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家的小娘子-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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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一个时辰就要宵禁。“让小安子与门房一道儿去巷子口去迎迎人吧?”
柳婆子得了吩咐,出了正院,去外院吩咐安子去了。
又是半个时辰,牛氏等在外院的书房,心头扑通通地乱跳,往日班御史有应酬,牛氏也只是吩咐柳婆子做好醒酒汤,自己早早地歇下了。
“夫人,老爷回来了——”冰翠小跑着进了书屋,还没待喘匀了气儿,张嘴就道。柳婆子留在前头照应着。冰翠小心地看了眼牛氏的脸色,正思索着这话该不该说,“夫人,是左都御史府上的人送了老爷回来的。还等在前头……”
牛氏理了理身上的衣衫,领着冰翠往外去。“夫人——前头还有别人,您可千万沉住气儿。”冰翠一咬牙,蹬了脚就道。若是不说,回头吃不了兜着走的就是自己了。
牛氏顿住了,“别人?女的?”牛氏越等越心慌,每回班御史出去赴宴,她总是心慌。
冰翠有些僵硬地低头,牛氏话里的吃惊和慌乱,就是冰翠也听得出来。冰翠心里头也苦涩,班府这么多年就他们几个人,不过是班御史升迁后,下人多了几个,难道后院的也要添人了吗?
“走吧,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牛氏从冰翠的行动上读懂了。
冰翠扶着牛氏一步一步往外走,步子坚定。
“夫人,小人是左都御史府的管家。班大人喝多了,大人命小人将班大人给送回府。另外,这名小姐在马华桥下卖身,据说以前也是官家小姐,班大人心善,就做主给买了下来。骆小姐,往后班夫人就是你的夫人了,可得好好伺候着班大人和夫人。”
“是!婢妾见过夫人。”
“奴婢见过夫人。”
牛氏正眼都不带看一眼盈盈福身的主仆二人,“如此,辛苦管家了。改日定让我家老爷登门拜访。”管家得了柳婆子的大红包,应景地说了一通班御史夫妇的好话,才辞了去。
“将老爷送到内院,早些备下的醒酒汤伺候着老爷喝下。”牛氏话落,这才抬眼打量着已经跪下的主仆俩人,“至于你们,今晚就在倒座房寻间屋子睡下。”
“是,奴婢遵命!”这回是异口同声的道了。
牛氏俯视着地上跪着的主仆俩人,双十年华的娇俏女子,双手细如葱白,一看就是没吃过苦头的,何苦来哉。
好半晌,牛氏才转身离去。
“小姐,班夫人已经走了。地上凉。”丫鬟丹珍听到周围已经没有了动静,才偷偷地抬起头,周围已经空无聊赖,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丹珍,来扶我一把,我腿麻了。”朱唇微启,柔弱的声音传了出来。丹珍一骨碌地爬了过来,扶着骆芳兰起身。“走吧,倒座房在前头,今日委屈我的丹珍要陪着我受委屈了。”
丹珍吸了吸鼻子,“丹珍不怕吃苦的,小姐你小心身子。小姐的伤寒还未好全,刚刚跪了半个时辰,地底下都透着寒气,回去后我给小姐泡泡脚。”
“不必了,这大半夜的哪儿去寻热水,别折腾了。”骆芳兰波澜不惊,从点头答应来班府开始,她就知道有这样的一日。“明日,不管夫人如何说,你且应下了,我也不是小姐了,卖身契这会儿说不得也已经在夫人那里了。”
“小姐,那人不是说班夫人最是个没主意的,班御史又是迂腐重规矩的,为何,班夫人瞧着是个厉害的!”丹珍揉了揉跪得冒着疼的膝盖,暗想小姐从没吃过苦,一定比自己更疼。心里不禁对那个人更是愤恨,不过一想到小姐的处境,也唯能叹息命运不公。
006 牛府,花枝
班从意搓了搓眼睛,看着陌生的女子,张了张嘴,看着牛氏的神色,低头,夹了一个豆腐皮包子。这是新来的厨娘的拿手早点,班御史很中意这道早点,不想今日班御史未在府中用早点,神色匆匆地出府。
豆腐皮包子,牛厨娘先将豆浆煮沸,待其冷却时拿出面上结的一层皮,再晾干就可,如此反复。早些时候,班府掌勺的是柳婆子,半道入的厨房,能做的也不过是家常菜,滋味平平。可自打牛厨娘来了可就是大不同了,每日变着花样儿地整治膳食。
今早,班御史走到院子里的时候,还特意问了柳叔,“今日厨房可是在做豆腐皮包子?”
得了柳叔的点头后,就差一步三回头。
班从嘉已然十三,书院里时常有提起姨娘,通房的。闷声不响地皱着不眉头看着牛氏身后垂手而立的妙龄女子,“娘——”
“食不言寝不语!娘以前是如何教你的!”牛氏重重地放下筷著,喝斥道。
“是——儿子错了。”班从嘉慌忙放下筷著,离开座椅,低头而立。“罢了,赶紧用了早膳,一会儿让车夫送你去书院。”牛氏摆摆手,吩咐柳婆子将早就煮熟的牛奶放在了兄妹二人的面前。
班从意揪着脸,默默地拿着勺子小口地喝着牛奶,若是放在以往,班从意准是要歪缠着牛氏给些蜜饯,这会儿班从意却是不敢了。就是连向来威风神武的大哥都败下阵来,班从意不情愿地喝着。
柳婆子心疼地看了眼班从意,拿着一双干净的筷子给班从意夹了一个“心太软”。柳婆子站在牛氏的身侧,骆小姐与丫鬟恭顺地站在牛氏的后方。班从意看着面前的碟盏里突然多出来的糯米红枣,可怜巴巴地抬头看了一眼柳婆子。牛氏一瞪眼,班从意乖乖地放下筷著,又小口喝着牛奶。
食罢,牛氏放下了筷子,班从嘉也停了嘴,班从意可怜巴巴的看了眼碟子中的糯米红枣,她光顾着跟碗里的牛奶奋斗了,大哥的碗里可是剩下了不少。
“嘉儿将你小妹送到舅舅府上,等你下了学了,再去将你小妹接回来。”今日是班从意第一日去牛府上学,原本是牛氏亲自送去的,不成想却是出了意外,这会儿意外还在背后直挺挺地站着,真是个没眼色劲儿的。
牛氏扶着柳婆子的手离开屋子,临着一脚迈出门槛,看着身后跟上的二人,顿住。“你们还未用过早膳吧,咱班府日子拮据,你们俩就着这剩下的早膳填填肚子吧,若是有不满的,就寻替你们做主的去,我班家庙小!”
“是,奴婢遵命!”没等两人福下身,牛氏转头离去。
班家向来节俭,每日的早膳恰是四个人的分量,若不是班御史匆匆而去,桌上剩下的怕是都不多了。丹珍看着桌上星星落落的几样点心,一眨眼,泪珠子就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小姐——你受委屈了!”
骆芳兰有些头疼地看着婢女丹珍,“跟你说了多少回了,我已经不是你家小姐了,你的小姐是班家姑娘。我跟你一样,都已经卖身为奴了,身家性命都在班夫人的手里握着。若是你还听不见我说的话,那我就是拼死也要去寻了大人,给你送回去!”
丹珍慌地直摆手,眼珠子扑簌簌地掉着。骆芳兰叹了一口气,拿出了粉帕子,抬手给丹珍擦了泪。“我知道咱丹珍是个能疼人的,往后咱的路还长着呢,这么点儿事就哭上了,以后的日子还要不要过了。若是不过,还不如一头磕死算了。”
丹珍慌了神,这么多年的主仆,她看得出来,她家小姐并不是说说而已。反手抓着骆芳兰的双手,“芳兰,芳兰——”麻木地一直重复着。
“好了,啥丫头!还要不要用早膳的,你看这糯米红枣,可是用无核的红枣泡过之后,里面放入糯米米粉蒸熟,再淋上冰糖水,不曾想却是在这么一个小小的御史府上吃到。”骆芳兰取了一双干净的筷著,夹了一个糯米红枣,送到丹珍的嘴边,哄着丹珍张嘴。
“唔——小姐,真的很好吃呢!”丹珍到底小孩子心性,一有好吃的,就忘了刚刚吃剩菜的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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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从意是被人给拎着进马车的。
“意儿,你别惹娘,娘心情不好,你没瞧见吗!”班从嘉等到马车出了班府,才压低了声音道。
班从意眨了眨眼睛,好像有些明白了。“算了,从小就木讷,我也不指望你能帮上什么忙。你就照实将今日看到的跟舅母说。”班从嘉生怕班从意犯了迷糊,一路念叨着过去,直到到了牛府的门口,班从嘉又不放心地念了一回。
班从意倒是好脾气,歪着脑袋,一字一句地听着班从嘉说得仔细,“记住了没?”班从意想了想,而后认真地点点头。
班从嘉撩开车帘,看着班从意小跳了一下,跃进了牛府的石头门槛,忍不住双手捂着脸。呼——爹说,班从意小时候发了高烧,所以反应较其他的孩子慢了些,他应该加倍地疼妹妹的,加倍地……
牛府的大夫人纪氏听到下人的通报,早就等在院子里。远远地看着班从意手里摘了一支桂花枝,这是又晃到了花园去了?
“大舅母,五儿可是老想老想大舅母了——”班从意一看到纪氏的身影,一路飞奔过来,离着纪氏几步开外,生生地刹住,歪着头看着纪氏,而后才扑到纪氏的怀里,磨搓着一下。“大舅母,这是给你的花儿!插在花瓶里,老香了——”
纪氏揉了揉班从意已经有些散了的发髻,“大舅母也想五儿了,五儿你这又爬树了?”
“嗯?大舅母怎么知道的?府里的桂花树好高,不爬树就摘不到桂花枝,菊花小是小了,可是一碰,菊花的花瓣儿就掉。”班从意嘟着嘴,手里还留着黄色的花瓣汁,纪氏拿出帕子给班从意轻轻地擦了擦手。
“大舅母跟你说了好多回了,花朵儿可不能用手拉着摘的,让花匠剪就好了。”纪氏拉着班从意的小手,往屋子里去。“来春,将姑娘特意摘来的桂花枝儿找个瓶子插上。”纪氏重重地强调了“特意”二字,果然班从意一脸的得意。
“春姐姐,记得要最好的花瓶!这可是我爬了好高的树的!”班从意没敢说自己从树上掉了下来,纪氏不提,班从意也不说。只是,屁/股真疼啊——
“是,奴婢谨遵姑娘的吩咐!”来春夸张地福了福身,逗得班从意“咯咯”直笑,“其实,其实也不用最好的,差不多一般好的就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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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 牛府,后院
纪氏早早地吩咐厨房往后每日晚上一个时辰,早送一份早膳来。二夫人梅氏写了一长串的菜单子,吩咐厨房每日做一道,算起来大概一个月都不带重样的。
“大舅母,我不想吃二舅母开的药膳,就跟娘不知打哪弄来的牛奶一样,不好吃!”一进门,班从意就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打小班从意就吃梅氏开的药膳。班从意站在桌前,固执地不愿意随着纪氏坐下。
纪氏有心心疼班从意,却也知无法。“五儿,你帮舅母瞧瞧那可是蟹黄汤包哦?
班从意有些挣扎,她怕自己一会儿就挪不开眼睛了,大舅母满心满眼的都是心思。纪氏笑得如沐春风,鼓励地冲着班从意点点头,班从意低头玩着手指头。
“五儿,舅母说过,不能在旁人跟你说话的时候,玩手指头的,人家一眼就能看到你怯弱了?五儿心里想的也想被人知道?”
班从意慌地边摇头,边将手指头放在身后,想了想又将双手交叠着,还特意抽出了帕子。做完一系列地动作,囧囧有神的看着纪氏,纪氏只微微点了点头,班从意的嘴角扬起了大大的笑意,“舅母,我帮你瞧瞧蟹黄汤包,喏,那小蒸笼上的便是了。”
一看就再也挪不开眼,桂花糕,水晶虾饺,蟹黄汤包,鱼糕丸子,还有一碗豆腐脑。
“我爹最喜吃这豆腐脑了,我肖爹,我也爱吃豆腐脑。撒点儿香油,沾点儿油条,唔——”班从意光是想起他爹看到豆腐脑时惊喜的模样,抿着嘴乐了。只是,她好像忘记了什么事儿。
直到纪氏哄着班从意喝完了一小碗盏地药膳,将装着蟹黄汤包的小碟子,推到班从意面前。班从意如善从流地随着纪氏动,“五儿,沾点儿姜末醋汁。”
班从意就着蟹黄汤包的小碟子,轻咬了一小口,抿着嘴吸了汤汁,鲜而不腻。班从意就着醋汁,一口一口地咬着面皮。
吃饱了——她还未想起,到底忘了什么事儿。
纪氏也不打扰五儿,每回这副模样,五儿就是有事想得入神了。“纪嬷嬷,让人去前院跟先生说一声,让安哥儿几个先开课。”牛府的哥儿们都是学完了武后,才跟着先生学文。
“大夫人,柯姨娘和虞姨娘来请安了。”来春将插着桂花枝的花柄摆上,小声地在纪氏的身边说道,有些不安地看着纪氏的神色。
“让人回去吧,在她们回自己的院子里待好便是了……”牛氏皱了皱眉眉头,有些厌烦,这是知道五儿今日初来牛府特意来请安的?
牛府,大房三子,二房一子,却无半个姑娘。班、牛两家,也只班从意一个小姑娘,自然是格外地优待,况且,班从意也是个让人心疼的小人儿。
“姨娘?”五儿轻声地呢喃了两个字,不过被纪氏耳尖地捕捉到了,纪氏点头示意,来春福了福身,才撩了帘子出去。
牛府虽说是武将世家,不过大夫人却是大学士府的嫡小姐,最是讲究规矩。柯姨娘和虞姨娘轻声地进了屋,站定后,才福身请安。
“婢妾给夫人请安——”
“起吧,这安也请了,我这儿还有事儿,就不留你们了。”
班从意这才转头看向垂立在一侧的姨娘,“你们就是姨娘吗?”
柯姨娘冲着班从意笑了笑,她是大老爷旧部的妹子,大老爷受人之托才接了她进府,如今育有一子,打小就与二少爷一道儿,养在夫人的跟前。她,只是来跟表小姐请个安的,今日的早课才刚做完,虞姨娘就来相邀,她也就来了。
虞姨娘看了身旁的柯姨娘并没有开口的意思,反复思虑,“表小姐这是忘了婢妾了吗?婢妾就是虞姨娘,半月前就见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