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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部分

白马坡-第16部分

小说: 白马坡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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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巴心里“格噔”一下,明白出了内奸。他估摸着是孙大球告的密。不过,他确信白云海不会傻到要自毁前程的地步,非要查实他龙巴和白马坡是否弄虚作假,他只是来走走过场。想到这里,龙巴更是理直气壮了。他说:“请白主任放心,我怎么敢对领导阳奉阴违呢?别听人瞎说!不信,我这就领你去田间看看。”

  白云海说:“没有最好!你可别给我捅娄子,小心我撤了你……”

  龙巴说:“哪能呢,我是白主任亲手竖立的典型啊……”

  这时候,杨福礼和一队队长杨有田也过来了。龙巴向领导们分别作了介绍,然后吩咐杨福礼去食堂告诉孙大球,准备中午的饭菜。他帮意提高嗓门说:“告诉老孙,就说公社领导要在咱们食堂吃饭哩,弄几个好菜……前天不是抓到一只野鸡么?正好把它杀了!”

  那几位干部听说有野鸡,立马来了了兴趣,都凑过来问哪儿抓的野鸡。

  白云海不信,说:“别听他胡说,这地方哪来的野鸡?野鸭还差不多。”

  龙巴嘿嘿地笑,笑得被烟呛了一口,缓缓气说:“白、白主任,这你就不晓得了吧?我们这地方是没有野鸡,可那边山上有哇。食堂不是烧柴紧张么,前天我们就派人去山里借柴火,人家也没有现成的呀,就让我们自己上山去砍,结果,就捉到那只顾头不顾尾的呆鸟……”

  龙巴把抓野鸡的过程细说了一遍,绘声绘色的讲述把在场的人听得入了迷,竟一时忘了自己是干什么为的。

  白云海忍不住地笑着说:“好你个龙头老大,看不出你还是个说书的高手呀!好啦,别磨蹭了,领我们去看看田里的情况吧,时候不早了。”

  于是,由杨有田带路,龙巴、吕桂花陪同,一行*个人相跟着向田间走去。这时的田野是半绿半黄的世界,而且绿色多于黄色,说明春插过半。黄色有明有暗,黄得明亮的是油菜地,暗淡的是等待耕作或正在翻耕的水田。

  白云海们犹如杨有田手里牵着的一头牛,由着杨有田牵着鼻子走。杨有田当然知道那块稻田可以让领导参观,那块稻田可不能让领导检查。可以让人看的都做了手脚的,中间稀疏四周密植。其实,若是认真也能看出问题来。

  白云海当然不会认真,死抠尺寸。他原本就是种田出身,又是白马坡人,老婆、孩子也还在白马坡,他不能不向着白马坡人说话。不过,他不能不做做样子,否则就失了领导风度和威信。

  在经过一块半月形的稻田时,白云海停下来,想脱了鞋下去量量密植的实际尺寸,立即被龙巴拉住,说是水太冷,千万莫脱鞋下水,水田里还有蚂蟥。白云海就放弃了深入虎穴的决心,就在田埂上蹲下身子,煞有介事地用米尺比划着禾苗的行距、株距。实际情况当然不符合上级规定的标准。

  白云海就责问杨有田:“杨队长,你这哪里是4寸呀?”

  杨有田立马陪着笑脸过来说:“可能是差那么一点点……不过,白主任你也知道,这插秧呢是手工操作,不那么精准也是有的。不过我们都按照上面的要求,拉着绳子插的啊!你看,那一行就密一些,可能还不到4寸,那一行就稀了点……再说,社员们的插秧技术也不一般齐,有好有坏;技术好的呢插出的禾苗横看直看都是一条线,差一点呢,就像水蛇弯弯曲曲的……”

  正在这时,小学生古念龙和茂田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叫杨队长派人去抬头。茂田说:“队长,快去抬牛吧!‘大黑’倒在田里起不来了啊……”念龙含着眼泪说:“都怪死养古,把牛往死里整……”

  龙巴一听说大黑累倒了,便故意责骂杨有田:“我说‘羊头’,你咋安排的?你若把我那大黑整垮了,我跟你没完!”

  白云海问怎么回事。

  “去看看吧?看看就知道了。”龙巴说,“‘大黑’就是德寿爷用儿子的抚恤金买的那头大黑牛,买来不久就生下一个牛崽,真抵得上一台拖拉机哩……可他们一点都不懂得爱惜!哼,真他娘的……”

  白云海收起米尺,站起身说:“好吧,去看看去。”

  龙巴松了一口气,心里说真是天助我也!他大声吩咐杨有田去祠堂把“八仙”用的肩杠拿来,自己则带着检查的人赶不上往出事地点。那些人听说牛倒在田里起不来,都想去看看看热闹,哪还有心事检查禾苗是疏是密,反正看上去不那么稀稀拉拉也就行了。何况主任发了话:“去看看”。加上念龙像讲故事一样把养古耕田的情况说了一遍,更加激起了他们的兴趣。

二  大黑累趴下了
学校放了“农忙假”,小学生被安排帮助队里放牛。念龙要放的大黑这时正在耕水田,掌犁的是结巴子养古。这家伙心太狠,催命似地驱赶着牛快走。可牛依然不紧不慢,似乎实在走不动了。养古就毫不客气地高举起牛鞭抽打,牛背落下了一条条清晰的伤痕,有的地方还打出了血。

  “我看着都心疼!”念龙说,“我就对养古说,‘你不能打它呀,它实在是拉不动了啊!你看你,犁下得那样深,它哪里拉得动呀?’可他不听。”

  “养古说:‘深、深……你、你小、小孩子、懂个、个屁!浅了、了,我挨、挨骂呀、呀’……”

  念龙说:“我让他把大黑放下来让它喘口气,让我牵它去吃几口草。可养古怎么说来着?”

  “养古说……”茂田学着养古腔调接着说:“‘它、它喘、喘气?我、我还、还、还想、想睡、睡觉哩……’他的话没有说完,大黑就‘扑嗵’一声倒在泥水里了,怎么也起不来了……他这才叫我们来喊人抬牛……”

  两个小家伙在前面带路,一边小跑着,一边学着养古结结巴巴地说话,把跟在后面的干部们逗得开怀大笑。

  走过几条田埂,穿过几块已经返青了的稻田,他们来到了养古耕作的地块。只见一头牛睏倒在水田中央,一动不动,浑身是泥。坐在田埂上吸烟的养古,见干部们来了,立马站起来。

  “养古,你是怎么搞的啊?”龙巴开口就责问,“春耕还没完哩,你就把牛累成这样,怎么行啊!”

  养古丢掉烟蒂,说:“怪、怪我、我呀?不、不都、都是你、你们、让我、我们要、要深、深耕么?造、造孽啊……”

  龙巴并不理睬养古,径直走下田去牵牛鼻子,可牛还是不肯起来。

  这时,杨有田和一个社员扛着肩杠、拿着绳索赶来了。于是一伙人下到田里,白云海把裤脚往上又绾了一圈也跟了下去,可泥水还是打湿了裤脚,心想耕得还真够深的,本想用米尺插进泥水里量量也便打消了这念头。一伙人围着牛忙碌起来,忙了半天,费了好大劲,才把两根麻绳从牛肚皮底下穿过去。一个年轻的公社干部担心那两根肩杠承受不住牛的重量。杨有田笑着说:“放心吧!你知道这木棒是什么吗?它可是龙杠上的部件,是‘八仙’埋人抬棺材用的,别说是一头牛,就是两头牛也不在话下!……”

  又是“八仙”又是“龙杠”的,说得那几个没见过那场面的人莫明其妙。那木杠呈扁方形,有拳头那般粗大,光滑泛红,摸上去很硬,共有四根,叫“肩杠”。“龙杠”是一根有碗口粗的圆木,前、后及中间各有一孔,中间一孔便于捆绑棺材,两头之孔用于安插肩杠。白马坡老了人是要用八个人安葬的,所以称“八仙”。

  白云海当然知道这些,当年杨继发下葬时他就做过“八仙”,使用过那些家什。听杨有田没完没了的说,便催促道:“别啰嗦了,快把牛抬起来吧!”

  于是,一伙人就七手八脚地把肩杠插进绳索,龙巴、杨有田、杨福礼和另一位社员弯下腰把肩杠放到肩上,养古牵着牛鼻子,吕桂花帮着喊号子:“一、二、三”,然后四人大喊一声:“起!”大黑借势站立起来了,但喘息了半天才迈开步子。

  这时太阳当午了。

  龙巴手搭凉棚看看太阳,说:“哦,各位领导真是对不起!忙了半天肚子也饿了吧?走吧,该吃了!”

  吕桂花和杨福礼也都撵合着身边领导说:“是啊,该吃饭了!走吧走吧……”

  这边正说着,那边村头就传来孙大球的叫喊声:“白主任,龙书记,开饭喽!”

  白云海看了看手表,提起放在田埂上的解放鞋,挥了一下说:“那就吃饭吧!”其他人也装模作样地看看太阳、看看手表,其实早就按捺不住地挪动着脚步往回撤,仿佛早就嗅到了食堂飘来的野鸡香味。

  龙巴脸上充满了胜利的喜悦,陪着白云海有说有笑地走,两人渐渐落到后面。

  龙巴说:“白主任,今天我一定要敬你两杯,你可得赏脸啊?”

  白云海:“我今天给足了你面子了!你小子,你以为你这一套我没看出来?给我打马虎眼……这回我饶了你。不过,还有一件事,你必须立即给我办,否则……”

  龙巴见白云海脸色严肃起来,忙问是什么事。白云海告诉他赶紧让杨诗芸退出老师队伍,别让她再教书了。

  “有人说你阶级立场有问题,我看还真是有问题!你怎么可以安排一个地主女儿去教书呢?”

  “这是经过党支部讨论的,不是我个人安排的。况且人家有这个能力,为什么就不能利用呢?”

  “我不和你争……你好自为之,到时出了问题我也救不了你!”

  “是谁告我黑状了?是不是孙……”

  “这不能告诉你……” 电子书 分享网站

三  秧荒
一只野鸡炒了一海碗,又香又辣端上桌,让人馋涎欲滴。公社领导和大队干部们围着桌子坐满了一桌,正交杯换盏吃的酣畅,突然听到有人大叫:

  “龙书记啊,我来求援了!这回你可得帮帮我的忙呀……”来人四十好几,理着平头,黝黑的圆脸庞上挂着豆大的汗珠,原来是相邻王家桥大队的第三生产队队长王朝东。王朝东也不看在座的是哪些人,一上来就抓住龙巴的手说:“龙老弟,你可千万要帮我一把啊!不然我们队可就完了……”

  龙巴拉他坐下说:“别急,坐下来喝一盅……这不,公社白主任他也在哩,有什么事一边喝一边说嘛。”

  王朝东这才看清了在座的还有公社的领导,忙向白主任打招呼:“瞧我这双瞎眼睛!白主任,你们下来视察工作啦?”

  白云海问他怎么回事。

  王朝东急不可耐地说:“唉,别提了,都是这‘密植’弄的!事先不打招呼,临了却要求栽那么密的禾苗。现在倒好,稻田只插了一半就没有秧苗了,你说急人不急人?这不,我就来求龙书记救急来了啊!龙书记,你们能不能借些秧苗给我们呀……”

  龙巴犹豫着,他不说话,只是嘿嘿地笑。他料到今年春插肯定会出现缺秧这种事,而且会很严重。

  白云海见龙巴不表态,就问王朝东:“为什么不在你们大队内部调济呢?”

  王朝东叹气说:“内部?我们那个鬼大队每一个生产队都缺秧,向谁借哟?”

  龙巴这才说:“我们也没有富余的秧呀!再说,我们大队也只插完一多半,到时候缺不缺秧苗也难说呢。”

  王朝东一听龙巴这样说,心急如焚,围着桌子转圈圈:“这可怎么办?这不是要人命么……龙老弟,你们肯定能均出一点,我到你们秧田里看了看……无论如何,多多少少,你得借给我一点啊!我求求你了……”

  龙巴见他实在可怜,就说:“这样吧,你先回去或到别处再去看看。我呢,和队长们商量商量,打个招呼,看能不能均出一点……总之,我们大队如有多余的秧苗,保证先通知你。不过你得耐心地等几天才有准信……先别急啊,急也没用。坐下来吃饭吧……”

  王朝东无可奈何,又心急火燎。他怎么能不着急呢?一年之计在于春呀!春天不下种,哪来的收成呀?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保不齐明年就要饿肚皮!他哪还有心思坐下来吃饭?缺秧得不到解决,他心里没有着落,如热锅上的蚂蚁,又转到白云海身边,求爹爹告奶奶地央求公社领导想想办法,帮忙度过难关。白云海此时也一筹莫展,而且感到事态的严重性。当初召开春耕生产会议时,并没有强调各生产队要多撒种子,到春插时县里却来个一刀切,命令必须按照4×4的统一标准密植。这样看来,缺秧的就不只是王家桥几个生产队了,很可能是普遍现象。如不尽早采取措施,出现的秧荒很可能造成一场混乱局面。

  白云海沉吟片刻后,对王朝东说:“我有什么办法?我手上又没有秧田!这样吧,你再到别处借借看,能借到最好,能借多少就借多少。实在没有办法了,到时候只怕也只有改种晚稻或种其它作物了。”

  王朝东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垂头丧气地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扭过头来说了一句:“龙书记,你莫忘了,有多的秧不要让给别个啊!”

  龙巴大声应道:“放心吧,记住了。”

  白云海拿起搁在凳子上的衣服,站起来正要走时,他妻子腊梅带着孩子白洁正好来看他,问他要不要回家歇息。白云海已喝得脸似关公,像吵架似地说:“还歇个屁啊,这都火烧眉毛了!”拎着衣服就往外走。其他几位也就不敢再贪杯了,不得不放下筷子站起来跟出去。

  龙巴故意说:“白主任,这就走哇,下午不继续检查了?”

  白云海哼了一声:“算你小子聪明,回头再找你算账!”

  龙巴捂着嘴巴笑,并朗声叫着白洁的名字说:“白洁,白洁,快过来,还有几块野鸡肉呢!腊梅,你也快过来尝尝鲜呀!”

  十岁的白洁长成漂亮的小姑娘了。白啃着一快野鸡肉问:“龙叔叔,我爸干嘛去了,这么急着就走?”

  龙巴忍俊不禁地笑着地说:“你爸呀,急着救火去喽!”

  “救火……哪里着火了呀?”

  “嘿嘿……你还小,不懂大人的事。”

  送走了白云海,龙巴总算松了一口气。尽管白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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