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向前走-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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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多利亚?维多利亚!”皇后提高了的声音将公主的注意力拉回来。“你确定情况就像你想的一样糟吗?原谅我这么说,亲爱的,可是你偶尔会把现实跟非现实搞混。”
“我现在已经不敢确定什么了,母后。”
国王站起来,双手在背后交握着,来回踱步。“我不明白,王子近来是不太与人来往,但是现在……”
“我觉得很难过,维多利亚。”皇后说。“或许你父王和我去跟王子谈谈会有帮助。”
“我怀疑还有人可以劝得动他,不过,他一直很敬爱你们,所以或许……”她趴在母亲的膝盖上寻求安慰。“我再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再也不知道了。”
当天晚上,他们三人平静地共进晚餐。用餐完毕后,公主便早早告退,回到她红白相间的老房间。屋内每样东西看起来仍保持她结婚离家前的样子,因为皇后特别命令宫廷管理人员将这房间按照原样维持下来。
公主将手伸到梳妆台的上方,将仍挂在墙上的“公主情感与仪态的皇室规章”扶正。然后,她瞥见立在房间一角的黄铜框大穿衣镜,回想起她曾在镜中看到一个小公主的美丽倒影,但她随即又想起在王子眼中她充满缺点的倒影。为了不再去搅乱得来不易的平静,她决定跟镜子保持一段距离。
她实在太累了,累得几乎没有力气脱衣服,只是从行李中取出蓝色的丝质睡袍罩上,并注意到睡袍的颜色正呼应了她忧郁的心境。她爬上床,钻进粉红色被子里,并拉起被单一角,在脸上轻轻摩蹭着,舒服而疲倦地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晨,公主被屋外树上鸟儿的碉瞅声唤醒,明亮的阳光流泻进来道早安。这是她几个月来睡得最好的一次,然而她随即记起她身处何地,以及为什么在这里,这痛苦的现实就像王画奥林匹克运动会上掷歪了的铁饼一般击中了她。她起身穿上晨袍,走进浴室冲凉。
当她从浴室出来时,床头柜上早已好好地放置了一个托盘,搬盘上摆着淋上草莓酱的奶油煎饼,以及一杯热腾腾的花草茶。她爬回床上,将托盘摆在腿上,她已经好久没有在床上享用早餐了。
她回想起过去的时光,有多少个早晨她就在这个房间享用仆人端进来的奶油煎饼,用同一个托盘,放在同一个床头柜上。快乐的时候,她会热切地享用每一口煎饼;心情不好时,则会心不在焉地在盘子里拨弄煎饼,直到煎饼吸饱了太多糖浆而变得软趴趴时,才用叉子送到口中。今天,对她的情绪而言,则是属于软趴趴煎饼的一天。
她推开托盘,拿起杯子,舒服地蜷缩在窗边的椅子上,向外眺望早已看过无数次的景色。以前坐在同一张椅子上编织过的无数美梦又一件件地回到脑海中,每件事似乎都变了,她想,也似乎都没变。
就在同时,她的眼睛瞥见那棵孤零零站在花园外小山丘上的树。它看起来仍旧孤独哀伤,就像多年前某一天,她跑出去和它说话——至少她当时以为她是在和它说话的时候一样。就是在那一天,她遇见了亨利?赫伯特?霍特——心理医生。想到这,一滴眼泪从她眼角夺眶而出,滑下脸颊。“哦,医生,”她心想:“如果我现在能跟你谈谈就好了。”
这时房门轻轻开了,皇后探头进来。“你今天觉得如何,维多利亚?”她一面说一面走进房间。
“我觉得好一点了,母后。待在这里的确有帮助。”
“很好。”皇后说。她走到窗边坐在公主身边,用手指轻柔而缓慢地拨弄公主的头发。
“还记得你曾经在夜里坐在床边,也是这样拨弄我的头发,直到我睡着吗?”公主问道。“还有我们曾谈过童话故事,以及我的王子将会出现的事。我当时好快乐,我现在怀疑我是否能再像以前一样快乐。”
“你当然可以。”皇后回答,并给公主一个坚定的拥抱。“现在你应该准备下楼了。你父王和我已经召唤王子前来了,他随时会到。”
当皇后和公主走进图书室时,垂头丧气的王子站起来迎接她们,他趋前轻轻吻了一下皇后的脸颊,柔声地说:“您好,母后。”
他望着公主微微一笑,不发一言地牵起公主的手,并用他特别的方式捏捏她的手。他让她坐在沙发上,然后自己也坐在她身边。当公主与王子目光相遇的那一瞬间,她看见在他眼眸深处仍有一丝微弱的光芒颤动着,她几乎无法呼吸,只感觉到自己剧烈的心跳。
一直坐在扶手椅上观察整个情势的国王,此时直视着王子说:“那么,我们所听到魔咒和躲藏先生是怎么回事?而公主的颤抖、胃痛、胸口闷、受伤及哭泣,还有必须自己去摘玫瑰又是怎么一回事?”
王子承认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并告诉他们,他和公主试尽了种种方法想要解除魔咒。
“在这期间,她一直是我最好的朋友。”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他再一次用他特有的方式捏捏公主的手。“即使当躲藏先生伤害她时,她仍然相信我。即使当我不在自己身边时,她仍一直陪伴着我。”
“公主说,你将魔咒怪罪到她身上。”国王说。
“不,是躲藏先生怪罪她的,我始终知道那不是她的错。”
“你必须尽全力击败魔咒,否则它将摧毁你最珍视的一切。”皇后说。
“那魔咒实在太厉害了,”王子回答。“我无法击败它,我力量不够,我已经累了。”
“但是你必须去做。”皇后坚持。
“我真的很抱歉。”王子说。他看看皇后,又看看国王,然后再看看皇后。“我非常敬爱你们两位,我从未想过要这样伤害你们,也从不想伤害公主。从我见到她的那一刻,便爱上了她,我无法忍受生活中没有她,但我也无法忍受像这样继续伤害她。”王子的眼眶中充满了泪水,当他低头时,泪珠便一颗颗地滴在他的大腿上。
美琪开始大声尖叫,她叫得非常大声,实在让人难以置信,除了维多利亚外竟然无人听到她的声音:“谁来帮帮忙,快!抱住他,维多利亚。像以前一样用你的手指头顺顺他的头发,并告诉他一切都没问题。凝视他的眼睛,告诉他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爱他,直到永远。维多利亚,求求你照我说的去做,否则一切就太迟了!”
公主是如此悲伤、困惑而深爱着王子,所有的事物就像一团模糊的漩涡一般绕着她转,她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哽咽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国王站起来,紧绞着双手来回踱步。“我曾解决过最艰巨的,影响整个王国人民生活的问题,然而,我却想不出任何办法帮助我自己的女儿和女婿。”
“或许天意如此,人们无力可回天。”皇后说。“我真的很抱歉,孩子们。这一次我无法给你们任何建议。”
王子起身准备回家,他向国王和皇后道别,比平常更用力、更久地拥抱他们。当公主陪他走到皇宫大门时,他用手臂环着公主的腰,然后转身在公主耳边低语:“我爱你,公主,我一直爱着你,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永远爱着你。”
不等门关上,公主立即飞奔过走廊,爬上旋转梯,跑回她的房间关上门,跳上床,抱着被子痛哭起来。她试着做些决定,但想着想着却又哭得更伤心,最终终于筋疲力竭,陷入不安稳的睡梦中。
快乐是一种选择
这一天,公主打了一个小盹,醒来后,梦中那只会唱歌的猫头鹰的影像还历历在目。她知道她梦中头戴草帽、身挂听诊器,正弹奏着一把迷你的五弦琴的猫头鹰不是别人,正是亨利?赫伯特?霍特——心理医生。
她起身踱到窗边,望见不远处小山丘上矗立的那棵树,就是在那儿她第一次遇见,或者说她以为她遇见医生的地方。那树似乎正在向她招手,她知道,即使猫头鹰是真实存在的,都已经这么多年了,她是不太可能在那儿找到他了,但她觉得自己还是无法抗拒想去那里的念头。估计自己可以在天黑前抵达山丘后,她匆匆披上一件毛衣便出发了。当她快步走下楼梯时,碰见了皇后。
“我出去散个步,母后,很快就回来。”她告诉皇后。
她穿过皇宫花园,来到山丘。她抬头看着树并用手遮住落日的刺眼光芒,那树已不再是棵小树了,但它还是孤零零地站在山丘上,衬着一大片橘红色天空,看起来比记忆中更孤独。
她满怀期望地望望枝干,但并没有看到猫头鹰,太阳掉到地平线下了,她的心情也跟着掉落谷底。
“哦,医生,”她大声地说:“真希望你在这里,你是我认识的人之中惟一有可能帮我的。”
她失望地坐下,凝望逐渐暗下来的天空,第一颗星星出现了,散发出越来越明亮的光芒。
“对着星星许愿,维多利亚。”美琪建议。
“哦,美琪,天色已经不早了。况且,那也不会有用的,医生根本不在这里。”
“我打赌如果你对着星星许愿的话,他就会来。拜托你,维多利亚,好嘛。”
“好吧,我试试看。”
她抬头望着星星开始许愿:
星星光、星星亮,
今晚见到的第一颗星星帮我忙,
我希望,我期望,
实现我今晚的梦想。
她紧紧闭上眼睛,非常认真地许愿,希望医生出现。但是等了又等,什么事也没发生。她丧气地用手蒙着脸,倒在地上。
过了一会儿,天空传来了五弦琴的乐音,伴随她期待已久的歌声:
听见你对星星许愿,
我飞到此地不辞远,
当你释放你的心愿,
神奇事物即将出现。
“医生!”公主大喊,一跃而起,跑到猫头鹰身边。“真的是你!我在树上找了又找,可是没看见你。”
“你没看见的东西可多了,公主。”
“我看见很多东西,我看见你,还有你的草帽和五弦琴。我看见树、天空和我许愿的那颗星星。”
“世上还有很多眼睛看不见的东西。”医生说。
“是什么样的东西呢?是类似让梦想成真的许愿吗?”
“如果许愿能让梦想成真,为什么你所有的祈愿都无法使王子摆脱邪恶魔咒?”
“你怎么会知道关于魔咒的事?”
“一只小鸟告诉我的。事实上,是你的一群有羽毛的朋友告诉我的。当你不再歌唱时,它们全跑来找我咨询,因为它们感到心情沉重,几乎无法飞翔。”
“是的,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我是说心情沉重那部分。”公主叹息着说:“如果我能想到办法帮王子解开魔咒就好了,我就可以再快乐起来,和小鸟一起唱歌,一切都不会有问题。你一定要帮我,医生。我什么方法都试过了,没一个管用。”
“你答对了,公主,没一个管用。”
“我想你一定知道什么我还没想到的。”
“我的确知道,那就是什么也别做。”
“什么也别做?”
“是的,什么也别做。”
维多利亚皱起眉头思索医生的话:“什么也不做吗?”
“是的,公主,你还没试过什么也不做。你必须停止做任何事,什么事也不要做,什么话也不要说。不要解释,不要辩解,不要试着把事情做对,不要恳求,不要道歉,不要胁迫,不要担忧,不要熬夜思考、计划、理解,懂吗?”
“我不能只是什么都不做!”
“借此什么都不做,事实上你便是在做一些事,一些能够帮助王子,使你不再妨碍他的事。”
“你这样说是不对的。”公主忿忿地说:“我哪里妨碍他了?我只是试着帮他。”
“原谅我,公主。我不是故意冒犯,但是王子只顾找你的错,根本没时间去看看自己出了什么问题。如果你什么也不做,他反而比较可能会看到自己正在做一些不可理喻的事。”
“我不能不帮他,如果我不帮他,他会变成什么样呢?”
“你已经做了这么多,也说了这么多,他现在又变成什么样呢?而你又变成什么样呢?”
“但是他要求我帮他。”
“如果仅仅是某人要求,这并不足以成为提供帮助的理由。很多时候,帮助只会导致伤害。”
公主用手紧压着太阳穴,因为她的头开始痛起来,而美琪也开始变得很激动。
“但是我们必须帮助王子。”美琪突然开口。“只要维多利亚找出我们到底哪里做错,我们就可以用正确的方法重新来过,然后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我想那是小美琪吧?”医生说。“哈罗,你好。“
“你怎么知道美琪?”维多利亚问。“你不可能从小鸟那儿听来。”
“猫头鹰知道很多事,我们是很有智慧的。”
“她通常只对我说话,但是有时候她讲得太大声,让别人听见了。当然他们认为那是我,有时候我也以为那是我说的。嗯,她是我——我是说——她跟我是一体的,我自己都分不清谁是谁。不管怎样,这很难解释。”
“你不需要解释,公主。”医生回答:“每个人都有个像美琪一样的伴侣。在‘心理医生新王国医学期刊’上有好多文章讨论过这种现象。”
“真的?我还以为我是惟一”
“我们可以改天再讨论这个,但是现在我们必须回到手头上的问题。你和美琪都要好好听清楚。”
“我会注意听的,不过我想美琪不会,”维多利亚说:“她并不擅长倾听,尤其当她烦躁时。”
“看情况再说吧,到这里坐下。”医生挥着翅膀招呼公主过去。“你犯的错误是,你相信是你自己在王子身上下了魔咒,所以如果你能够确实想出正确的万灵丹,就可以解除魔咒。”
“对!对!就是这样!”美琪喊道:“我们需要神奇的万灵丹!但是尽管维多利亚非常善于理解,她还是想不出那是什么。”
“那是因为惟一能在王子身上施魔法的人,就是王子自己。”医生说:
“那就完全没希望了,他不行的,他已经累了。”维多利亚说。
“他当然可以。”医生说。“但是不管他做不做得到,都不能决定你快乐与不决乐。”
“当然可以。”美琪回答。
“并不见得。”
“我们该怎么做?”维多利亚问。
“如同我之前建议的,什么也别做,至少不要做任何关于王子和魔咒的事。然而,你可以为自己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