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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部分

斋月-第29部分

小说: 斋月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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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婆翻来覆去,被一阵阵的锣鼓声乱得怎么也睡不着。她用脚蹬了蹬熟睡中的男人,鼾声是没了,人还是没醒。她不耐烦地叫了起来,哎呀痛死了……

  丁老四猛地坐了起来:咋了?

  老毛病又犯了。声音里满是痛了。灯也随手打开了。

  丁老四光着身子跳下了床,他知道老婆的老毛病是什么,要是不赶快吃药,他就别想再睡个囫囵觉了,他拿了药倒上水,看着她吃下去才又上了床。

  她的声音低低的,大病刚刚痊愈似的:敲啊敲的,敲了大半夜了,咋一点停的意思也没有?那些个溜不够的,听听,还越敲越带劲了。不就是从山里弄了个傻大姐嘛,也值得这么狂!这哪里是敲鼓,明明是向老少爷们要钱啊。咳咳……

  她的咳嗽声,充满了对男人怜惜的渴求,也怨不得人嘛,你说你光着个身子满天地上打着圈子,裆里的玩意儿贼头贼脑的招人眼。然而丈夫躺在被窝里,对她这一切没有任何反应,这时的她不再是大病初愈后的病人了,而是突然间变成了母夜叉:他就是一杆枪,只要是个人物,装上就放,根本没脑子,就是跟他打也打不出个道道来。咱这里还气得呜呜的,他倒上咱家来发这单子那单子了,没点气性,一会是集资,一会是提留,不是敛钱,就是敛粮食……

  欲擒故纵这一计,被她用在了这里。

  哎,我说,你还叫人睡不睡?是不是这药吃下去,劲头就上来了?

  谁知他的话音还没落呢?她却风情万种般贴在了他身上。

  丁老四来了冲动,动起了手脚,她却又推开了。你老实点吧,人家来事了,还没利索呢。再说这霎满脑子乱乱的,能不能陪人家说说话?

  他用手一摸说,还没好?你说你这娘们咋净跟爷们唱反调呢。他像泄了气的皮球,一侧身道,说什么?三更半夜的,叫大男人跟个老娘们要说什么?

  坏样儿,人家刚才的话,你能没听见?

  哼,你还当真?我是闭着眼点钱,睁着眼睡觉。

  那你快说呀。

  这么说吧,这时,猛地他打了一个喷嚏。这喷嚏好像专门为他的睡意打的,这喷嚏更好像专门为裆里的玩意打的,要不怎么睡意没了,玩意也软了呢。这、这……这喷嚏还把他打成了个大哲学家。他说:拿大家比小家,一个家中,总要有唱红脸、有唱白脸的,全都唱起了红脸,那*就没了尽头。嘿嘿。话是这么个说法,可是想想马卫国那一套,就叫人气不打一处来,就像今晚上你看的电视,那个黑包公,是个好人,可有些事他办的就是缺少人味。话,还得说回来,他感觉有人味的,也就有感觉没人味的。

  对呀,你说的真在理儿。我这霎坐也不是,躺也不是的,越想睡越睡不着,满床上轱碌得头也晕、心也慌。不行,老头子你起来给我倒杯水吧,还得再吃片安定。

  这天是周末,晚上,丁思武找了个理由来到了大街上,鼓声还在响。明儿一早就是他们迎亲的日子。他向马卫国家走去。老远就看见整个院子灯火通明,人声,鼓声,还有流行歌曲,乱糟糟的。他来到一帮子打家什的乐手跟前,从一人手中夺过鼓槌,说,爷们儿,咱奏曲“闹花灯”咋样?见是丁思武,都是常在一起找乐的哥们儿,谁服谁啊,奏就奏。吹吹打打一痛欢快。乐的连英跑过来忙不叠地说,乖孩子,可给大妈长脸了,都别走了,别走了。她又拍着丁思武的肩膀说,儿啊,跟你几个兄弟在新房里闹上一宿,明儿给大妈迎亲去,就照这个曲子敲。哈哈,敲吧敲吧,大妈我这就跟厨师说,给你们开桌好席,是好席。丁思武奏完一曲,见马六亭从屋里出来,便把鼓槌扔给了别人,从桌上的果盘里顺手抓了把瓜子,有一搭无一搭地吐着瓜子皮凑到了她跟前。

  你妈咋舍得把个搂钱的筢子放出来了?

  嘿嘿,咱妈早就想让咱过来捧个场啦。

  说清了,别咱啊咱的!你还是回去数钱吧。

  再数也不行,那玩意再好也没你好。你都大老远的来了,我这三步近的咋好意思再走啊。

  呵,你睁大眼看清了,这可是我家,我不上这儿来,让我上哪里去?

  嘿嘿,上我家去呀。

  放你的臭咸屁。你来就来,别指望有谁欠你情。要是我还用不着你。

  那是。你要是新娘子,我只得像你表哥一样落个清闲,光等乐呵进洞房了。哈哈哈……

  气死人了。一肚子坏水,痞子玩艺儿滚吧。

  滚也得有你陪着不是。再说了,大妈留我的。嘿嘿。

  看把你烧的,小心烧死。

  真要为你烧死,死也就死了。

  我看你不是来捧场的,倒是诚心来怄人的。

  说完马六亭跑进了堂屋。里面影影绰绰的,满屋是来道喜的人。

  丁思武讨了个没趣,倒越发狠命地敲起了鼓。

  连英吩咐厨师为这些乐手办桌席,出来见丁思武不大对劲,刚才看见六亭跟他在一边叨叨,就猜出了几分。趁人不注意,她把六亭叫到一边。

  少给我摆公主的架子得罪人,告诉你,我早就想让他过来帮忙。我找人算过,这孩子的生辰八字使得,咱图个吉利,你哥的好日子,你去给我说句好听的,别把人都得罪跑了,这三天把我累得够够的,你小姑奶奶别再添乱啦。

  马六亭知道这几天父母累得是够戗。虽然有几个姐姐,只因没有兄弟哥哥,父母早已把表哥当成了自己的亲儿子,一心想把婚事办得热热闹闹。已经开了三天席,第一天请的是阿訇乡老们。第二天是父亲他们村委里那一帮当官的。第三天请的是随礼送份子的。明早迎亲后,再请街坊邻居。场面乱哄哄的,她想不出父母有啥好乐的,要不是周末,她还懒的回家。再想想母亲把这一大摊子事都放在心上,尤其是今晚新房压床的事,说必须让大伯哥跟小叔子在新床上睡一夜,还得看生辰八字是否使得。哪来那么多计较,这套封建迷信的讲究,纯粹是把简单的事情弄复杂了,把喜庆的事情弄得处处要设防,万一出了纰漏,心理上就留下难以挥去的阴影儿。

  想想刚才对丁思武的一痛奚落,也许自己太较真儿了。他就是这么个人,什么正经话到了他嘴里也会变味。算了还是母亲说的对,今儿是个喜庆的日子,应该高兴点儿。她来到了院里,从桌上端起一盘瓜子让帮忙的人吃,走到丁思武面前:大师你也来点儿。一句话倒把他逗乐了。

  呵,什么大师,咱也瞧瞧。

  猛不叮的冒出的这话,吓了两人一跳,原来是张牧兄妹俩。张牧本想早点过来借故跟马六亭聊聊,只是怕家里人看出他的心思。父亲说,都是老街坊了,你好歹过去帮个忙,面子上也过得去。张凤听了,她恰好歇班在家没事也闹着来了。张牧见丁思武正跟马六亭嘻嘻哈哈,心里就特别不舒服,尤其是看不惯他那死乞白赖的样子。马六亭让他兄妹俩吃瓜子,大家都在桌子旁落了座,倒是张凤嘻嘻哈哈的问这问那,非要丁思武教她打鼓。张牧看这满院的人,认识的少,不认识的多。一帮孩子满院子里追赶嬉戏着,更添了喜庆的气氛。再看马六亭,她木木地坐在一边,只是一个劲地磕着瓜子,边吃边往地上吐皮,眼神中好像有太多的内容,又好像空无一物。

  张牧很不自然地坐在她的对面,他看不出马六亭到底是怎么了?在这样喜庆的日子里,她为什么这么不可琢磨呢?明明刚才她与丁思武还有说有笑来着。 

  静静地呆着的马六亭,心里叮嘱着自己,什么也别说了,什么也别想了,是自己的跑不了,不是自己的想争也争不来。可是面对着眼前的这两位,心还是不能自己,想掩饰,掩饰住自己的喜欢,掩饰住自己的厌嫌,可总是不能,只得拿这些瓜子来解气,一颗接一颗的磕着。那边传来了表哥的笑声,她竟无端地羡慕起了表哥。常言说傻瓜自有傻瓜的福,表哥出出进进地是何等的乐呵。什么也不用管,什么也不用做,爸妈不支使他,他就是位甩手掌柜的,好像这满院里全是他的仆人,不用去经历,不用去体验那相恋之苦,平空里就成了天底下最快乐的新郎。

  而他就坐在对面,怎么越看越像是在云雾里一样,他是谁?他是自己所要追寻相伴一生的人吗?她说不清自己此时此地是何等的心情,有点苦涩、有点甜蜜、不想放、也放不下,是自己跟自己较劲的那种身不由己、心也不由己的感觉……

  只有那边的张凤,嘻嘻哈哈地乐着,是那种孩子般的天真的笑,心里有什么,脸上就全写上了,乐也罢,苦也罢,什么事全在脸上,即使是天大的事情,过去了就全没了影儿。人呀,当你学会了掩饰,学会了荣辱不惊时,真正的苦也就来了。她觉得圣人与傻子是天下最有福气的人。滚滚红尘,几人能成圣人?这辈子怕是难以做成,那就做个傻子吧,可是书读多了,做傻子也成了难事。“读书志在圣贤,当官心存君国”。抛开大志向,单凭读了这么些年的书,谁又甘心做个傻子呢?看到了这一点,那么效仿古今出家的人也未必不是良策。可是再看看那些出家的,他们也好不了哪儿去,如果没有解不开的疙瘩,谁也不会没白没黑地去敲那个死木鱼吧?

  马六亭心里翻腾着,面无表情的看着几步之外的张凤,不由得心生羡慕,是啊,张凤,你才是天底下最快乐的人。但见张凤手拿一只铜锣,当当当地乱敲,其它人无法合,只好嚷嚷着由她一个乱敲乱打。她一边敲一边还问:咋样、我打的咋样、好听不好听?

  好听,比驴叫的都好听!哈哈哈……

  思武哥,你笑话人,教教我呀。要是思勇哥在,才不像你。张凤见这帮人取笑她,便丢了锣槌悻悻地又来到马六亭身边:

  六亭姐,新娘的嫁妆好看不好看?带我去呀。见马六亭只是吃瓜子,她抓了一把,拉起她的胳膊就往新房拽去。

第一节
第一节

  张牧疯了般跑回家,骑上自行车就往镇上奔。

  本想借元宵节的扮玩的疯狂忘掉一切,他拼了命的乱舞,手持龙珠上下翻腾。他不想去合什么节拍,也不想去听什么二虎子的大指挥,他只想疯狂地舞,只要能忘了那被情所困的苦,只要能忘了自己。当扮玩的人马来到西大街要绕过丁家的双子楼时,只见一队人马怒气冲冲地狂奔而来,刹那间就滚成了一团。张牧打了个激灵,梦醒般怔怔地,突然间他扔下龙珠,拔腿就往家跑,当时他老爸看到了,还以为他是逃离那场纷争呢。张牧进门拽过自行车二话没说就直奔了镇医院。他已无心去理街上的那些破事,什么扮玩,什么打架……连妆也没卸,就来了,他再也不想折磨自己了,怎么也不能让自己忘记,忘记病痛中的她,正是她需要自己的时候,该死,你怎么能狠心扔下她一人去找乐呢?你想逃避什么?你能逃避得了吗?他心里堵得难受,脑子里乱哄哄的,不能想了,越想越生气,恨不得一步就来到她身边。

  风风火火地,终于来到了医院门口,正当他要冲过门卫的阻拦时,只见门卫老头点头哈腰地给从里面出来的一人开门。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丁思武。

  张牧一见丁思武,气就不打一处来。一掳袖子攥起拳头冲了过来,丁思武不躲也不闪,两人彼此怒视着。只见他眼睛红红的,从兜里掏出了烟点上,猛吸了一口:

  到底还是来了,你小子不是躲了吗?怎么?今天是从哪儿借的胆,你就不怕也瘟了?

  张牧嘴唇打着哆嗦,上去就是一拳:我这一拳是为她打的,你这个混蛋。

  丁思武鼻子酸酸的,一抹,见满手是血,把烟一扔,小子,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先倒打一筢,要不是你这个混账东西,她还到不了这里。

  二人扭打在了一起,那门卫老头见二人越打越带劲,赶紧跑进传达室里摇电话,在门卫两手乱舞、双脚乱跺、对眼前的阵式近不得又远不得的盼星星又盼太阳的叫喊声中,镇派出所的警察终于赶了过来。这不是丁主任吗?把这个疯子交给我们吧。都在同一个镇上,大家彼此都熟悉照应着,尤其是丁思武,谁不知道他这个工业公司主任?

  等他们把唱戏的疯子大花脸带到派出所,再仔细瞧时全乐了。

  嗨,原来是张老师。这年下酒喝多了没醒是咋的?哈哈哈,咋这个扮相?

  张牧执意还是要回医院,有人劝说算啦,既然院里有规定,你还是等允许了再来吧。再说,你现在这么激动,又是这么个扮相,衣裳也破了,脸上还有血,好人也给吓病了,别说还是病人。张牧挣脱着,两眼大瞪着,只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突然,他满院里转,拽过一辆自行车,一撇腿蹿了,谁也不知道他要去哪里,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是拼命地蹬,蹬,蹬啊蹬,不知跑出了多远,抬头一看,竟来到了桃花山下。桃花山、桃花山,你见证着我们之间的一切,我不能没有她,没有她的世界,就失去了颜色,没有她的世界,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请你告诉我,告诉我,要我怎样,才能让她好起来……求你,求你发发慈悲,救救她吧……他气喘嘘嘘地跑到山上,车子一扔,对着苍茫的山野大声呼唤着……凄厉的声响回旋着,充满了整个山谷……

  那晚,马六亭在酒楼找到丁思武两人不欢而散之后,丁思武本想凉一凉她,过上一段时间,再出个招儿哄哄就没事了。女人是要哄的,再怎么闹只要一亲热她也就成了面点师手中的活儿,想怎么捏就怎么捏。这些年就是这么过来的,不管什么事,只要她笑了,一切便万事大吉,谁知马六亭竟从此病了,还住进了医院。他心里确实也不好受,便急三火四的往医院里赶。他打通了关节,才得以来到病房。见马六亭依然昏沉沉的,她大姐守着,泪汪汪的与他说了几句话。他只得出来。

  见张牧走了,他强压住满肚子的怒气,辞别了众人,开起轿车就奔了县城,三转两转来到了一处豪宅。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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