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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部分

越江吟-第1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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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军骑兵好像一浪高过一浪的黑色波涛,怒吼着冲向海岸,席卷途中一切阻碍。越军仿佛打散又抛起的孤舟,随浪潮奔涌来去。驻守在此地的越军数量最多,然而地形所限,却不能展开全部兵力,只能眼看着前面军队倒下,才能重新补充空档。原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优势,转而化作孤军作战的劣势。

    最先进攻的骑兵所持长矟大多已刺入越军身体,他们开始抽出腰间斫刀肆意劈砍,血花如雨飞溅,洒落在战场中每一个人身上。

    第二波骑兵也已列队出战,他们开始冲击里层的越军。这时越军已经迅速结阵,挺起的长矛森森排列,等待着将冲来的骑兵穿透。魏军放箭的同时,藏于越军盾牌与长矛后的弓箭手也开始射击,双方箭落如雨,中箭者倒伏无数。魏军因为人马都身披铠甲,死伤不算太多,仍旧冒着箭雨向前冲杀。越军立刻挺矛相迎,将许多魏军刺下马来。

    夜色消散,微雨不停,湿气愈发浓重,洒落的鲜血浸透了脚下土地。苍白的日光照落下来,将血水同雨水一起蒸腾,使战场上空弥漫着一股浓烈得散不开的血腥气息。

    我才看清对方越军的旗帜,那是霍信调拨来的越军精锐。越魏两军不论人还是马的动作都慢了下来,激战耗尽了他们的体力,战场中越积越多的尸体也使行动变得越来越困难。好像约定一般,交战中的人马都渐渐停止进攻,开始退往一边寻求休憩之所。而魏军的将领指挥士兵清理战场,以便于下一轮进攻。

    等到道路基本通畅,我忽然吹响号角,率领三千箕豹营冲杀过去。我们一直在队伍末尾,没有过分消耗体力,箕豹营也由于我的约束没能放开手脚。此时听到出战令,立时精神抖擞。未能参战的越军一直在箕口严阵以待,此时见我们冲来,也立刻挺起武器相迎。

    我同时扣住五支羽箭,连珠向前射出,前方越军应声而倒。我躲过对方射来的羽箭,率先杀入越军阵中。箕豹军紧随身后,长矟或刺或扫,击倒拦路越军。更多越军无声息地涌上前来削砍马腿,箕豹军长矟疾挥将他们逼退,仍旧有数人落马。后面休息过的魏军也重新上阵,与越军再次交战。

    战到正午,我终于发现围困谷内的梁王军队,他们原本在与谷中与半山的越军断续交战,察觉有援军来到,便拼命向箕口这边突围,与我们内外夹击,终于令越军防线薄弱下来。我见到有机可乘,立刻率身边千余骑冲入。抓住一名落马的魏军,将他提上马背道:“我是越王,奉皇上之名前来支援,梁王在何处,你给我指路!”

    那名魏军听了振奋起来,激动道:“殿下,梁王正在前面与越军激战!”

    我顺着他的指引,率军向前,遇有梁王麾下魏军将领,便命他们集中兵力向箕口方向突围。奔不过几里,果然见到梁王怒发冲冠,率领亲卫正与越军搏斗。

    我策马上前,高声道:“舅父!”

    梁王看见是我,手下发狠,砍倒了一名士兵,怒道:“你来做什么!来看本王的笑话?”

第百〇三章 围魏救赵(上)

           梁王身周本就围满了越军,只是并不知谁是主将,攻击目标不一。乍听到梁王怒吼,都意识到他是地位尊贵之人,纷纷集中过来。梁王身边的亲卫将领拼命护持,逐渐向我这边靠拢。我将那魏军交给身边的从骑,命箕豹军一起掩护梁王等人撤退。冷冷抬起长矟击退近旁越军,等到梁王来到近前,我道:“请舅父随在我身后,趁我和部下撕开越军防线,你们一起杀出重围!”

    梁王还是一脸愤怒:“不需你开路,本王照样能杀出去!”

    我强按住怒火,冷声道:“这是什么时候?哪还容你像孩童一样耍性子!你不妨看看前后左右,除了我,谁来冒死救你!”一矟刺倒挥刀砍来的越军,拍马掉头,“若怕我害你,那就别跟来!”梁王倏然面色铁青。

    我不再与他多言,与身边护持的箕豹军一同冲向箕口处。这时箕豹营几乎已全部冲杀进来,驻守越军不能再结成防线阻挡,只能以数十人相互配合的小阵形式与魏军混战。机不可失,我立刻命令身后亲卫展开纛旗。附近魏军看到统帅旗帜发出号令,都开始聚拢过来向外突围。

    魏军落马的人数不断增加,很多人落马后便被越军打落头盔砍杀,然而更多徒步作战的越军就这样被汹涌而至的魏军骑兵践踏致死。细雨越下越密,我不断挥矟刺扫,雨水血水在地上越积越多,甚至觉得燕骝每踏出一步,就能溅起地上的血泥。

    即将杀出箕口之时,忽听身后有惊声大喊,似乎是梁王出了事。我急忙回身,只见梁王那匹悍壮的西域马被刺中眼睛,一时疼痛难忍、暴躁如狂,将他甩下马来。越军见他落马,都好像看到至宝,纷纷群拥而上。他的亲卫将领崔平等人急忙挥刀上前护持,被越军的几名将领挡住。

    我提矟重新奔回,途中终于与一名越军将领正面相对,他一见之下惊怒交加:“是你!”我目光一冷,长矟毫不留情地刺穿他胸膛。。那将领直直倒下,还未气绝,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握住矟头,眼神里透出深切的痛恨。我唇角紧闭,面无表情地握住矟杆狠狠向外拔,因为刺得太深,长矟居然拔不出来。

    旁边越军见状都借机向我攻来,我松手放开矟柄,抽出流采连挥数剑,格挡住砍刺来的兵器,接着拍马向前跃出。身边近卫赶上来,递给我另一杆长矟。等到冲过层层包围来到梁王近前,他已经十分狼狈,头上金盔不知被谁打落在地,脸上须发纠结,全身血迹斑斓,正被一群越军围在中间。

    梁王的亲卫都被四处冲散,无法近身保护,他只有独自挥舞长矟自保,却因怕拔矟时被乘虚而入,不敢真正刺出。我纵马挥矟向那些越军击下,一通斩杀才将梁王从包围中解救出来。梁王的数名亲卫也终于摆脱越军冲过来,人人筋疲力尽。

    梁王问道:“崔平在何处?”

    有几人目光同时一敛,似乎不知如何回答,顺着他们目光看去,恰见不远处越军正围住了一名落马将领。那名将领已然身中数矛,依然勇武难当,见越军似乎有放弃他重新向梁王这边聚拢之势,大喝着挥矟相拦。

    梁王看清那将领面目正是崔平,便命身边亲卫去救,我急切对梁王道:“敌军凶悍,请舅父暂且与我同乘一骑,速速离开此地!”

    梁王看也不看我:“本王不乘竖子坐骑!”话音未落,前一刻还在奋力拼杀的崔平已被越军砍中头颈,无头的尸身滚落尘沙,血涌如注,惊人魂魄。亲卫们见梁王固执,都急得下马跪地,请求梁王离开。

    我也下马,恳切道:“意气用事只有全军覆没,舅父多年领兵,当知一将之误,累及千军!”

    梁王重重哼一声,这才跨上了燕骝。。我立刻翻身坐在他身前,肃然下令道:“箕豹营护持左右,都随我前冲,任何人不得回头!”又低声对梁王道,“甥儿只顾前行,舅父自己注意左右和身后!”说着双足一夹,燕骝闪电般向外冲去。

    梁王勇猛不减,果真将越军击来的兵器一一挡住,终于在越军援军到来之前脱离险境。我带着梁王一直向北,直到离两军交战处越来越远,这才放缓了速度。我接下马鞍旁的水袋,反手递给梁王,冷淡道:“我军要全部突围恐怕还要等到明日,我们先慢慢向前,找一处水草丰盛的地方安营等待消息。”

    梁王“咕咚咚”喝了几大口水,声音不再嘶哑,哼道:“再给我一匹良马,本王还能再杀他百人!如今却只有跟着你窝囊避战!”

    我不应声,只是命箕豹营前面警戒,一面寻找合适的驻留之所。行了多时,有箕豹军来报道:“前方有道溪流岸边地形开阔,西北处还有山坡屏障。”我点头,命部分箕豹军先行前去准备。

    果然很快见到一处小溪流从眼前淌过,箕豹军已经在半山坡上支起几座营帐。梁王也似乎舒了一口气,仿佛随意般对我叹道:“当年你父亲只在扬州撑了七日,本王却与越军鏖战了二十几日。难道今日越军,还不如二十多年前的凶猛强劲么?”

    我勒住缰绳,静静看着前方道:“舅父此言何意?”

    梁王语气加重:“本王的意思是,你不要以为此次救了我,就能改变我对你父亲的印象。”

    我还是盯着前方,手指却渐渐握紧,过了一刻,忽道:“老匹夫。”

    梁王声音一沉:“混小子,你说什么?”

    “老匹夫!你以为我想救你?”我怒喝一声,将手中的马缰用力一收,燕骝突然前蹄腾空,将梁王甩下马去。我跟着飞身落地,冷冷道:“实在抱歉,舅父你脑满肥肠,太过臃肿,我家燕骝载不动你!”

    梁王冷不防受此对待,起身大怒抽剑,却被他身边的亲卫按住,纷纷向我歉意道:“越王殿下息怒,我家王爷心直口快,并无恶意,还请海涵。”

    我甩手转身,走到溪边清洗脸上的污秽。我这日穿着明光铠甲、白色战袍,经过一天一夜的激烈厮杀,战袍上不但沾满红色血迹,肋下、手臂等处也都被铠甲磨破,渗出血来。我干脆脱了铠甲,坐到水边,笑着回头招呼箕豹军道:“你们也来洗洗!”箕豹军们发出一阵欢呼,也纷纷下马。

    燕骝见到溪水,早就兴奋不已,见我不作指示,它便自行踏进溪中低头饮起水来,后面跟着的马匹们见状也都蜂拥踏进溪水。

    细密的雨丝不知何时停了,天边云层渐渐被晕染成红色,一道斜阳铺射,水面上金光跳跃,如万点龙鳞在反光。我忽然想起江原的龙鳞剑,不由嘴角轻翘,朝溪水中的士兵问:“斥候营的人谁在?”

    几个士兵闻言急忙跑来:“属下在,殿下有何指令?”

    我道:“密信。”一人立刻从贴身处找出密封好的纸笔墨,我挥笔分别在几张纸上写了字,拿出火漆封印好,分交给其中三人,贴耳嘱咐道,“迅速赶去扬州交给皇上或太子。”斥候们听命离开,我起身为燕骝擦洗干净皮毛,然后踏过溪水上岸。

    天快黑的时候,陆续有几队魏军循着旗帜聚拢来,裴潜和燕七的军队还没到,霍信那边也尚无消息传来。激战了一昼夜的士兵们从山上拾来潮湿的柴火,随着呛人的浓烟升起,开始在好不容易点着的篝火旁进食。

    我正吃着东西,那名叫齐贵的箕豹军来到我身边悄悄汇报:梁王与手下军队在一起,似乎在密谋什么。我望一眼远远在一边的梁王等人,他麾下的军队陆续回来,现在已经超过我,假如他果真擅自作什么打算,还真的难以应付。

    我站起来向梁王走去,齐贵立刻紧跟,我止住他,一人走过去。梁王身边的几名将领立刻停止说话,齐齐起身向我行军礼,独有梁王端坐不动。我紧盯住他:“不知道舅父在商量什么,可否也让甥儿这个副帅听一听?”

    梁王显然怒气未消,睨视我道:“告知你也无妨,本王在与诸位将军商议退兵的事。”

    我面色一冷:“舅父率领的是援军,不是一般军队!弋阳未下,胜负未定,何以谈撤军?你当初对皇上夸下的海口呢?”

    梁王冷冷道:“有越王副帅在此,难道还需要本王么?”

    我冷笑:“我只帅三万骑兵来助舅父突围,舅父独领十几万大军,却如何说得出让我留下独挡敌军,自己先行退兵的话来?您是不是极希望当年扬州之战的惨状在此重演,盼望甥儿像我父一般战死沙场?”

    梁王猛然起身,怒道:“越王,你不要含血喷人!本王行得正坐得直,当年周韬死于非命,是他自己引来奸细,自食恶果,怪不得旁人相疑!你敢说,若不是君命在身,你不想公报私仇?”

    我反而在篝火边坐下,平静地对梁王属下将领道:“我有事与舅父商谈,烦请诸位暂避。”那些将领会意,都远远退开。我捡起脚边树枝拨弄篝火,出神片刻,抬眼道:“舅父何必激动?甥儿也有许多话憋在心里,不如今日说开,也免得相处尴尬。”'

第百〇三章 围魏救赵(中)
 

        梁王警惕地坐在我对面,冷声问:“你有什么话?”

    我低头看着火苗窜动,缓缓道:“不瞒舅父,我是恨你。尤其在得知真相之后,我恨你当初拖延援军,害我父万箭穿身而死,害我母至今疯癫痴迷!”我说着怨恨地盯住梁王的眼睛,“你口口声声爱护弱妹,实际上将她推入无底深渊,满嘴爱国护国,其实只是为一己私心!只要想起今生不能见父亲一面,不得与母亲相认,我恨不得将你推入乱军之中,叫万马践踏而死!”

    梁王看到我的眼神,瞬间一怔,继而怒道:“那你何不在今日下手?”

    我神色不动:“舅父此时这样说真叫人惊讶,莫非你也觉得,硬将我父亲说成南越奸细有些不通了?舅父对当年夺位失败一直耿耿于怀,由此迁怒到我父身上,现出一副大义凛然的面孔,无视他为魏国所做一切,只咬定他心怀不轨。甥儿想不通,为何心怀不轨的人为国捐躯,一心为国的人却苟全性命,还与朝廷分庭抗礼?”

    梁王面孔紫涨,听得恼羞成怒,嘴边的胡须几乎要一根根直立起来。他再次暴起,伸臂指向我:“小畜生,你……你敢这样对本王说话!”

    我抬头,静静道:“舅父,我母亲是你亲妹,父亲是南越皇族嫡系,哪里能算畜生?”

    梁王阴声道:“原来,你之所以救出本王,就是为了将本王羞辱个够!”

    我望着他:“究竟是我羞辱了舅父,还是戳中了你的心事?舅父如此看不惯我,到底是怀疑我的立场,还是因为心虚?”

    梁王将头一梗:“随你怎么说,本王问心无愧!”他忽然眯起眼睛,“倒是你——”

    “你又想说我与南越人暗中勾结么?舅父不如换个花样,说我企图拥兵自立!”我抢先说完,忽然冷笑,“不过说到拥兵自立,还有谁比舅父更有条件?这么多天不与扬州通消息,是不是可以说你打算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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