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后-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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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能答应我明天上午十点带他到卢佛宫桥上来吗?”
“哈!哈!”阿多斯笑着说,“您要和人决斗?”
“是的,伯爵,是一场精采的决斗,一场您也要参加的决斗,我这样相信。”
“勋爵,我们要上哪儿去呢?”
“上英国王后那儿,她委托我领您去见她,伯爵。”
“王后陛下认识我吗?”
“我认识您。”
“真是个谜,”阿多斯说,“不过,这无关紧要,您知道谜底就行了,我不会追根究底的。勋爵,您能赏光和我一起吃晚饭吗?”
“谢谢,伯爵,”温特说,“我向您坦白地说,那个年轻人的到来败坏了我的胃口,也许还要让我今晚失眠。他到巴黎是来办理什么事情呢?他不是为了要和我见面才来的,因为他并不知道我来法国。伯爵,这个年轻人叫我心神不定,他准会干出什么流血的事来。”
“他在英国干些什么?”
“他是奥利弗·克伦威尔的一个最狂热的信徒。”
“是什么使他归附到了克伦威尔手下?我想,他的父母亲不都是天主教徒吗?”
“是他对国王的仇恨。”
“对国王?”
“是的,因为国王宣布他是私生子,剥夺了他的财产,禁止他他用温特的姓氏。”
“现在他叫什么名字?”
“摩尔东特。”
“成了清教徒,改扮为修道士,一个人在法国各地的大路上走来走去。”
“您是说改扮为修道士?”
“对,您还不知道吗?”
“除了他对我说的那些情祝外,别的我都不知道。”
“就是因为他改扮为修道士,由于偶然的原因——如果我说了不好听的话,请天主宽宥,所以他才听到了贝顿的刽子手的忏悔。”
“那么,我全猜到了,他是克伦威尔派来的?”
“派来找谁?”
“找马萨林,王后猜得完全对。我们被人抢在前面了。现在我一切都清楚啦。再见,伯爵,明天见。”
“可是,夜里很黑,”阿多斯说,他看到温特勋爵尽管掩饰不住他内心的不安,可是他的神情却显得更加慌张,于是问道:“也许您没有仆人吧?”
“我有托尼在身边,他是一个很好的小伙子,就是头脑有些简单。”
“来呀!奥利万,格力磨,布莱索阿,带上火枪,把子爵先生叫来。”
布莱索阿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小伙子一半是仆人,一半是庄稼汉,我们在布拉热洛纳的府邸里曾经见过他,阿多斯用他家乡的名字给他取了这个名字385。他来通报晚饭已经准备好。
阿多斯吩咐了以后五分钟,拉乌尔进来了。
“子爵,”他说,“您护送勋爵去他住的旅店不要让任何人走近他。”
“哈!伯爵,”温特说,“您把我当做怎么样的人啦?”
“当做一个不认识巴黎道路的外国人,”阿多斯说,“子爵将给他领路。”
温特紧握住他的手。
“格力磨,”阿多斯说,“您在头里走,留神修道士。”
格力磨不禁哆嗦了一下,接着点了点头,一声不响,但又饱含深意地抚摩着他的短筒火枪的枪托,等待上路。
“明天见,伯爵,”温特说。
“好的,勋爵。”
一小队人向圣路易街走去。奥利万每看到昏暗的灯光闪现,就像索希386一样发抖。布莱索阿却很镇定,因为他并不知道他们可能会遇到什么危险,托尼时时向左右注视,不过他不能说一句话,因为他不会说法语。
温特和拉乌尔并肩向前走,一面走一面交谈着。
格力磨遵照阿多斯的吩咐,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一手拿着火把,一手拿着短筒火枪,走到温特住的旅店门前,他握拳敲门,等到门给打开后他就向勋爵行了个礼,没有说一句话。
回来的路上,格力磨仍旧走在头里。他的尖锐的眼睛没有看见什么可疑的人,只看到有一个人影躲在盖内戈街和沿河马路的转弯角上。他仿佛觉得在第一次经过的时候,就已经看见过这个引他注意的黑夜中的监视人。他向那个人影冲过去,可是,他还没有到跟前,那个人影就奔进一条小街不见了,格力磨认为为了谨慎起见,还是不追为妙。
他们向阿多斯报告一路顺利,这时是晚上十点钟,各人回屋休息。
第二天,伯爵一睁开眼,硬看见拉乌尔坐在他的床边。这个年轻人衣服穿得整整齐齐,在看一本夏普兰387先生的新作。
“拉乌尔,您已经起床了?”伯爵说。
“是的,先生,”年轻人有点迟疑地说,“我睡得不好。”
“拉乌尔您,您睡得不好?您有什么心事吧?”阿多斯问。
“先生,您会说我竟会这样急着离开您,因为我才刚刚来,可是……”
“您只有两天假期吗,拉乌尔?”
“不,不,先生,我有十天假期,所以,我想去的不是兵营。”
阿多斯笑了,说:
“您想去哪儿?子爵,如果这不是一件秘密的话。您现在差不多是大人了,因为您已经上过战场,您有权利去您想去的地方,不必对我说明。”
“绝对不会这样,先生,”拉乌尔说,‘我幸运地得到您这样一位保护人,只要您是我的保护人,我就认为我没有权利不听一位我如此热爱的监护人的话而自由行动。我只是想回布卢瓦一天。您对着我看,是想笑话我吧?”
“不会,相反,”阿多斯想叹一口气,但是克制住了,“不会,我不会笑话您的,子爵。您想再去看一看布卢瓦,这是很自然的事!”
“那么,您准许我去了?”拉乌尔高兴地叫起来。
“当然准许,拉乌尔。”
“先生,在您内心里真的不生气吗?”
“一点儿也不。对让您能快乐的事,我为什么要生气呢?”
“先生,您太好啦!”年轻人伸出双手,真想扑上前去紧紧拥抱阿多斯,可是由于对阿多斯的尊敬,他不敢这样做。
阿多斯向他张开了双臂。
“这样,我可不可以马上动身?”
“拉乌尔,您愿意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
拉乌尔向外走了几步,打算出去。
“先生,”他说,“我想起一件事,那就是石弗莱丝公爵夫人对我那样亲切,是她把我引荐给大亲王先生的。”
“您应该去向她致谢,对不对,拉乌尔?”
“不过,先生,我觉得这要由您决定。”
“您走过吕伊纳府邸,拉乌尔,去问一下公爵夫人是否能接见您。我很高兴见到您没有忘记礼节。您把格力磨和奥利万带去。”
“带两个人,先生?”拉乌尔惊奇地问。
“两个人。”
拉乌尔行过礼,走出去了。
阿多斯看着他关上房门,接着又听见他那快活的、响亮的嗓音叫唤格力磨和奥利万,不禁叹了一口气。
“这么快就离开了我,”他摇着头想道;“不过,他是依从共同的规律这样做的。人的本性就是如此,它总是望着未来。毫无疑问,他爱着那个女孩,可是,他爱上了别人,会不会减少对我的爱呢?”
阿多斯承认拉乌尔这样快离开他是他没有顶料到的;可是拉乌尔显得那样高兴,所以阿多斯面对这样的考虑只好让步了。
到十点钟,一切都准备妥当,拉乌尔正要动身,阿多斯看着他骑上了马,这时一个石弗莱丝夫人派来的仆人走过来向阿多斯行礼。他说公爵夫人要他转告拉费尔伯爵,她听说她保护的年轻人回到巴黎,并且在战斗中表现英勇,所以她将非常高兴地向他表示祝贺。
“您对公爵夫人说,”阿多斯回答道,“子爵先生已经骑上了马,就去吕伊纳府邸。”
接着他对格力磨又做了许多叮瞩,然后向拉乌尔挥挥手,表示可以动身了。
再说,阿多斯经过一再考虑,认为拉乌尔在此时此刻离开巴黎,也许并没有什么不好。
'注'
384 是西班牙小说中的著名英雄。
385 布莱索阿原是地名。
386 索希,是莫里哀的剧本《安菲特里翁》中的主要人物,是安菲特里翁的仆人。
387 夏普兰(1595…1674);法国诗人。
第四十四章 又一位王后求援
早上,阿多斯就派身边唯一留下的仆人布莱索阿去通知阿拉密斯,带了一封信给他。布莱索阿看到了身穿教堂执事长袍的巴汕,这一天他在圣母院值班。
阿多斯曾经叮嘱布莱索阿要设法找到阿拉密斯本人说话。
布莱索阿个子长得高大,人却有点傻里傻气,只晓得照他得到的命令办事,所以一股劲儿地要见埃尔布莱神父,尽管巴汕对他保证说神父不在家里,他还是坚持要找神父说话巴汕因此发起火来。布莱索阿看到巴汕穿着教堂的制服,所以对他一再否认并不介意,想往里跑。他认为和他打交道的人穿了这样一身衣服,就应该具有神职人员的各种德行,也就是说,有耐心,有基督徒的宽容。
可是巴汕始终还是火枪手的仆人,他两只大大的眼睛变得通红,抓起一把扫带柄,一面打布莱索阿,一面说:
“您竟敢侮辱教会,我的朋友,您竟敢侮辱教会。”
这时候,阿拉密斯听到这种平日很少听到的声音,就小心地微微打开了他卧室的门,露出了身子。
巴汕恭恭敬敬地把扫帚竖直拿着,就像圣母院里的侍卫持戟一样。布莱索阿用责备的眼光对这个凶恶的看门人看了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信来,交给阿拉密斯。
“是拉费尔伯爵来的信?”阿拉密斯说,“很好。”
然后他回到房间里,对为什么会有这样吵吵闹闹的声音连问也没有问一下。
布莱索阿闷闷不乐地回到查理曼大帝旅店。阿多斯问他送信的经过。布莱索阿讲了他遇到的不愉快的事。
“笨蛋!”阿多斯笑着说,“你没有说是我派你去的吗?”
“没有,先生。”
“巴汕知道您是我的仆人以后,他说了些什么?”
“啊!先生,他说了许许多多道歉的话,并且一定要请我喝两杯非常上等的麝香葡萄酒,又叫我在酒里浸了三四块好吃的饼干吃,可是,不管怎样,他太粗暴了。一个教堂执事,有什么了不起!”
“好,”阿多斯想,“既然阿拉密斯接到了我的信,不管怎么忙,阿拉密斯总会来的。”
十点钟,阿多斯到了卢佛宫桥上他是一向准时的。他在桥上遇到了温特勋爵,他和阿多斯同时到达。
他们等了大约十分钟。
温特勋爵开始担心阿拉密斯不来了。
“耐心点,”阿多斯说,他眼睛一直盯住渡船街的方向望着,“耐心点,那边来了一个神父,他打了一个男人一拳,又向一个女人行礼,他准是阿拉密斯。”
果然是阿拉密斯。一个年轻的市民在他前面张着口呆望,阿拉密斯给他溅了一身泥,就挥起一拳,把他打到十步远的地方。就在这同时,阿拉密斯的一个女忏梅人路过这儿,她年轻貌美,阿拉密斯露出亲切的微笑,向她致意。
顷刻间,阿拉密斯到了他们身边。
正像我们预料中的那样,他和温特勋爵热烈拥抱。
“我们到哪儿去?”阿拉密斯问;“见鬼,我们要去打架吗?我今天上午没有带剑出来,我得回去拿一把。”
“不是去打架,”温特说,“我们是去觐见英国王后陛下。”
“啊!太好了,”阿拉密斯说,“这次觐见有什么目的?”他贴着阿多斯的耳朵继续说。
“说真的,我也一点儿不清楚;也许是需要我们作什么见证?”
“莫不是为了那件该死的事吧?”阿拉密斯说。“要是这样的话,我倒实在不想去了,因为可能要受到一顿责备的,自从我专门责备别人以来,我就不再喜欢别人贵备我。”
“假如果真如此,”阿多斯说,“我们就不会由温特勋爵带领去见王后了,因为他也要受到责备的,他是我们自己人。”
“啊!不错是这样。我们走吧。”
到了卢佛宫,温特勋爵第一个进去,只有一个看门人守着大门。在阳光下面,阿多斯,阿拉密斯和这个英国人能够看到实质吝啬表面宽厚的好意特许可怜的王后居住的地方空荡荡的。每间大厅里都没有家具,损坏的墙上有些金线脚总算还保留了下来,窗子都没有玻璃,关也关不上,没有地毯,没有侍卫,没有仆人。阿多斯一开始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他没有说话,只用臂肘推推他的同伴,并且用眼睛暗示,请他仔细看看这种悲渗的场面。
“马萨林住的地方好得多了,”阿拉密斯说。
“马萨林和国王差不多,”阿多斯说,“昂利埃特夫人几乎不再是王后了。”
“如果您愿意有诗才的话,阿多斯,”阿拉密斯说,“我完全相信您一定会比可怜的瓦蒂尔先生的成就来得大。”
阿多斯微微笑了笑。
王后似乎等得不耐烦了,因为她一听到大厅里有响动,就亲自走到房间门口,迎接她在逆境中的几位对她忠诚的臣子。
“欢迎你们,请进来,先生们,”她说。
几个贵族走进去,开始时一个个站着,王后用手示意,要他们坐下,阿多斯第一个照做了。他显得严肃,冷静。可是阿拉密斯却非常激动。王后所处的困境使他恼怒。他仔细观察他又见到的各个悲惨的迹象。
“您在欣赏我的豪华环境吗?”昂利埃特夫人用忧郁的眼光朝四周望了一下,说。
“夫人,”阿拉密斯说,“我请求陛下原谅,不过我看到在法国的宫廷里这祥对待亨利四世的女儿,无法抑制住我的愤怒。”
“这位先生不是骑士?”王后问温特勋爵。
“这位先生是埃尔布莱神父,”温特勋爵答道。
阿拉密斯脸红了。
“夫人,”他说,“我是神父,这是真的,不过我这样做是违反我自己的意愿的,我从来也没有对小领子爱好过:我穿的长袍一直只扣上一只钮扣388,我无时无刻不在准备重新成为火枪手。今天早上,我不知道是要荣幸地前来觐见陛下,所以我穿了这一身衣服,可是陛下会看到我是一个最忠心耿耿的人,不论陛下交代我什么任务。”
“埃尔布莱骑士先生,”温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