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江吟-第1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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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道:“解药——”
江容远远摆手:“不用了!”
我嘴角僵硬地盯着他跑远,回头却看见江原更加僵硬的脸,只得朝他讪讪地笑:“毒药的事,他果然早知道了。”
江原冷冷道:“你等着罢,他一走必生变故。”
我摇头道:“兵权已经全部收入囊中,梁王还能有什么对策?现在他只剩身边的护卫营,已经失去了与我们抗衡的能力。”
江原哼道:“话虽这样说,只怕梁王心有不甘。毕竟那些将领和军队都是梁王一手选拔操练,历来只听他号令,长期对朝廷抱有疏远怀疑态度。我们虽有兵符在手,得不到朝廷正式任命,也未必指挥得动,总之不能立刻发挥效用。我们实际与梁王还是以少对多之势。”
我笑道:“你过于谨慎了,只要让淮水帮护送我们安全出境,有什么好担忧?”见他向我投来冷冷的视线,又补充道,“你若有顾虑,现在阻止江容还来得及。”
江原冷淡道:“罢了,大不了从东海郡绕路。反正江容已知毒解,即便留下他,淮水帮也会将他看得牢牢地,根本无法令梁王忌惮。”
我笑:“就像看守我这样?”
江原不吭声,拂袖出了门,不久听到他与齐谨两人亲切的笑声。
这天夜里,荀简与薛相时同时到达琅琊,二人均面带喜色,像是遇到什么喜事。荀简见了江原便施礼,笑道:“属下连日为殿下寻访山东贤士,所幸不负所托,已将其中几位请来了。”
江原立时目中一亮:“人在何处,让他们别动,带我去见。”
荀简侧身后退一步:“殿下别急,请跟我来就是。还有几位身负盛名者,有因时间仓促尚未得见,也有的恃才傲物,嫌弃荀某身份低微、才学疏浅,因此不肯屈就。”
江原失笑道:“竟有人说仲明才学疏浅?可惜眼下我没有空闲,若他真有才能,何时我亲自登门相请也无妨。”
他们边说边离开,我则转向薛相时:“薛司马一路受累了,不知收获如何?”
薛相时急忙上前:“殿下,下官走访沿海城镇,寻得数十名能工巧匠,都擅长制造各类船只。”
我微微失望:“少了些。”
薛相时微笑道:“可是里面有一人,名叫谢广行,不仅精通造船技艺,而且熟悉水事,据说青年时曾在南越游历,对各类水域特点了如指掌。”
我沉吟道:“果真如此,此人倒比普通工匠有用得多。”
薛相时道:“此人乃温相所荐,想必有些真本事。殿下现在要去见一见他么?”
我抬眼一笑:“既然是温相推荐,那不必不见了,你只命人好好招待即可。我手上有一件急事,先要办完才行。等去了东海,薛司马可以先带他查看船只现状,当然有对策更好。”
薛相时奇道:“殿下有何急事?莫非还要随太子殿下回朝廷觐见皇上?”我但笑不语,薛相时只得带着疑惑离开。
第二日,江原终于将最后几个军营情况勘查完毕,傍晚时对我道:“我担心梁王有所动作,我们不能等天明了,今夜立刻就走。”
我问:“水路?陆路?坐骑虽然已被燕七带回来,我们那两艘船却还泊在蓬莱。”
“陆路快些,我们骑马先出山东地界,再商议下面行程。”
我想了想表示同意,遂与他分头安排手下人马。
齐谨答应替我们护持十几名南越俘虏,以及新寻来的谋士工匠,并将他们通过海路送往海门帮。我和江原在琅琊县西与他分道扬镳。
齐谨笑道:“修远,不知何时能令公孙叔达让出东海郡一条水路?我也可以与帮主商议,放山东境内一条水道给他。”
江原笑答:“将来互通水路乃大势所趋,你们两帮何不可以考虑一下合并的事。”
齐谨连连摇头:“两帮合并,就如两国相并,这种事免不了流血冲突,我还想不了那么远。”
江原在马上拱手,意味深长地笑:“总要考虑的,难道严之打算在江湖中混一辈子?”
齐谨听了,高吊的眉梢意义不明地动了动,也与他拱手作别:“我情愿混一辈子。”
这夜月明星疏,一行人骑马向西南行进,我与江原各有二十名左右的贴身护卫,分别由燕七和落烟带领。薛相时和荀简跟在我们身旁,两人不时就某事高谈阔论。
很快行至海曲附近,打头的落烟忽然停住脚步,警惕地望着前方:“殿下,似乎有战马经过的痕迹。”
江原也察觉有异,低声道:“落烟靠后,带人保护薛司马和仲明。”
落烟听命退后,带人将薛相时和荀简围在中间,燕七从后方赶上来,迅速摆开阵势。只听一阵细微的战马声果然由远而近,许多蒙面者的身影从草木茂盛的平原上逐渐显现。他们人数大约有百余,沉默地将我们围在中心,个个身穿护甲,手上的斫刀在月光下闪亮。
江原却在这时横我一眼:“变故来了。”
我微微一笑,纵马跃到看似首领的那人面前:“不知尊驾何人?来此何为?”
那人目光一慑,语气坚定道:“前方百里均有埋伏,在下只是头阵。请两位殿下留下兵符,即可放你们平安离去。”
江原也驱马过来,冷冷道:“梁王如此不识时务,难道真要起兵造反不成?”
那首领改口道:“若为造反,王爷大可不必讨还兵符,更不必对殿下让步。二位不要误会,王爷只是懊恼你们不告而别,想让二位殿下随在下去一趟临淄。”
我笑道:“赵将军如此前言不搭后语,大概是第一次做这种卑鄙勾当,还有些生疏。”赵敦诚一惊,我已经飞身而起,五指成抓,拉下了他的蒙面。赵敦诚后退数步,半是惊慌半是羞愧。我面色一变,冷冷道:“好你个赵敦诚!乐陵城中,你是怎样说的?本王敬你性情耿直,军法严明,有意将你收归帐下好为国出力。如何转眼即变,做出这种为人不耻之事!”
赵敦诚闻言满面苍凉,咬牙道:“在下受王爷恩情,义不容辞,还望见谅。”他退在人后,唿哨一声,百名带甲武士齐齐围攻上来。
我拉住燕骝,不慌不忙地抽剑,在周围轻轻画了几道弧线,周围数十名武士斫刀齐齐落地。与此同时,燕骝闪电般拔腿飞奔而出,几乎是从武士头顶越过!我不忘从怀中掏出兵符,扬手举在半空,高声喝道:“兵符全在本王身上!谁来拿走?”
赵敦诚大惊,急忙下令急追。武士们纷纷得令,都策马向我追来。
燕骝许久没有撒欢,此时见近百匹马在身后奔腾,更是蹄下生风,兴奋不已,很快将那些人马甩出数十丈之远。我见状不由替自己得意,拍拍燕骝左颈,正要示意它转向东面,冷不防被人从右后方撞了一下。
我心下悚然,以为大事不妙,却见一道黑影斜穿而过,再看时,本来拿着兵符的右手空空如也。
“江原!”我怒吼一声,挺剑夹马向他追去,“你还我兵符!”
不知我二人并马狂奔了多久,等到收住马蹄时,前面居然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江原回头看着我,黑色的衣衫被海风鼓起,好像一只即将展翅的鹏鸟。他表情很严肃,那一串兵符在他手里叮叮当当地响:“凌悦,这都是你算好的,趁着梁王派人来袭,你好摆脱我,独自离开。又或者,这根本是你与江容的又一次交易?”
我扬眉:“看来我做得不够周全,忘记为你换匹劣马。”
江原抚着乌弦的鬃毛,哼一声:“裴潜呢?难道去东海帮你搬救兵了?假若在这里摆脱不了我,你还打算拿兵力压我罢!”
“他应该快到了,我叮嘱他将船停在海曲附近的码头。”
一声马的嘶鸣打断了我们的谈话,只见赵敦诚牵着一匹马气喘吁吁地走来。我倒有些惊讶,赵敦诚身后的武士全被甩得看不见了,难以想象他一个人居然有毅力追到现在。江原似乎也被触动,同样面目惊讶地看着他走近。
突然,赵敦诚的坐骑前蹄跪地,再次嘶鸣一声,倒在地上。我急忙跑过去,按了按那马的脉搏,对赵敦诚摇摇头:“你身为武将,居然不知道爱惜马匹,让它为你劳累致死,。”
赵敦诚一跤坐在泥沙中,神情漠然:“殿下走罢。我既有负殿下赏识,又报答不了王爷深恩,只有回去请罪了。”
我一把拉起他,厉声道:“何为将领?保家卫国,以战止战而已!不尽本职,只想到私情私义,连你的坐骑都不如!”
江原走过来,冷淡道:“跟他费什么口舌,还是先找到裴潜,离开这里为上。”
我一呆,脱口道:“你……”
江原不耐烦道:“我怎样?已经被逼到了这种地步,我只能跟你去南越!”
作者有话要说:= =+++
最近遇到一件挺大的烦心事,心情不好不说,还导致肠胃不调……
这几天已经减了4斤了……郁闷
第五部的战争马上要进入正题了,大家可以先享受一下血雨腥风前的宁静
第八十八章 浮生若水(中)
我见他表情坚定,似乎早有这样的打算,不由一阵焦躁。断然道:“你不能去!”
江原反问:“为什么?”
“你身为——”我只说了三个字便顿住,没法再说下去。江原正用他深沉的眸子盯住我,他明明在问,却显然不需要我的回答。
果然他很快开口,语调淡然得像已经把我看穿:“凌悦,你开口前先问问自己,你的回答是否能天衣无缝,让我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我极其认真地想了一下,然后愣住。
江原脸上的表情微微松动,看上去像是突然想笑,却拼命忍住了。转眼又变得面无表情:“若说我身为皇子不该涉险,那你自己又如何?若要拿该如何顾全大局来说话,你此时做的又算什么?即便你又来说我对魏国来说远比别人重要,那我也可以说,在我眼里你同样比别人重要!既然我怎样都拦不住你,你又凭什么说服我?”
我无语良久,叹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我们先去东海罢。”说着唿哨一声,叫过燕骝。我拉住缰绳,看看旁边满脸迷茫的赵敦诚,冷声道:“赵将军,你行刺太子已犯重罪,兵符没抢到又得罪梁王,我看你不但两面不讨好,而且是非不分!”
赵敦诚面色颓然:“末将已知罪。”
我哼一声:“幸亏你行刺不成!救了自己,也救了梁王。如今你眼前唯有一条路可走,就是随我去东海治军,将功赎罪!只要为国立下功劳,太子殿下也会饶恕你。”
赵敦诚闻言全身一颤,单膝跪地:“末将……末将……”
“怎么,你不愿意?”
“不!”赵敦诚急忙抬头,“末将犯下大错,殿下却如此宽宏,末将再是愚鲁,也不会不知感激。”
我目光微闪:“那么你是有难言之隐?说出来,我会尽全力为你解决。”
赵敦诚一惊,脸上流露出敬佩神色,和盘托出道:“不瞒殿下,末将的家眷都在临淄城中。这次山东各地主将领之所以全部回临淄复命,也是担心王爷一时怒火殃及家人。”
江原和我对望一眼,也问赵敦诚道:“主要将领中,可有谁是单身一人?”
赵敦诚想了想:“没有,大家的父母妻子都在临淄,平日锦衣玉食,深受王府惠顾。其中有几个主将无父无母,还是王爷亲自做媒,为他们娶了府中文官的女儿。”
江原低哼:“叔父果然留了后手,我还要写信及时奏告父皇,请他再想对策。”他冷冷对赵敦诚道,“赵将军,你无论回与不回,都已于事无补,还是死心塌地归顺朝廷为好。你的家眷朝廷自然会尽力解救,但我事先跟你讲明,万一梁王执迷不悟、自取灭亡,还请你心中有所准备。”
赵敦诚听罢,心中似在交战。许久,终于再拜道:“末将愿全心归顺朝廷,将功折罪。”
我道:“好,这才是武将本色。赵将军,你那些属下可听你指派?东海郡方向果然还有伏兵?”
赵敦诚照实道:“除几个亲将外, 余人均是梁王府亲卫。据末将所知,伏兵只有这一路,至于王爷是否另有安排,不得而知。”
我一笑:“没关系,山东全境防卫已解除,梁王目前也只有亲卫可指挥。我的部下很快便能来到,你随我们骑马去码头,万一梁王亲卫追上来,赵将军可以下令,不等他们明白过来,我们已经上船了。”我拍拍燕骝,向赵敦诚道,“上马!我带你一程。”
赵敦诚慌道:“末将不敢。”
江原却已经面色不善走过来:“这个时候还啰嗦什么!不敢上越王的马,我来带你好了。”赵敦诚大惊,江原却已经抓住他扔到乌弦背上,然后自己上马抖开缰绳,“走罢!”
我心情古怪地骑上燕骝,一路想到江原的心理,颇有些哭笑不得。本想反过来调侃他,见赵敦诚连动都不敢动,看上去浑身上下都不自在,还是撇撇嘴作罢。
我们顺利到了码头,只见那里泊了一只中型海船,裴潜正在岸边东张西望。我不由喜悦,立刻拍马向他奔去。裴潜看到我,惊喜地跑上来拉住燕骝缰绳:“太好了,我刚到没多久!”接着又得意道,“我在船上学到不少东西,还掌了一会舵呢!”
我搂搂他:“你有多少话,上船再说。”
“哎?”裴潜突然瞪大了眼睛,“那个家伙是谁?他跟太子殿下乘一匹马!燕七他们呢?”
“无礼,那是赵敦诚赵将军,以后要跟你一起训新兵。燕七他们走另一条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