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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天鹅的眼泪-第4部分

小说: 天鹅的眼泪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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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冰开始试着在湖边起舞,用她新生的蹼,而不是踮起脚尖。 
  多么讽刺,曾经想尽办法将全身的力量集中在一双脚尖处,一点一颤地舞动。现在,却因为扯开脚掌而失去重心,要从头学习平衡这门学问。 
  振翅,跳跃,大跳,再一个大跳,腾空……咦,她飞起来了。她真的飞起来了! 
  丹冰静静地在湖面上飞了一个圈又一个圈,用这个视角俯看地面真是好玩呀,湖水与荷花都好像要迎面扑来似的。一只蛙跃上荷叶对着她“呱”地一声,丹冰陡地一惊,失去了平衡,一个倒栽葱扎进湖水中,连忙划动翅膀,扑腾着跃出湖面,十分狼狈。 
  忽然,四下里响起欢笑声:嘎嘎嘎,嘎嘎。原来是那些天鹅被惊醒了,看到她这番狼狈,都笑起来。 
  丹冰羞窘地将头藏在羽毛间,等一下伸出来,天鹅们又开始笑:嘎嘎,嘎嘎嘎。 
  噫,可真难听。丹冰忍不住也笑了,嗄嗄。哼,竟是一样的。原来,同为天鹅,虽然她还不懂得该怎样使用天鹅的语言,可是表达最简单的喜怒哀乐时,她们的声音却是一样的。 
  丹冰知道了,高兴起来,起劲儿嘲笑自己:嘎嘎,嘎嘎嘎。 
  天鹅们看到这新来的伙伴这样活泼好玩,都对她友爱起来,有了好奇心,纷纷游过来同她亲热地交颈,互啄羽毛。有两只天鹅更在她面前表演高难度的飞行,如何振动翅膀加速或转向,如何在收拢翅膀时继续滑翔,姿势优美娴熟,比丹冰自己琢磨出来的强多了。 
  丹冰的好胜刻苦劲儿又上来了,立刻开始学飞,一圈又一圈,不厌其烦。天鹅们扇动着翅膀给她加油,笑声在月光下传得格外清远:嘎,嘎嘎,嘎嘎嘎。 
  丹冰觉得,那真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射进密林时,天鹅们便醒来了,开始一天的游弋。 
  她们围成一圈,热心地给丹冰当老师,教她如何熟练地使用脚蹼滑水。那情景,真跟剧团里排练《天鹅湖》一模一样。 
  丹冰觉得,在这一刻,自己就是那个被施了魔法的天鹅公主奥杰塔,等待着王子来搭救,而这些天鹅,就是和她一起罹难的女伴们了。只是不知道,如果她们也都是人变的,又是一些什么样的人呢? 
  故事里说,只有从未许给别人的忠贞不移的爱情才能解除奥杰塔的魔法,让她重新变回人形。 
  王子向奥杰塔发誓会永远爱她,并将在母后为自己举办的宫廷舞会上宣布与她订婚。奥杰塔告诉他,她的命运掌握在他的手中,如果他破坏誓言,她将和她的女伴们永远消失。 
  到了第二天舞会开始的时候,奥杰塔碍于魔法的困厄无法出现,而长相与她酷似的黑天鹅奥吉尼娅却冒名而来。王子把她错认作白天鹅奥杰塔,当众宣布要娶她为妻。奥吉尼娅成功地破坏了王子的誓言,尖叫着飞走了。王子知道中计,追悔莫及。 
  天鹅湖畔,悲痛得无以复加的奥杰塔向女伴们诉说了王子的负心,这已经是她们的最后一夜,等到天明来临,她们就将从此消失,化为虚无。天鹅们伤心地哭泣,手臂搭着手臂,最后一次跳起悲伤的轮舞。 
  这时王子赶来了,他告诉奥杰塔,他并没有背叛她的爱,他之所以答应娶奥吉尼娅,是因为把她当成了她。他对着奥吉尼娅发誓的时候,念的是奥杰塔的名字,那些誓言,仍然是对她而发。 
  魔法被破除了,纯洁忠贞的爱情获得了最后的胜利,奥杰塔和女伴们围着王子跳起欢快的舞蹈…… 
  密林深处,有一双眼睛在窥视。 
  一双人类的眼睛。充满人类特有的贪婪与欲望。 
  丹冰蓦地停下舞步,凭着同类的本能,惊觉到危险的讯息。她回过头去,便迎上了那对眼睛。猎人的眼睛。与那侵略性的眼光同时暴露出来的,是黑洞洞的枪管。     
《天鹅的眼泪》 破除魔法,救她重生     
  不好!丹冰张开翅膀,大声向同伴们示警:哏哏哏哏哏哏哏! 
  可是天鹅们听不懂她的话,又为她奇怪的发音大笑起来,嘎嘎!嘎嘎! 
  猎人举起了枪,那枪管在瞬间化成舞台顶突然坠落砸向曲风的大灯,丹冰不顾一切,忽然张开翅膀俯冲过去,以在灯下救曲风的速度和勇气义无反顾地扑向草丛中的猎枪…… 
  砰!枪响了,一缕青烟,丹冰的身形一窒,血花飞溅,她坠落在地,犹自拍动着那只未受伤的翅膀情急地向同伴们告警。 
  天鹅们被惊动了,哗地一下飞起,在瞬间远远飞散。 
  猎人举起猎枪连连向空中射击,已经来不及了,天鹅们及时地安全飞离到射程之外。 
  丹冰笑了。 
  猎人懊丧地站起,奇异地看着那只受伤的天鹅,又是恼怒又是惊讶,多么聪明而勇敢的一只天鹅,竟然懂得用牺牲自己来保护同伴。因为感动,他在一瞬间竟然有些动摇,想放过那只天鹅,可是想到钱…… 
  “挺俊的一只天鹅,卖到餐馆去,准能卖个好价钱。”猎人自言自语着,倒提着那杆冒烟的猎枪向丹冰走去,可是,就在他的手刚刚伸出,那只天鹅忽然腾空飞起,洒下一路血花直直地向丛林之外飞去。 
  天鹅之死。死也不要死在猎人的手上。它还要在死前作最后的挣扎,完成最美的舞蹈。 
  天际有云丝缥缈,猎人举首怅望,哪里还有天鹅的影子? 
  丹冰在天空上寂寞地飞,拼尽最后的力气。 
  她要去找她的王子,只有王子才可以破除魔法,救她重生。 
  施魔法的人并不是可恶的巫师,却是人类中最平庸卑贱的——以猎杀珍禽谋取暴利的偷猎者。 
  渐渐飞出丛林,回到城市,正是近乡情更怯,不禁有几分患得患失。 
  呀,依然是那般的高楼大厦,依然是那般的车水马龙,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驰过,电影院门口的海报并没有换。 
  她放心了。 
  不是南柯梦醒,没有昏睡百年,现实并不曾流失在时间的汪洋里,上海依然还是她熟悉的那个上海,并不曾改朝换代。 
  霓虹灯依次亮起;天鹅飞过鳞次栉比的高楼;在人群中寻寻觅觅。 
  相思如扣,少女的心事从来都只为那永恒的一个人——曲风才是她的王子。 
  近了,更近了,已经看得见剧院圆圆的屋顶。 
  今夜有大型舞剧表演是吗?不知是不是《天鹅湖》?是不是《仙女》?是不是《红花》?是不是《吉赛尔》? 
  丹冰栖息在剧院的屋顶,俯视人群如潮水涌出。 
  她等待着。 
  她知道曲风总是最后一个走出,抱着他心爱的大提琴。 
  月亮很冷。城里的月亮没有丛林里那么清明,可是也有如水的光辉,平整整地铺满在剧院门前的空地上。 
  丹冰的翅膀在流血,一滴一滴,渗出它生命的气力。 
  她坚持着。不,不能死去,一定要坚持到曲风出现,她要再见曲风一面。当她是一个人的时候,是为了曲风拼力承接那盏当头砸下的巨灯的,也是为了曲风才有勇气在重击之后仍然坚持着跳完《天鹅之死》;如今,她成了一只天鹅,可是她的心依然和以前一样,不管她的外表变成什么样子,她的心依然爱他。而垂死之际,最后的向往仍然是为了他! 
  人潮渐渐散去,剧院门口冷落下来。 
  丹冰等待着。有没有等过一百年? 
  终于,曲风出现了,不仅有他的大提琴,还有小林!他们手挽手,肩并肩地自剧院里走出,如交颈鸳鸯,相依相偎——鸳鸯的世界里,没有天鹅。 
  丹冰本能地呼唤了一声:哏!她闭了嘴,绝望地起飞。作为一只拥有人类思维的天鹅,她既不能表达天鹅的语意,也无法发出人类的语言。她不仅是一只夹生天鹅,更是一个夹生人。 
  她不想再见曲风了,她已经看到他的背影,够了。剩下的,就是找一个隐秘的地方,安静地有尊严地不受打扰地死去。她拍动翅膀,如白云出岫,挣脱种种的情缘纠扯,欲凌空飞去——但,不行,她没有力气了。 
  她没力气了,垂直地落下,落下,如万念俱灰,尘埃落定…… 
  曲风听到拍打翅膀的声音,惊讶地抬头,看到一只天鹅对着他直直地坠下来,落在他脚下,不动了。他俯下身,看到天鹅的翅膀,流着血。血迅速地染红了地面,像蜿蜒的心事,潺潺如诉……  
  7月3日。 
  今天是我的生日。 
  奶奶忘记了。 
  没有人会记得。 
  从小到大,我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庆祝过生日。妈妈去世前也许有过,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我没有记忆。 
  爸爸只记得给我寄圣诞礼物,在所有人都要过的节日里。给朋友、同事、客户写名信片的时候,会同时想起我,嘱咐秘书寄多一份,如此而已。 
  没有人庆幸我的出生,但是我想为自己庆祝,更想你陪我庆祝。我把你的照片放在我面前。把点燃的蜡烛放在面前。然后,放起郑智化的歌《生日快乐》。 
  你的照片,是我从剧团合影里剪下来的,到影楼高价请人翻拍,放大,嵌进项链“心”里的。 
  你嵌进我的心里去了,拔也拔不出来。     
《天鹅的眼泪》 “生日快乐”     
  我爱,对我说一声“生日快乐”好吗?我的生命中渗透着对你的爱,至少,应该有你庆幸我在这世间的生存吧。如果你无视我的存在,那么,我不知道生命还有何意义。 
  泪滴落在蛋糕里,滴落在项链上。 
  无欢的生日之夜,我和蜡烛一起流泪。 
  我爱,对我说声生日快乐好吗? 
  摘自阮丹冰《天鹅寄羽》 
  星期天早晨,小林给曲风打电话:“今天是我生日,请你吃饭好吗?” 
  曲风有些倦怠,可是这点风度也还是有,不大起劲地回答:“是你生日啊?那我请你吃饭吧。” 
  “谢谢!”小林就等着这一句呢。二十多岁的女孩子邀请男孩子同自己庆祝生日,那意义往往不只是庆祝那么简单,很多时候,生日庆祝到最后就变成了定情纪念。 
  小林今年读大四,来剧团是为了毕业实习。从报到那天起,她就注意到了那个有着四分之一西班牙血统的著名的“英俊的曲风”。不仅仅是她,一起来的所有女孩子都注意到曲风了,她们为他的潇洒和傲慢所折服,更为他的孤独和不羁而敬畏。那天,剧团为了迎接她们的到来举行了一个小型联谊会,女孩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着团里的男人女人,佯装无意地瞟着逡巡猎艳的游场男子们说笑谈天,暗暗猜测谁会成为谁的舞伴。曲风进场的时候,所有的女孩都忍不住一惊,本能地并拢双腿,抿嘴而笑,说话声却突然放大三四倍,无非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却谁也不敢主动走近搭讪。 
  小林轻俏地笑:“有什么了不起?一个男人罢了。看我的。”大大方方地走过去,将一只手搭在曲风肩上:“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是我的荣幸。”曲风揽住她的腰,顺势一个大转身,两人便转进了舞池中央,惊得一干女孩子又妒又羡,又不好说什么,便都捂住嘴吃吃地笑。 
  曲风斜一眼:“她们笑什么?” 
  “她们想让你好奇她们在笑什么。”小林答,高高地昂着头。这会儿,她是胜利者。 
  曲风略略惊讶。他有些喜欢这个女孩子的大胆和机智。看得见的浅和看得见的深。他不喜欢两种女孩子,一种是太肤浅至浅薄无知的,一种是太深沉至深不可测的。丹冰就是个太深沉的女孩,小脑袋里整天不知想些什么,眼神时而狂热时而冰冷,令人难以琢磨。曲风不喜欢同人打哑谜,对那样的女孩向来敬而远之。但是当然也不会喜欢结交些胸大无脑的十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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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林对他而言,深和浅都恰到好处。 
  两个人很快就走得很近。 
  如果不是出现丹冰重伤的事,也许这会儿他们已经如胶似漆了。曲风对女人一向随便,来者不拒。前提是,对方得是一个玩得来的女孩子,要他起劲去追的,他是没兴趣的。 
  洗漱过,脑子清楚了,曲风想起一件事来:天鹅。昨晚的天鹅! 
  昨天晚上,他刚从剧院走出,忽然,长空的一声鸣唳惊动了他,在片刻间划破他的心。他有一种受伤的悸动,抬起头,便看到那只天鹅,重重地垂直地带着某种宿命的意味落在了他的脚下。 
  他没有一分钟耽搁地,把它送到了宠物医院,交给那位好像很有威严的老医生的时候,天鹅已经奄奄一息。曲风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一刻会感觉心里那样地痛,好像,如果救不活这只天鹅,自己也就没法活下去了似的,他抓着医生的手,几近哀求:“你会治好它的是不是?它没事的吧?不会死吧?” 
  老医生翻检着天鹅的眼皮,将手伸进伤口里试深浅,几番检查,最后说:“是中了枪,没伤着要害,只是失血过多,昏迷了,没事的。”接着,他又说:“这只天鹅也奇怪得很,流了这么多血,却硬坚持着飞到这里来,应该是飞了很远的路吧。怎么做到的?” 
  那一瞬间,曲风想到了阮丹冰。丹冰也是在重伤之后依然坚持着最后的精力跳完《天鹅之死》的,她和这只天鹅一样,都有着惊人的毅力,和对生命的强烈的渴求。这使曲风更想救治天鹅了。 
  他给宠物医院打个电话:“我姓曲,昨天晚上送来一只天鹅,情况怎么样了?” 
  当他听说天鹅已经脱险的时候,竟是由衷地高兴,仿佛买彩票中了奖。缠绕了他许久的恍惚和伤痛好像忽然消失了,甚至轻松地吹起口哨来。 
  曲风今天的心情很好。 
  好心情的直接受益者是小林。 
  烛光晚餐,萨克斯风伴奏,玫瑰花,巧克力礼盒,一个女孩子希冀可以在生日夜得到的,小林都得到了。 
  当曲风心情好的时候,实在是一个调情的高手。 
  同时,也是梦女郎的杀手。 
  小林的眼睛在烛光下扑朔迷离:“曲风,你对我真好。” 
  曲风不置可否地笑:“许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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