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家的小娘子-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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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氏满意地点点头,班从意是牛府半路的姑娘,牛府的主子将班从意放在心尖尖上的。不过在下人心中,这班从意也只是半路来的小主子,虽说被梅氏收了做女儿,不过到底比不得这正经的少主子。
纪嬷嬷知道,纪氏这是有意给班从意做脸。
班从意接了这差事,不过却只是查了一通沙大娘一家子,却不急着亲手料理了,在牛府的下人中竖竖威严,最后也只是将差事推回给纪氏。虽说如此有些不作为,却是得了纪氏的心。这牛府中,纪氏才是当家人,就是连少夫人钟氏也只是偶尔忙起来时,才帮着纪氏对对账本。就是连梅氏的嫁妆田产,都是交给了纪氏打理的。
“嬷嬷知道便好,听说沙大娘家如今可是了不得,大儿子管着府里的采买,二儿子又是跟着老爷跟前的,很是体面。不过,我看是体面地过了,听说在城南还置办了宅子,沙大娘的孙儿都是跟少爷,姑娘一般地养着,还请了先生教导着的?”纪氏这般问,自然是早就关注着沙大娘一家的。
纪氏也只是随口那么一问,也没指望纪嬷嬷能回答些什么。纪嬷嬷自然是与旁人不同的,纪氏刚才的一番敲打,也只是对之前纪嬷嬷的办事不利的不满。“去吧,将宅子里的人都给我捆了来,我倒是不知,谁家的世仆,都如此享受了。”
因着沙大娘是过世的老夫人跟前得脸的,纪氏虽说一直盯着,却仍是由着她长成肉中刺,不顾旁的,总是要顾着大老爷的面上。老夫人去了,这跟前的人总不能苛刻了。是以,这回,班从意也不是没有帮了她的忙,班从意办的差事,大老爷牛悟清也要斟酌几分。
再者,牛悟清已经提了多回,莫让下人怠慢了班从意。
老夫人跟前的几个旧人,如今可都是羽翼丰满了。也是时候敲打敲打了。
除了还在大老爷跟前当差的二儿子,沙大娘领着一家子跪在议事堂。
“大夫人,求您开开恩呐,看在过世的老夫人面上,您开开恩呐!”沙大娘跪在地上,磕着头,嘴里只是提着老夫人,却是只字不提过错。这是不死心啊!
纪氏气得身子抖了抖,梅氏虽说不管事,不过这等大事,自然也是到场的。“给我堵了嘴去!我看谁敢大呼小叫的,还有没有体统!口口声声的老夫人,这是让老夫人在地下也不得安宁吗!”
沙大娘吓得立刻住了嘴,她是知道的,大夫人或许会顾忌着老夫人,不过到了二夫人这儿,却是行不通的。二夫人进门的时候,老夫人早就过世了。是大夫人做主替二爷娶得梅氏。
“大嫂你也别气,这等刁奴,一家子都发卖了出去,免得在你跟前瞎嚷嚷。还提什么老夫人,就是老夫人在,也定是不饶人的!咱家的小爷姑娘,这穿戴也不过如此,看这身上的绫罗绸缎,玉佩簪子,当自己是正经的小爷了不成!”梅氏自是得意自己一嗓子吓住了所有人,屋子里连个半点儿哭声都没有。
纪氏喝了口茶,来春一直宽抚着纪氏的背,“沙妈妈,你可是有话要说的。如你所言,看在老夫人的份上,这事我也定会秉公办理的,陈年的旧例这本子上都是记着的,我也不依着旁的,就依着老夫人生前的处事来定。
沙大娘心里一急转,她是知道的,老夫人寡母地带大少主子不容易,因着老太爷早逝,老夫人对于规矩上一事,要求的更加严苛。若是按着老夫人的处事,奴仆自置产业,旁的不多说,自己可是要被活活打死的,余下家人因着怕要泄露主子的私事,都要处理干净了发卖了出去。
以往,她也不是没料理过这些事儿。
“夫人,老奴死不足惜。还请夫人看在老奴的这张老脸上,看在伺候着老夫人和夫人多年的份上,给老奴留一条血脉吧!老奴给夫人磕头了!”这回的磕头真心实意多了。
纪氏脸色渐缓,念叨了一回老夫人,最终也只是将这一家子人都发落到了城郊的庄子上,即刻启程。自然,沙大娘的全部家当都充了公。“管事一两银子,一等丫鬟半两,二等丫鬟三百文,三等丫鬟二百文,余下的丫鬟都一百文。外院也是如此比着。”纪氏将从沙家抄家来的,都给转换成了银子,赏给了府中的下人。
一时间人人自喜,原是老夫人跟前的人人自危,夹着尾巴做事,若是说家底,自然是比不上老夫人跟前的旧人。
040 初二,娘家
年初二,出嫁女回娘家。
牛府的出嫁女,只有牛氏。
梅氏一早已经看了好几眼班从意,除了偶尔的发愣之外,神情坦然。
班从意自然是早就发现了梅氏的担忧,她不过佯自装着,自欺欺人,外加欺瞒旁人罢了。
刚用了早饭,就有下人来报,姑奶奶和姑爷来了。
班从意站在梅氏的身后,看着不急不缓地进来的班御史和牛氏,意气风发,只是带着些小许的尴尬。牛氏一进屋,便左右张望着,看到班从意后,急忙低下头。一直到了屋子正中间,才给牛悟清和纪氏问了安。
班御史目不斜视,余光瞥见愈发标致的班从意,也没有扭头去看,“大哥,二哥,不想还劳累你们等着,本是早该来了的。原以为嘉儿这小子会回京的,不想没等来,这才急匆匆的来了。”
班从意自打搬到了城郊后,不再提起班家,包括曾经最疼她的哥哥,班从嘉。
牛子安自然知道她们兄妹俩的感情,只是担心地看了一眼班从意,便与牛子平夫妇俩,一道儿见过班御史和牛氏。班从意混在几人中,自是随意地福了福身,便开始想着班从嘉。
屋子里很尬尴。
“好了,咱男人还是去前院吧,让她们几个一道儿说说话。”牛悟宁率先站了起来,这诡异的气氛,她一刻都不想多待。班御史自然跟上,倒是牛悟清交代了几句,让牛子平兄弟几个也去前院,不过,到底也只去了牛子平一人,牛子安赖在纪氏的身旁不动弹。
“大嫂,这是五儿吧,长得这么大了。”牛氏颤抖着双手,招招手让班从意过来,倒是没瞧见牛子安讥诮的眼神。
班从意因着念着班从嘉,看到班御史头也不回地走了,正想着入了神,倒是没发觉牛氏颤抖的声音,与颤抖的手。牛氏讪讪地放下了手,求助地喊了一声,“大嫂,五儿这是怪我了吗?”
梅氏性子直爽,看不惯牛氏这一套,拉了拉身旁班从意的手,“意儿,给你姑母请个安。”
班从意如善从流,“请姑母安。”
对于牛氏,班从意从最初的城郊来了几趟后,一直就不曾来过。这会儿请安,也是坦坦荡荡,她已经是梅氏的女儿,在衙门里也是落了档的。正经的牛家姑娘!
“五儿,我是娘啊,这才几年不见,你就忘了娘了吗?二嫂,就算是你收养了五儿,也不能教着五儿不认我这个娘啊。我就嘉儿,五儿两个孩子。嘉儿自打四年前离京后,音讯全无,这几年来,只开始的时候还有信笺捎带回来,如今也不知是死是活……”班从意被送出了城后,班府上下都在说了班从意的死讯。班从嘉与班御史和牛氏吵了一架后,被班御史用藤条揍了一顿后,锁在屋子里。等再将人放了出来,班从意就离了京,只是带着几件常穿的布衣,至于银子,也不知带了多少。
班从意的身子微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恰是被伤心欲绝的牛氏瞧见了,对独子班从嘉,牛氏是真的担心。
梅氏冷哼了一声,“姑奶奶这话倒是好笑,嘉儿出走,谁都担心。却也不能将过错摆在了意儿的身上,这偏心也没偏到这么没边的。”
确实,后来的牛氏不再去城郊,只是派人捎了东西去,全部都被班从意退了回去了,索性也气上了班从意的不识好歹。总觉得班从意这是害了班从嘉,若不是班从意这般气性大,班从嘉也是好好地待在京城里念书,然后考举人,进士做官!
这是将班从嘉出走的责任都通通怪罪到了班从意的头上。
班从意,何其无辜。
牛氏被噎了一句,到底还知道班从嘉生死不明,只有这眼前的班从意这个姑娘,自然是打着主意要好好地挽回班从意的心的。遂,低头抹泪。“二嫂你不知,相公如今正盘算着再生个儿子,每日一回府,就往姨娘的屋子里去!我这个正室,实是名存实亡的!”
这么些年,班御史也知牛氏彻底与娘家离了心,随着官位越来越高,如今又膝下无子,班御史卯了劲儿地想要生个儿子!
梅氏只是冷哼一声,不再接话。
“这大过年的,快收了你的眼泪。”纪氏的脸上没有半点儿笑意,这养了几年的姑娘,可不是牛氏说如何就如何的。“到底是亲姑母,也是没差的。”如此,言下之意,不明而语。
牛氏如今自身难保,这回来,她还有向梅氏求药的。嘉儿一定会回来的,在嘉儿回来前,她不能让那些个姨娘的肚子里爬出种来!经过这几年与姨娘的明里暗里往来,牛氏已经能管住自己的脾性。
等小辈散去,牛氏才道明了缘由,“二嫂,你有没有绝孕的药粉!”
“没有!”梅氏想也不想地拒绝,她向来不碰这种伤天害理的东西。她即使是要配,也只是让人一两年内,无法怀孕的。却不是害了女子一辈子的东西。再者,班御史显然与牛府不和,听说就是政见上亦是不和的,梅氏自是不想踏这趟浑水。
若是牛氏坚持,这么点儿药也会无处弄来?她倒是不信了。
牛氏一无所获,哭丧着一张脸坐在椅子上,诉说着往日的不如意,屋子里如今有三个姨娘,一个比一个厉害,她这个正室的位子都快不保了!梅氏最看不惯这张所有人都欠着她的模样,几乎是憋着怒意陪坐的。总不能太过了,总归是二爷的亲妹子。
“唉,是我没有把你教好,有负娘之所托。”末了,纪氏长长地叹了口气,看着牛氏的眼神是陌生的。纪氏也说不上来为何,这好好的姑奶奶,怎地这些年变化如此之大。“听说你们最近又要搬迁了?”
如今,班御史已经是正三品的左副都御史,后院人口多了,自然是要换个大些的宅子。班御史升官之快,牛悟清也是忧心的。只是班御史却是不听,看牛氏这般,亦是说起来,沾沾自得!
也难怪,纪氏才有这一感慨。
041 牛府,偶遇
班从意从牛子安得了班从嘉的消息,心里蓦然地释然了。至少班从嘉还是在乎她的,这么十年,也不是白活了,不是吗?只是,班从嘉呢,在哪里了?
不知为何,班从意一直觉得班从嘉还活着,直觉得活着,在另一个地方,活得好好的。机智如他,一定活得极好的吧?
班从意去前院给游先生拜了年,游先生不知怎地,博学多才,不管班从意问的什么,总能答上个一二来,牛悟清兄弟俩奉游先生如上宾,不过即使是班御史来了,游先生也鲜少露面。至于外客,也极少能请得动游先生的。
班从意才刚到了乐文院的门口,就有小厮去禀了游先生。游先生让小厮将人领了进来,小书童却是皱着眉头,“怎地,不愿意人来?那我这会儿就去将人打发了去。咱家的连公子,每到正月里,可是不耐烦旁人打扰的。”正月里,是相互拜访,亲人团聚的好日子。
小书童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游先生,然后将手里的信笺慢慢地放在炭盆里烧了。“先生,最近是得了闲了。也是,光是这些日子,可是长胖了一圈了。”
班从意一进来,便闻着纸烧着了的味儿,不由自主地看向火盆,小书童的眼睛微眯,不着痕迹地抿了抿嘴唇。“大姑娘可是觉得屋子里有些冷了?”说着就站了起来,站在火盆旁,拨了拨炭盆里的炭块,等火苗旺了些,又放下一块银丝炭。
“师兄,这事儿怎地劳烦你来,屋子里暖和着,挺好的。”班从意不知为何,在私底下,面对着小书童的时候,总是有几分的不自在。总觉得,小书童,并不如牛子康说的,小书呆子。若是放下书册,放下笔纸,便好似换了个人一般。也不知是不是她多想了……
闻言,小书童也只是木讷地点点头,便不再多语,坐在游先生的下首,随手拿起了一本书册,翻看了起来。
一时间,屋子里有些小尬尴。
游先生暗叹自己这是倒了什么霉,才会被这么个人给赖上!不过,为了正月里头过得舒坦些,游先生还是端起师长的架子,和煦如春风一般,“大姑娘,怎地今日还有时间来乐文院,莫不是这正月里还要我跟你讲学吗?咱可说好了,我这把老骨头,可是不依的啊!我得好好养养膘!”
“噗嗤,先生多虑了。就是今日看,这才半个月,先生已经养了一圈了。”班从意没防备游先生这般直接,倒是与平日里讲学时,天差地别。这一声笑,屋子里的三人都轻松不少。
“我是来给先生和师兄拜年的。”说完,站起身来,规矩地福了福身,就是小书童也放下书册。受了班从意这一礼,游先生咳了咳嗓子,从身旁的案几旁拿了一个大荷包,“我就你一个女学生,这份礼是特意准备着你的,你也别推拒,我这辈子无子无女,我视你们为己出,我早年置办的家业,早晚都是要分给你们的。”
班从意狐疑地接过大荷包,实在是搞不明白游先生这一派“胡言乱语”所为何事。“先生,我能不能打开瞧瞧?”
游先生点点头,班从意待得看明白这是一张房契时,整个人都是崩溃的。她家先生,大过年的,也不带耍着人玩的!班从意是受了惊吓的,她从来没有想过要置办私产,她,也没有银子,每月的月钱也都是存不下几个钱的。
“先生,我可不能收,这个太多了,若不然,你就随便给我几两银子就成了!”班从意惊吓过度,将大荷包重新系上,恭敬地放回游先生手旁的案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