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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宫砂泪-第4部分

小说: 宫砂泪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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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在路上遇见的,只怪那宫女走得太慢了。”査元赫刚说完,果然李尚宫的贴身宫女迈着小碎步赶来了,在莫尚仪耳边说了几句话。莫尚仪用力扇了几下扇子,别别扭扭走了。
上官嫃饶有兴致问査元赫在御书房读书的事,査元赫垂头丧气说了几句不温不火的话,忽然又来了精神,站起来扎马步,一面挥拳一面抱怨:“我不喜欢读书,我喜欢习武!读书可以做大官,习武可以当将军,我喜欢当将军!”
上官嫃一本正经说:“习武也好,读书也好,都是为了治天下。”
査元赫停下动作,歪头问她:“上官嫃,你几岁?”
“六岁。”
“乳臭未干,知道治天下是什么吗?”
“半部论语治天下。等我读完论语就知道了。”上官嫃挑一挑眉毛,“现在年纪小有什么关系,过几年我就比你大了。”
査元赫拍着桌子哈哈大笑:“还治天下呢!你就治治自己的小猫好了!”
上官嫃搂住白猫,撅着嘴说:“小元赫,你哥哥真坏。”
“什么?”査元赫跳起来揪住白猫的脖子,“你为何还不给它换名字?”
“为何要换?小元赫很喜欢这个名字。”
“我不喜欢!”
“它是我的,我喜欢就好。”
“可名字是我的!”査元赫强行把猫抢过来,顺手推了上官嫃一把。上官嫃仰面摔下去,只听见“咚”的一声,后脑磕在石凳上。宫女们都吓坏了,手忙脚乱围过来。査元赫愣住了,怀里的白猫凄厉叫唤着跳了下去,蜷在上官嫃身边轻轻舔着她的手。
上官嫃委屈地瞪着査元赫,泪在眼眶里打转。査元赫低头摸摸鼻子,上前去跟她道歉,没想到刚道完歉,上官嫃“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惊走了树梢上的一对雀儿。査元赫恼火地使劲跺脚,举目望望杨柳汀州、云淡天高,美好的一天似乎都被自己毁了。

第一章 燕燕于飞  十二
袅袅轻烟从香炉里溢出,玉佩与金器相击的声音由远及近。内侍高呼,宫女纷纷跪下迎驾。长公主与皇上一并进了殿,査元赫贼头贼脑跟在后面。
绣帐下的上官嫃小脸苍白,双颊还有泪痕未干。望见那双熟悉的深邃眼睛,她忽而庆幸自己摔倒了,这大概是査元赫送给她最好的礼物。
长公主与李尚宫说了很久的话。司马棣只是静静坐在一旁,上官嫃目不转睛盯着司马棣,査元赫远远望着上官嫃。
长公主吁了口气:“既然太医这样说,我就放心了。李尚宫这几年恐怕要受累。”李尚宫恭敬答:“卑职不甚荣幸。”长公主回头冲査元赫冷冷道:“元赫,下午陪皇上读书,今日别在外头疯,早些回府。”
长公主和李尚宫都出了殿,査元赫耷拉着脑袋走到司马棣身边低声说:“皇帝舅舅,元赫错了,耽误了读书的时间。”
司马棣面无表情问:“你抢她的猫做什么?”
“我原是想叫她给猫换个名字。”
司马棣想了想,对上官嫃说:“你给猫换个名字罢,元赫是査元帅的长孙,身份尊贵。”
上官嫃触及司马棣的目光,受了惊一般闭上眼睛,努嘴说:“那就叫小元吧?”
査元赫气哼哼道:“早改就不用吃苦头了……”司马棣的眼神瞥过来,査元赫立即噤声了。司马棣耐心叮嘱了上官嫃一番,便要跟査元赫回御书房。上官嫃一骨碌爬了起来,脱口而出:“皇帝哥哥!我也想去可以吗?”
司马棣惊异侧头睨着她,只见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里满是央求的神色,令人心软。
围场一案已经由刑部审出了结果。羌国与褚国边境战事频繁,羌国内部也因太子位之争而不太平。刺客正是羌国派来的,潜伏宫中已久,不排除护军中还有同党。大元帅査禀誉上书请战,公孙权赞成北伐羌国,朝中不少大臣却主张和谈,上官敖对此置之一笑。司马棣只是高坐在皇位上冷眼旁观。
几日之后,上官嫃如愿进了御书房,和査元赫一样做了司马棣的伴读。御书房里传出的朗朗读书声中时不时夹杂着一个清脆的童音。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上官嫃认不全诗经里的字,只是跟着摇头晃脑地念。
恰时一双燕子落在窗檐上,悠闲地偏起小脑袋互相打量,偶尔在对方颈上啄一下。査元赫托着腮帮子看得目不转睛,上官嫃也忍不住扭头去看。忽如其来的一阵风从窗外涌了进来,夹带着几片桃花。上官嫃眯了眼,再睁开时发现风把燕子一并带走了,留下红嫩的桃花瓣静静躺在书页里。她看得出了神。
司马棣斜睨着上官嫃皱了眉头,似是不满,又像是嫉妒,手指在书本上挠了几下。
太傅留意到几个孩子的反应,捋着八字胡说:“桃花开到尽头了,你们的心思也跟着走了么?”
司马棣恍然回过神,肃然道:“学生有错,请老师责罚。”
“査公子。”太傅用力咳了两声,再唤“査公子!”
“啊!”査元赫腾地站起来,撂倒了椅子。
“读书,最重要的是心无旁骛。你是皇上的伴读,理应……”
“学生知道!”査元赫辩解道,“学生方才念着燕燕于飞,恰好瞧见一双燕子,于是联想着诗里的句子,真是情景交融,令人不自禁陷入这美好的春光中。”
“你可知道这首诗的意思?情景交融、美好春光?胡扯!”太傅粗声喝了句,又渐渐平息,语气温和问,“皇后可明白?”
上官嫃歪着脑袋想了想,小声说:“之子于归意思是指女子出嫁了,泣涕如雨一定是哭得很伤心。我进宫的时候,娘哭得最伤心……”
太傅点头赞赏:“这是首送嫁诗。”太傅继续讲学,没有再抬眼。査元赫垂头站着,时不时抓耳挠腮,不得消停。不一会,方才那两只燕子又飞了回来,蹲在窗台上啾啾地叫唤着,欢快极了,仿佛在看笑话一样。査元赫凶巴巴冲它们龇牙咧嘴,上官嫃忍不住瞟了两眼,抿嘴笑了,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儿。司马棣正襟危坐,不动声色,但他的眼角余光便能将一切收进眼底。

第二章 独寐寤者  一三
春雨绵绵带来了阴沉的慵懒之气,沟渠里的水似乎永远也排不尽。司马棣最厌烦这个时节,令他的心情也跟空气一样潮腻。从御书房回来短短几步路,稍许雨水涔入了靴子,袜子湿润润,脚心也粘稠起来。司马棣狠狠剥下靴子摔在地上,冲戴忠兰粗声叫唤:“朕的木屐呢?傻愣着干什么!”
戴忠兰惊慌应道:“奴才这就去提来!”
“林总管怎么找上你这么个蠢奴才来伺候朕?”司马棣发泄似的跳下榻赤脚跑到戴忠兰面前推了他一把,“你说你什么时候才能机灵一点?”这时几名宫女捧着沐浴用的衣物鞋袜进来了,司马棣瞬间恢复平常神色,坐在摇椅上漫不经心道:“小兰子,你跟他们说,以后朕沐浴只要你一个人伺候。”
戴忠兰直哆嗦,抬头望了眼那张阴晴不定的俊秀脸蛋,嗫嗫应着。他也时常犯嘀咕,为何就是猜不透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皇帝,结论是,因为他是皇帝。再小也是。
寝殿外忽然传来轻微的骚动,司马棣竖起耳朵,似乎听见熟悉的声音,不由自主伸长脖子问:“谁在外面?”
殿门处的宫女进来回道:“回皇上,是皇后在找猫,不想却找到这儿来了。”
“找猫?”司马棣穿上戴忠兰刚找来的木屐,啪嗒啪嗒走了出去。
檐下整整齐齐垂着一行雨帘,偶有微风拂过,水珠飘飞。上官嫃站在门槛前张望,湿透的裙角重重地拖在地上。
司马棣站在门内打量她,问:“皇后的宫女呢?”
上官嫃眨眨眼,认真盯着司马棣:“都在附近找小元呢……皇帝哥哥看见我的小元了么?”司马棣摇头,垂目望着她湿漉漉的裙子,冷冷说:“竟然放任皇后独自一人在雨里找猫,告诉李尚宫,配寝殿里所有人都要受罚。”
“受罚?”上官嫃惊得张大嘴,忙摆手,“不要不要,她们都帮我找小元,要赏才是!”
“宫人的职责便是伺候主子,伺候不周就当罚。若皇后这样淋雨生病了,我看她们都要去领板子。”司马棣脸上浮现一抹不合年龄的沉静笑意,“不论是朝堂还是后宫,都需要赏罚分明。”
上官嫃急得大叫:“那我现在回去,不找了!”她提起裙摆就跑,不知是不是衣裙湿了的缘故显得笨重而蹒跚。司马棣扭头吩咐宫女:“请皇后进来沐浴更衣。到晚膳时再去请李尚宫来。”
戴忠兰一怔,喏喏说:“为皇上准备的热水恐怕不够……”
“朕何时说过要沐浴?热水都给皇后。”司马棣看也不看他,径自往殿里走。戴忠兰愁眉苦脸愣在当地,旁边的宫女朝他使了个眼色,他便急忙跟着进去了。

第二章 独寐寤者  一四
细细密密的雨点落在树叶上,沙沙的声响温柔怡人。司马棣端坐在榻上看折子,心无旁骛。沐浴后的上官嫃带着一身花香百无聊赖在周围闲逛,最后蜷在榻上睡着了。望着她憨祥的神情,司马棣想起她躲在山洞哭的那晚,年幼时离开双亲,独自捱过漫漫长夜,连哭泣都要隐忍。他也有过那样的时光。
上官嫃喃喃说着梦话,司马棣好奇凑上去仔细听,依稀从含糊的话语中听出“爹娘”、“小环”这几个字。上官嫃不知怎么忽然醒了,懵懵看着那双深邃的眼。司马棣忙直了身子,睨着她问:“小环是谁?”
上官嫃慢慢爬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小环就是我,我的乳名叫小环。”
司马棣本不想跟她多说话,但看她可怜兮兮的模样,忍不住哄了两句:“在宫里就别想爹娘了,李尚宫是很好的人,会比你娘更加照顾你。”
上官嫃嘟着嘴,垂头摆弄衣裳,好一会才低低说:“我怕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屋里黑漆漆的,好像除了自己什么都没有……可点上灯,看着空空的床、空空的屋子,更加难过。”
司马棣底气不足似的答了句:“习惯就好。”
“皇帝哥哥,我还有小元作伴,你呢?一个人睡不害怕么?”
“我……朕一直一个人睡。”
上官嫃歪着脑袋问:“你娘呢?”
司马棣望着她干净的眼神,压制住心中的波澜,平静答:“母后被父皇赐死了。”
上官嫃被震住了,呆呆问:“为什么?”
司马棣依旧平静吐出两个字:“陪葬。”
上官嫃感到一阵莫名的悲伤,似乎相比之下她应该幸福多了,至少还有爹娘。司马棣反而很释然,放下手里的书本,说:“你若觉得害怕、睡不着,可以闭上眼睛想象你娘其实就在旁边。还可以抱着枕头,像抱着家人一样,既暖和又舒服。”说完,司马棣脑里忽然空荡荡的,原来记忆中从来没有过这样温暖的画面,不过是想象而已。
上官嫃顺势抱着旁边的靠垫,神情迷惘:“皇帝哥哥,我们是不是一辈子都要抱着枕头睡?”
司马棣一怔,失神望着窗外的飘飞细雨,嘴里喃喃:“一辈子,应该也不会很长……”
“皇帝哥哥……”上官嫃小心盯着司马棣的神色,怯生生说,“我好饿。”
司马棣将自己面前的果盘递过去:“吃吧。”上官嫃笑眯眯伸手接住了。
候在不远处的戴忠兰见他们相谈甚欢暗暗吃惊,除了对长公主和査公子,小皇帝从不会这样和气。
御书房里很安静,青玉案上的香炉散发出温温馨香。雨渐渐下大了,哗啦的雨声一阵远一阵近。太傅半倚在座上昏昏欲睡,偶尔强打精神双目圆瞪,不一会又眯了起来。
司马棣写得一手工整的小篆,而且每每到了练字的时候,他必定写小篆,至于其中缘由,连太傅都迷惑不解。査元赫自己写不满一张纸便跑去司马棣那边看,一面看一面念叨玩乐的事。
上官嫃紧握毛笔认真描着一笔一画,有时候整张脸都快贴在宣纸上,样子吃力极了。刚抄完一句“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她长长吐了口气,却不知道从哪里弹来一滴雨水,恰好滴在纸上,模糊了一个“郎”字。
“呀!”她大叫一声,懊恼无比。
司马棣侧头望了一眼,开口唤:“小兰子!去把窗关上。”
戴忠兰匆匆过去合上窗,垂头看了眼小皇后写的字,竟是青梅竹马,不由低头一笑。査元赫恰巧瞥见了,因好奇也走过去看上官嫃写的字,笑道:“乱抄,你知道这句诗什么意思吗?”
上官嫃仰头,气鼓鼓答:“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査元赫撇撇嘴,转头问戴忠兰:“戴公公,你识字?”
“奴才……奴才进宫前上过私塾。”
“上私塾?那你为何还进宫来?”
“因家中有变故,不得已……”戴忠兰的声音越来越小,只因司马棣清冷的目光瞟了过来。戴忠兰老老实实站了回去,单薄的背脊弓下去,好似再也直不起来。
太傅被几个孩子说话的声音吵醒了,慢吞吞训了几句。査元赫回座,刚提笔蘸了墨,又不安分甩了甩胳膊,浓黑的墨汁洒了一道弧线,最终落了几点在上官嫃脸上。上官嫃只觉得左颊湿湿的,伸手一抹,顿时花了一张玉雕粉琢般的小脸。査元赫拍桌子笑得前俯后仰,连司马棣都忍不住笑意,上官嫃委屈地撅着嘴,不一会就捂住脸嘤嘤哭起来。岂料御书房的平静被更加畅快的笑声打破了。

第二章 独寐寤者  一五
连日的阴云散去,天空放晴。四处都飘荡着沁人的泥土香气,草地里还有未干的水洼,一不小心便会湿了鞋。上官嫃猫着腰在草丛里窜来窜去,捡了一兜石子。査元赫时不时捡一块石头问她可不可以,上官嫃频频摇头:“都说要轻轻的、扁扁的才能漂起来。”末了还喜欢补上一句:“小元,你看你哥哥真笨。”这时她脚边的白猫总会叫唤两声以响应主人。
査元赫觉得窝火,索性不捡了,趁人不注意一溜烟窜上树。看着上官嫃圆滚笨拙的身影,他灵机一动,掏出弹弓,正好用上了方才捡的石子。
上官嫃被石子打中了腿,回头瞪着树上的査元赫。査元赫乐不可支,又连发了几颗石子,每次都能打中目标。上官嫃急了,抱着一堆石子撒腿跑去池边找司马棣。她瞪着一双大眼睛,可怜巴巴说:“皇帝哥哥,元赫哥哥欺负我。他不帮我们捡石子,还用石子打我。”
“爱哭鬼!就知道告状!”査元赫一面高喊一面飞快奔来,“皇帝舅舅才不吃你那一套!”
司马棣往后退了两步,从他们中间退了出来,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你们是来吵架的还是来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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