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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上帝,请让我平安复读一年!-第2部分

小说: 上帝,请让我平安复读一年!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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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次机会,明年我要再考不上,我会一切都听你的。”父亲摇着头,说:“志强啊,你平常各科成绩都不错,就数学差一些,怎么老是考不上啊,人家比你差的人都考上了,为什么你就考不上呢?你看咱们村长的女儿林冬梅,人家也才十五岁,多聪明的孩子,考上小中专了,再读三年,就出来工作挣钱了,这辈子就不用扛锄头挖地了。人家爸妈杀了一头大肥猪请客,亲戚朋友送钱的送钱,送礼的送礼。我和你妈也喂了头几百斤重的肥猪,都为你打算好了啊,你要是考上了,我杀猪不行,杀牛也舍得啊。你看村里像你这么高高大大的年轻人,出去打工的打工,挣钱的挣钱,哪像你还死心沓地要读书啊。你明年要是还考不上,就不要回这个家了。”父亲的语气开始有些松动,尤其是那最后一句话,让我心里一阵狂喜,我试探着说:“爸,学费的事你就不用担心了,我干了这两个月的小工,也有三百来块工钱,另外,大伯已答应借我六百块了。”分数线下来后绝望的我就硬着头皮跟别人到市里火车站铺铁路,磨破头皮才搞到三百多元钱,包工头本说要到年底才能结算,是我说好说歹才提前给我的。父亲一扭头说你大伯这是害我哩,不要还了?我忙说:“大伯说考上了就不用还了。”见父亲没说话,我又壮胆接着说:“爸,我准备还是去三中,咱姑父今年带毕业班,我到他班上旁听,不要学费的。爸,我只要把数学和英语这两门课再补一补,明年一定没问题的。”父亲说:“旁听旁听,旁什么听?旁听有什么用啊?”我小心地解释说:“旁听就是……就是说虽然不算正式学生,但我还是可以一样听课学习的,三中每年都有不少旁听生,跟补习生一样的。”

  父亲没有说话,过了很久才长长地叹口气,喃喃地说:“我林建国是不是上辈子作了恶事,这辈子来还你们兄弟俩啊……”

  3

  三轮车颤抖着滑行了一段路,终于在嘈杂的街面上停稳了。我拖着沉重的挎包跳下车,又爬上车拿棉被和车箱板上那袋已被踩着脏兮兮的大米。蛇壳米袋被钩了一个小洞,白花花的米粒散了一车板。车里的人下完了,司机在边上催我快点,我有些自己生自己的气,抱起那个沉重的米袋往车下扔去,又有一些米粒从那个破洞漏出一些。边上有人用嘲笑的眼光看着我忙碌。我窘极了,转身拿起另一个帆布袋,刚要往下跳,身后“嗤”的一声,帆布袋被一根弯铁丝拉出一个口子,露出里面的棉絮。“唉,年纪轻轻的的,真不管用!——去三中?”司机大声说,一把把我的棉被拖了下来扔到人缝里。我看了他一眼,轻声说:“不是……”刚才他那一句“真不管用”刺伤了我,我知道他不是有意的,但我却突然从这四个字里想到了很多。四年来我经常乘坐这个司机的三轮车,算是半个熟人了,他肯定知道我早已毕业,现在还要拖着米袋和棉被来这个地方,不是“不管用”是什么?

  车站离校门口还有一段路,我本想叫司机把车开到校门口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第一天来学校心情就这么糟糕,这以后的*个月要怎么熬过?一刹那间,我有些后悔不该再来三中,我真的突然之间有些后悔再次来三中。我感到害怕,我害怕这个车站,害怕三中,害怕三中所有师生的目光。我生气地想我是不是就这样认命算了,我是不是命中注定今生成不了大学生?逃跑吧!屈从吧!认命吧!像我的祖祖辈辈一样,永远趴在穷山沟里,一辈子当一个面对黄土背朝天的与世无争的农民大伯吧!或者,像我的哥哥一样,背着行囊,消失在远方某一座城市的水泥森林里,从此杳无音讯吧!再或者,像我的同村同学林志伟一样,独自远走苏南一个富裕的小镇,做当地人的上门女婿,永远不回故里吧……

  我把三个包拢成一堆,长久地立在街边,一脸茫然地望着学校大门口发呆。我在给表哥日辉的信中讲到叫他这两天有空的话到车站来看看,帮我搬搬东西。表哥谭日辉跟我一样,也是个天底下最倒霉的人,补习一年反差得更远了。他读的是理科,平常拿手的物理去年85今年68,光这一门就倒退17分,唉,真是他妈的世事难料,处女难找。其实以他平常的成绩,上省专线应该是没问题的。我估计日辉今天不会来接我了,他比我更惨,他老爸是教师,教师的儿子还考不上,岂不是更让人笑话。他这段时间的日子一定比我还难受吧?一定是整天关在房里不见人吧?我相信姑父姑妈也不会乐意看到一个高“五”生惺惺相惜地替另一个高“五”生搬着铺盖卷土重来的,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呢?

  快到正午时分了,十月的太阳还有几分热烈。我站在街边的树阴下,脑中一阵阵的恍惚。小站边那些我三四年来看惯了的补鞋匠,那些卖光饼的、卖甘蔗的、卖水果的小贩,他们还是那样一副行头,那样的脸色,似乎都没有什么变化。有一个经常挎着篮子到三中校园叫卖光饼的小男孩是认识我的,光饼一两饭票一个,他以前不知道赊过多少光饼给我,他歪着头看看我,又看看我身边的大袋小包,冲我一笑,说:“喂,要不要买光饼?刚出炉的光饼哎。”这个不识趣的男孩看我绷着脸没做声,还要凑过来笑着冲我兜售他的光饼,我气急败坏地说:“走开!谁要吃你的臭光饼!”男孩朝我抽抽鼻子,又看看我脚下的大袋小包,似乎理解了我的心情,吸着鼻涕走开了。

  我目光呆滞地盯着街面,仿佛入定了似的。是的,街还是这条街,树还是这些树,人还是那些人,但我却觉得一切都变了。这四年以来,不知有多少次,我在这个嘈杂的街边小站上上下下、进进出出,青春的梦想在这里不停地变幻、重叠、虚拟、交错,而四年后的现在,却什么都没有实现,什么都没有!现在,我又来了,为着一个整整一代同龄人所共有的一成不变的梦想。去年那个黑色七月,我最后离开三中、离开小站的时候,我环视着小站的街景咬咬牙说:我会再来的,为着我一成不变的永远的梦想!于是我在三中的补习班里复读了一年。今年的七月份,对照过标准答案后,我很自信地对自己说:我不会再来了,亲爱的三中,亲爱的小站,就让我的青春在此画上一个完美的句点吧!我报考的是英语专业,成为一名英语老师是我最大的愿望。但我万万没有想到今年的七月对我来说仍然是一个“黑色七月”,我与最低录取分数线相差六分。我平常第二拿手的英语(我第一拿手的是语文,惭愧,还好意思说“拿手”!)去年79今年56。啊,六分,六分,中考时以六分之差与一中失之交臂,高考补习一年后又以六分之差再次折戟,难道“六”对我来说是一个不吉利的数字吗?

  我突然想起四年前父亲第一次挑着担子送我来三中报到时的情景。四年前的我因为六分之差没能考上一中,心情非常沮丧。年方十五岁的我似乎已看到自己三年后的结局,我躺在床上独自流泪。其他同学都怀着怏怏的心情陆续去三中报到了,但我迟迟赖着不去,我对爸妈说我要是上三中肯定考不上大学的,我央求爸妈让我复读一年,我要改考中师,考上中师,我这辈子就当老师了,就不用像你们那样天天面对黄土背朝天了。父亲劝我说:“你这孩子,真傻,你没看到你们学校很多人初三复读三四年还考不上吗?你今年是身体不好给耽搁的,以后到三中只要加倍努力,一定能考上的,学校好差一些无所谓的,关键要靠自己。”我说:“爸,我哥读的也是三中,补了三年都没考上,我再不要读三中了。”我带着哭腔说:“爸,你看我个子这么小,身体这么单薄,还是鸡胸加平板脚,挑不了重担、干不了重活的,要是以后考不上大学,该怎么办哪?我不会种田的。”我记得父亲当时被我的话给说笑了,他说:“你懂得这个就好。但是,你哥是你哥,你是你,我知道你比你哥强。再说,孩子,考个中师毕业以后也只是教个幼儿园,有什么意思?男孩子考上大学,将来分配到县城或者大城市里工作才是出息啊。”

  其实那时候的三中高考升学率与县一中相差不大,但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一年不如一年了。我拖到9月3日才来三中报到,我清楚地记得父亲挑着我的箱子、米袋和棉被走出这个小站的时候,还笑眯眯地指着热闹的街景说:“志强你看,这儿不是跟县城一样吗?挺好的嘛。”其实我知道父亲的笑脸是装的,他怕我的情绪不好,他要装出轻松的微笑,鼓励我,安慰我。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我哥那年第三次参考高考又失败了,我哥读的也是三中,我是踏着我哥的足迹前行啊。十五岁的我知道父亲心中的苦,但父亲一字不提哥哥的事。对于我的六分之差,父亲也自始至终没有一句责备的话。

  父亲挑着担走到前头,虽然全身都是汗水,脸上却始终挂着看似幸福的微笑,父亲甚至还幽了一默,跟我开了个让我终生难忘的玩笑,父亲说:“志强你看咱们俩这样像不像是古时候进京赶考啊?书童和书生位置颠倒啦!”接着父亲又一次跟我讲起了三十多年前他考上高中却不能去上学的往事,那年父亲因为出身不好(祖父是解放前的高级知识分子,却被错误划为万恶不赦的地富反革命,虽然父亲后来改名换姓成了贫农的养子,但这笔历史旧帐还是要清算的),前面录取通知书都已经发下来好几天了,但临到祖父(父亲的养父)正打算高高兴兴地送父亲去学校报到时,上面工作组的人突然来通知祖父说,你儿子不能去了。祖父愣了半天,问是什么原因,工作组的人说,因为他不是你的亲生儿子,他是地主富农出身!祖父抖着双手说,工作同志,建国是我们一手带大的呀,建国他打七岁就到我们家,他是我们的儿子呀,你看我们脸盆、毛巾都买好了呀……父亲停顿了一下回头对我说:“你知道吗,志强,我当时把你爷爷买的那个新脸盆一拳砸破了,扔到屋顶上,我倒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你爷爷和你奶奶都没出工,坐在床边劝了我三天三夜,后来我自己爬上屋顶,把那个脸盆拿下来,重新用胶水胶好……”父亲接着说:“你爸那时候是没书读,没赶上时代,考上了也不让读,到你们这一代,好哇。不管什么学校,考上了就要读,学校好坏有什么要紧?我们那时候晚上常常连油灯都没得点呢。读书主要靠自己,知道吧?”父亲回头看我一眼说:“咱们家世世代代都是读书人家,你爸这一代是时代造成的,没办法的事,现在就要靠你们这一代了,你要用功用功再用功,努力努力再努力,千万不能像你哥啊。”

  想起四年前的往事,我突然心头一酸,尤其是父亲跟我开的那个玩笑。我仿佛又看到父亲四年前挑着担子的样子,仿佛又看到父亲脸上挂着的浅浅的笑。父亲望子成龙的心情是何其迫切!其实当时父亲的心在流血啊,可怜天下父母心!可是我……我真想找个没人的角落,独自抱头痛哭一场……

  4

  我突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骑着自行车从对面的人群中匆匆闪过,那不是管明福吗?管明福此时怎么会出现在霞溪镇呢?他不是上师专线了吗?我迅速转过身去,生怕他发现我。管明福是我这时候最不想见到的人,因为,如果以他平时那样稳定的成绩还上不了师专线的话,那我真的不用再来三中了。管明福一直是我们班的前三名,除了英语稍差之外(他动不动就拿几道习题向我“请教”,我有时候给他讲解一下,有时候就推托过去了,我平常向他讨教数学习题,他也一样对待我。其实我们俩心里一直有点不舒服,或者说互相妒忌吧),其他各门课程样样拿得起,尤其是数学,十分了得,可这个现届时大家就预言至少能上省重点的种子选手,补习一年后仍然在最低录取线上徘徊,这次本来听说是上了师专线的,是不是因为后来师专线提了分数,又被刷下来了?可怜的同类项!明年我们还是对手啊。

  我正睁着眼睛望着街景发呆,蒋咏梅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下子就站在了我的面前。这个蒋咏梅是考艺校的,跟我是同届,算是熟人了。她原是日辉那个班的,拥有一副魔鬼身材和一张古典美人脸,听日辉说她初中时就跟老师谈过恋爱了,后来好像跟日辉也有那个意思。蒋咏梅胸前抱着几本书,歪着脸盯着我看,脸上带着一丝似乎是惊诧的笑意。蒋咏梅身边还站着一个我不认识的女生,同样胸前抱着几本书,一双漂亮的眼睛躲躲闪闪地看别处,想必也是个老三界。我一时非常局促,不自然地后退了一步。我皮笑肉不笑地说:“看着我干嘛。”蒋咏梅笑得更灿烂了:“你又来了。”见她那假开心的样子,我也假装放开了,我说:“什么又来了,我就不能来吗?”蒋咏梅又一笑,说:“我刚才看你很久了,你的样子怎么像哭。——你到哪里挖煤去了?晒这么黑。”看她那个幸灾乐祸的样子,我假装更加轻松了,我指着脚下的三个包说:“别这样笑话我好不好,同是天涯沦落人嘛。我都站这儿半天了,碰不到一个熟人,干脆你们俩帮我搬到三中去吧?”那个漂亮女生低头掩嘴一笑。蒋咏梅夸张地说:“屁!想得倒美。这样吧,我们回去帮你跟那个谭日辉说一下,让他来。”我喜出望外,说:“你看到他了?”“怎么没看到,谭日辉整个像死过一回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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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复读生涯
第二章

  1

  霞溪镇离我家八十多里路,四年前我跟着父亲第一次来到霞溪镇,也是第一次来到姑姑在三中的家。姑姑家住在女生宿舍楼下,走过宽阔的操场,拐两个弯,再走过一条窄窄的胡同和飘着诱人饭香菜香的教工食堂,就到了。四年前我第一次来到姑姑家里时,姑姑摸着我的头,对父亲说:“建国你这个老二是条好苗子呀,建国你放心,这个老二我是看中了,肯定比老大强。”父亲强带几分笑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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