欣赏着他们累得狗乏兔子喘的模样,自以为胜利了,未料“狗熊”黄家庚带着两个“民兵”突然从后面偷袭过来,我惊慌着要逃跑,却被他从背后突然伸来一脚,一下子把我狠狠地绊倒在地。我顿感一阵钻心的疼痛,连忙低头一看,膝盖下边顿时血肉模糊,像被撕开的嘴巴,里面甚至露出了白花花的骨头。

  几个追赶我的“警察”和“民兵”顿时吓蒙了,个个惊慌失措地跑回了家,我逃脱了“追捕”和“刑罚”,只得拖着流血的伤腿回到家里。姥姥见我满腿是血,当即吓蒙了,赶紧颠着一双小脚带我去医院。医生以为这是小孩子淘气,阎王爷拿虱子,不算个事,拿起盐水漫不经心地给我冲了冲伤口上的泥巴,操起钢针胡乱给我缝上了伤口,便匆匆下了班。

  姥姥领着我一瘸一拐地回到了家,一夜过去,我的伤腿突然发炎了,发臭了,妈妈见势不妙,连忙再次带我去医院。医生见我的伤势不妙,连忙拣起刚刚从别人肛门的里拔出的体温计,一把插进我的嘴巴里说:“救人如救火,一点也耽误不得。”一边戴上大口罩,看了看我的伤口说,“这孩子的腿算完了,得赶快截肢,不然就没命了。”

  妈妈当即惊呆了,流着满脸的泪水问我:“儿子,你若没有了一条腿,今后怎么办?”

  小小的我并没有意识到若缺少了一条腿,今后的一生可怎么过,我却忽然脑子一热,硬充英雄,竟然笑着安慰妈妈:“妈妈,没关系,儿子缺少了一条腿,将来也能写书,我就学奥斯特洛夫斯基,也写出一部《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妈妈流着泪水说:“傻儿子,你以为钢铁是那样容易炼成的?”但她为了保住我的命,只得哭着把我送上了手术台。

  外科医生总是很善于切割人的肢体的,他们很快给我打上麻药,使我渐渐进入了麻醉状态,朦朦胧胧中感觉到了刀锯的尖锐碰撞声。就在医生将冰冷的锯齿放在我的伤腿上的一瞬间,我忽然听到了姥姥的尖叫,姥姥用她的小脚猛力踢开了手术室的房门,嘴里发出了母狮般的疯狂叫喊:“外孙,我的外孙!你们说啥也不能锯掉外孙的腿!”

  姥姥发疯一般把我从手术台上抢了下来,凭借着她的一对小脚艰难地把我背回了家,连忙面对狐仙的神龛焚香祈祷。我在迷迷糊糊中忽然感觉一缕清风飘来,狐仙长得非常美丽,脸庞修长,眼睛明亮,身穿蓝大褂,长发飘飘,手里捧着一只圣水瓶,与传说中的观音菩萨差不多。姥姥把我的伤腿捧在怀里,伸手在伤口上不停地划着圈子,嘴里虔诚而焦灼地念叨:“大慈大悲,观音菩萨,狐仙娘娘,菩萨保佑,狐仙保佑,保佑我的外孙消灾祛祸……”念一遍,便在我红肿的伤腿上猛吹一口气,继续重复着她的神秘咒语。

  姥姥的一口口的吹风和咒语给了我一阵阵的凉爽,迷迷糊糊中我恍若看到狐仙的降凡,在梦境中感到腿上的伤痛渐渐减轻,姥姥用神秘的咒语请来了狐仙,用这股仙灵之气救活了我。苦难的几十天过去,当我奇迹般再度站起来,一步步地走进学校,一屁股做到课桌前时,几乎所有的人都惊呆了,同桌胡玉娴激动地说:“猴子,你可真是一个奇迹。”

  我故作一付神气地说:“这算什么?这已经是我第二次从死神的魔爪中挣脱出来。”

  “第二次?”她惊诧地问,“那么第一次呢?”

  我说:“我的第一次还是我不满一周岁时……”上课铃突然响了,又是令人生厌的政治课,张老师的胸前挂着两颗地雷走进来,她并未因为我的腿伤而产生怜悯,反而责怪我不听她的话,放学后没有老老实实地去听她的“课外辅导”,否则绝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但我并不在乎她对我如何指责,我更懒得听她的令人讨厌的政治课,趁机偷偷地把眼睛瞟向同桌胡玉娴,我既欣赏她如花的美丽,更热衷于偷窥藏在她的书桌中的高尔基和《在人间》。

  我正吊着眼睛偷窥藏在她的书桌中的《在人间》,张老师忽然像两颗地雷轰隆地来到我的面前,抬起教鞭对着我的脑袋啪地一敲,叫着:“刘异,你的猴眼往哪里盯,谁让你的猴眼睛紧盯女生?”连忙操起粉笔,刷地便在我与胡玉娴的课桌中间划了一条白线,又扯起我的耳朵尖叫,“你给我牢牢地记住,以后不准精神溜号,猴眼不准乱转,上课不许越过这条线!”

  这是一条什么线,这就是张老师的“政治”,还是一条不可逾越的“雷区”?我看着她胸前颤颤地吊着的两颗大地雷,心中愈发充满了愤怒,对她给我们之间划的这条线耿耿于怀,却不敢有丝毫的反抗,我只得毫无道理地把这种愤怒强加在同桌姑娘身上,眼睛死死地盯住她白皙的手臂,心中暗叫,我看你敢过这条线?

  胡玉娴宛若清香四溢的鲜花,静静地坐在我的身边学习功课,她的心灵也像鲜花绿草般清新纯净,全然顾及不到我的心中有着如何的感受,更没有注意到我正在冷眼紧盯着这条白线。她同样也懒得听张老师的政治课,趁着张老师临时出去的工夫,她装作写作业的样子把《在人间》压在课本下悄悄地读起来,一下子读到了入迷处,竟然不知不觉地把她的竹笋般精白的臂肘逾越到了桌上的这条线。我对张地雷的愤怒腾地便爆发了,不由操起钢笔尖,对准逾越课桌上这条线的白胳膊刷地划了一条湿淋淋的蓝线。胡玉娴不由激灵一颤,连忙仰起了娇嫩的脸庞问:“你要干啥?”

  我故作一付理直气壮地说:“你越线了,我要保卫张老师在课桌上划的这条线!”

  她看了看被我划了蓝墨水的白胳膊,脸色通红地叫:“什么线啊,这不是我们共同的课桌吗?”

  我振振有词地争辩:“课桌上也有‘禁区’,这是张地雷给划的线,你有你的地盘,我要保卫我的‘禁区’!”

  她咬了咬嘴唇,叫着:“什么张地雷?咱们都是同班同学,你保卫什么‘禁区’,课桌又不是足球场,你这是欺负人!”

  我把对张老师的愤怒统统发泄到她的身上,故意大声叫着:“有人欺负我,我就欺负你,我看你能怎样?”

  她一下子震惊了,不由瞪圆了眼睛叫:“今天我也让你尝尝欺负人的滋味!”突然抓起笔尖,对准我的胳膊噌地划了一下。

  我未料这个温柔娇媚的小公主会如此厉害,竟然胆敢与我真刀真枪地反击,我可不能在这个柔顺的女孩面前认输,更不能在全班同学面前丟了面子。不由心中一急,愤愤地叫了声:“好你个小公主,竟敢跟我来这个?我今天还能败在你的手下,看我给你一个更厉害的!”突然抓起放在桌上的墨水瓶,刷地洒向她的如蝴蝶翩翩的白衬衫。

  胡玉娴喜欢干净,平时穿着白衬衫,蓝裙子,显得洁净又素雅,打扮得与童话中的白雪公主差不多,这时忽见自己的白衬衫一下子被我洒满了墨水,弄得她那里像个花蝴蝶,她清澈的眼里霎时涌满了晶莹的泪水,嗓音透着哭泣叫:“猴子你干什么呀,我只是胳膊过了一点线,你就给我弄个花蝴蝶,你这人真是野蛮透顶!”

  我见她这付娇媚又可怜的模样,头脑中忽然想起了姥姥曾给我讲过的《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心中立刻滋生了一点浪漫的激情,不由一付得意地说:“你是花蝴蝶,你就是祝英台,你赶紧飞起来去追赶梁山伯呀!”

  “谁,谁是梁山伯与祝英台?”她愈发被我激得脸色羞红,不禁又羞又急地叫,“我让你欺负人,我让你也成为花蝴蝶!”突然抓起自己的墨水瓶,刷地洒向了我。一下子弄得我不仅白衬衫上呼地落满了“蓝蝴蝶”,年轻稚嫩的下巴也缀满了蓝胡须,她趁机咯咯地笑了起来,眼里的泪水伴随着她的笑声像亮晶晶的珍珠纷纷滚落。

  课堂上轰地响起了一片哄笑声,黄家庚见张老师不在屋,趁机噌地像狗熊一样跳起来叫:“好一个《梁山伯与祝英台》,你们这是抹墨之交,抹墨之交!”

  班长李淑芬见我与女同桌互相不停地泼墨水,弄的整个教室里混乱一团,急忙站起来维持课堂秩序,连连摆着手叫:“你俩都别乱泼墨了,这叫什么抹墨之交呀?我看你们纯粹是莫逆之交!你们都别闹了,老师马上回来了!”

  张老师躲在窗外早把屋里的一切看得清楚,突然推开房门,好像怀里抱着两颗地雷闯了进来,一下子把满课堂的同学全镇住了。我盯着惊恐的眼睛看着她,她挺着颤颤的胸脯径直走到我的课桌前,脸色阴沉地训斥:“好一个刘异,这可真是什么藤结什么瓜,什么阶级说什么话,我一转身的工夫你就露馅了。”

  我一脸惊慌地问:“我结什么瓜,说什么话,露什么馅了?”

  她狠狠地训斥:“你不好好上政治课,满脑子净是什么梁山伯、祝英台,我看是个典型的封资修!就凭着你这个旧思想,将来你还要接谁的班?”

  我连忙分辩:“我是要接革命的班的,因为我们是高唱着‘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的歌声长大的中学生。”

  “你别以为唱一支歌就能改变灵魂了!”她瞪大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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