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狱-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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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一天忘记过你,你的影子时刻与我相随,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也知道你永远也不会爱上我。但外婆对你的感情却从未变过。我骗你说,把你当做朋友,是因为怕你离开我的生活,哪怕你把我看做是一个最不起眼的随时可能忘记的朋友,我也很满足了。我与你仅有一面之缘,你甚至从没和我说过一句话,可对你的思念与爱却绝不是虚假,也许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吧……坦白讲,我做梦都在想,如果有一天,你就这样朝我走来,说你爱的人是我,那将是一种怎样的感觉。此时此刻,就是死亡也使我感到幸福,但我知道那仅仅是一个梦,梦醒了就什么都没了,爱情是没有什么道理的,就像我爱上你一样,当然,也如你不爱我一样,事情可以改变人,可人改变不了事情……”你轻轻地说。
一切就是这样,如果谁在这个寂静的夜晚,碰巧经过这里,就会看见一个20来岁的青年站在海边的,深情地和空气交谈,一会儿将身子转向一边,一会儿又转向另一边,时而模仿女孩儿的高贵与委婉,时而说出自己内心最深沉的伤痕……
我不明白:你为何要如此痛苦地折磨自己,这对于你来说没有丝毫意义,她不会了解你的思念,也不会接受你的爱意,一切已经过去,可你为什么就是不能选择忘记!我是你的朋友E先生,我经历了太多的时代,太多的爱情,太多的伤心,太多的遗憾……其实,人生就是如此,有的时候,我们必须学会面对那些我们并不愿意承认的事实,并且十分肯定的告诉自己“是的,她不爱我,好了,过去了,一切已经过去!”,也许在多年以后,甚至是当你白发苍苍的时候,回忆至此,内心还是会掀起阵阵隐痛……但,这就是生活,你无从苛责……
海风吹起,除了我,没人会知道你在海边的自言自语,一个疯子的言语,这个浮华都市文明的最后一个叛逆者的凄美诗歌:
“爱没有曾经,
除非不爱了。
痛没有曾经,
除非不痛了。
用生命去延续一种遗憾,
让遗憾成为一种奇迹。
然后,
微笑着对着孩子手中的白发,
说:
“我愿意”
随后,
满意的闭上了温柔的双眼,
忘记了自己的模样,
不再有红尘的芳香,
却前所未有的享受着存在的迹象,
原来,
我由爱而来,
为爱而去,
就连死亡的节奏,
也不慌不忙,
在之后的一秒钟里,
奇迹在灵魂中慢慢地失望,
那不过是人类,
贪心的幻想,
又过了一秒,
我实在觉得没有什么值得哀伤,
该带走的,
我全带走了,
该留下的,
我全留下了,
在这个被称作地球的世界上,
爱收集着逝去的灵魂,
然后,
轻轻地放在;
需要她的,
人们的,
身上……”
第十六章 剑客与无名树
天空中的一滴泪打乱了你的思绪,伴着夜的闪电轻轻地落在了你的杯里,雨的轻柔融化在酒里,金黄色的气泡微笑着叹息……
我知道,你总想逃避一种现实的葬礼,总想编造一个神话,一种故事,一段传奇,一只翅膀,一个简单的,可你让你安宁的地方。饮一口酒,任凭幻想飞逝在海天的尽头,也许迷惘注定要用这种方式留下痕迹,岁月注定要用这种痕迹让人回忆,平淡注定要用这种回忆变得精彩,萃取传奇,在白发苍苍的老人脸上流下年轻的泪滴……在这里,黑夜可以变得明亮,沙滩上开满美丽的鲜花,平坦的草地上,一只细长而孤独的影静静地躺在一棵树旁。
那把温馨的剑静静的斜插在树前的草地上,清冷的剑身里流动着绿色的光,宁静的闪烁中,熟悉的笑脸漂浮在忧郁的时间之上,一朵朵落去的花瓣,依旧偎依在她的身旁,阳光之下,她很安详,很安详……
她有着婆娑的琼枝,犹如公主婀娜的姿势,枝条上轻轻垂下的花瓣,犹如少女羞涩的矜持,淡紫色的温柔中,流动着奶白色的肌致,青绿色的叶子上,闪烁着风儿的影子,雪白色的树干上,回声轻轻地叹息……
剑在等候他的主人,一位剑客,不知从哪里来,别问到哪里去,一个剑客的宿命是用宝剑,守护一份传奇,当月光下落的时候,死去的躯体才不至于在清冷的坟墓里孤寂,因为心有所爱,所以并不叹息,灵魂藏在了剑里,时间洒在了过去……
草地上的剑,随着风儿微微摇晃,光亮的剑身劈不开风中的记忆,如果想要忘记,死亡也许是最直接的结局,没了心跳的肉体,记忆变得安静,时间没有意义。可是,当风儿再一次吹起,也许会有某个诗人经过这里,望着这棵树,摸着这柄剑,慢慢地,有一种力量令他安静的回忆,回忆中,他会欢笑,他会哭泣,然后,把几句幽怨的诗行,留在这里……没人知道诗人带走了什么,只知道,那剑,那树,依旧如此,等待着下一个晨曦……
你不知道,一个人如果永远活在记忆里,他的灵魂会不会因此变得厚重,重得禁不起一声微弱的叹息,但你相信,一个人如果没有了过去,世界对他来说,也许不过是一场荒诞的游戏。就像一个剑客,他的剑一定需要一种意义,生与死的命运凭它别离,血与泪的飘逝哀怨美丽,一瞬间的锋芒,在一千年的世界里,涅槃了生前后世;一刹那的顿悟,在一万年的等待中,祈祷了万国安息……
草坪上的阳光淡了,一片白云飘了过去,时间的梦终于开始回忆……
很久以前,当时间还很年轻的时候,一个流落他乡的人,漂泊在生死边缘,但他从不接受别人的施舍,因为他相信自己是一名剑客,剑客必须靠自己的剑去生活,至于过往的记忆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于是,他成了一名杀手,也就是替别人杀人的人,他的剑很快,所以一次也没有失手过,他杀死过许多人,大多是一剑封喉,死者没什么痛苦……
但他的职业使他只能在夜晚出没,太阳的光芒是见不到的,当别人入睡,当星空闪烁着月亮清冷的残缺,一种孤独的感觉撕咬着剑客的心。他没有朋友,没有女人,没有微笑……世界对他来说只是生与死的游戏,活着的秘诀是:剑要足够的快,要善于用黑暗伪装自己,要唾弃同情与爱,要隐姓埋名、居无定所……
但他也有自己的原则,那就是:从来不杀女人和孩子……
这个原则使他在一笔生意中,放了一个怀孕的女人,女人恐惧的眼睛不断在他眼前飘过,在每一个黑暗的夜里,一种痛苦的怜悯折磨着剑客的心,他想知道那个被自己杀死丈夫的女人以后该如何生活。突然间,他觉得自己的原则是那么的卑鄙和荒谬,一个怀有身孕的女人失去了丈夫,一个还没出世的孩子失去了父亲,这和杀了她又有什么分别呢?痛苦的思索使他放松了警觉的神经,完全沉浸在无限的忧愁之中,他觉得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原来活着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事情……
于是,他决定将自己放逐,去寻找一个不再需要杀手的地方,让自己的伤心可以被遗忘。一天,他来到了一个海边的村庄,这是剑客第一次见到大海,他矗立在海滨,出神的望着夜幕中的大海,浪花追逐着浪花,拍打着礁石的盔甲,飞扬的水滴飘逝着死亡的美丽。剑客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想哭,很想很想哭,就像久别故乡的孩子在梦中见到了白发苍苍的父母,于是一滴伤心泪落在了沙滩上,被袭来的浪花带回了海的故乡……
那些日子,他过得很平静,村里的人对他很友好,只是大家觉得他似乎不太爱笑,总是试图回避一双双善意的眼睛,大家并不知道他是一个杀手,一个剑客,在这个和平的村庄里,除了屠户没有人用过刀。人们过着安宁而幸福的日子,每天都能听见孩子们围着一棵大树嬉戏和欢笑,看见女人围着那棵大树跳着婀娜的舞蹈,那棵树是村子的幸福之源,村里人将他视为神的赠礼,传说,不管是谁,只要对那棵树微笑,就能获得一生的幸福……
可剑客却从未微笑过,他忘记了微笑是一种怎样的感觉,长年的杀戮使他渐渐复苏的感情还不能适应微微上翘的嘴角。在他眼里,那树不过是树罢了,仅此而已,仅此而已……直到一天夜里,他想要到海边散步,在前往海滨的路上,他经过了那棵树,然而在那擦肩而过的瞬间,杀手特有的敏锐使他隐约察觉那里有人的呼吸。夜深了,是谁在那里?夜幕使杀手的伪装无懈可击,他的脚步轻柔得悄无声息,当他靠近,一步,又一步,慢慢地,他终于开始卸下防备,在杀手寒冷的目光里,月儿的白纱穿过树冠洒落在一个女孩儿柔软的青丝上。女孩儿长了一双美丽的杏核眼,明亮而晶莹,像是一颗饱含冬雪的黑色珍珠,只是在眼角上隐约滑落了几颗纯净的泪水,犹如青青的荷叶上翻滚着的露珠,忧郁而多情。令人怜惜的嘴角上一抹淡淡的红晕散发着樱桃般清甜的果香……杀手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眼睛,他看得出了神,他从不曾想过往日里充满血腥与悔恨的双目中,此时此刻,竟然完全迷失在一个充满梦幻的国度,在女孩儿的眼睛里他看到了一种宁静,一种那夜幕下的大海曾经给予过他的东西,那颗落在海滩,被浪花带走的伤心之泪……
微风轻轻吹过,一片轻柔而透明的白色花瓣在空中缓缓地旋转着,随着风的舞步温柔地飘逝在女孩儿的眼帘,只是那双轻尘绝俗的双眼,却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眨也没眨一下。望着眼前的美景,杀手不由得又向前挪了几步,“谁?”女孩儿问道,似乎有所察觉,只是她的眼睛并没有转动,雪白的双手却伸向了夜空,摸索着什么。“别怕,我是过路的,刚好经过这里。”剑客轻轻的说,但右手却下意识的按住了跨在腰间的宝剑。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迷路了吗?”剑客问道。
女孩儿摇摇头,说“我来看这棵树,人们说,它赐予我们幸福”,女孩儿微笑着,笑得是那么娴静,那么优雅。
“可现在是午夜,周围漆黑一片,为什么不白天来呢?”剑客惊异地问道。
“对我来说,这没什么分别,我是个瞎子,看不见的……”女孩儿说,眼角的泪痕似乎还未干涸。
剑客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一种前所未有的痛苦突然间涌上心头,微微颤抖的嘴唇张张合合,却发不出一丝声响,眼前的美丽似乎一下子被命运无情的蒙上了一层灰色。
“怎么了,你还在吗?”女孩儿的声音轻盈而纤细,就像蝴蝶在扇动翅膀,泉水在依依流淌。
“在,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看不见,只是觉得很可惜,你很漂亮,你的眼睛也很美,是我所见过的最美的一双眼睛。”剑客尽量从痛苦中挣扎出来,略有感伤地说道。这样温情的话对于一个杀手来说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女孩儿笑了,这笑声如铜铃般清脆,仿佛从天堂中传来,“呵呵,谢谢,我从小就看不见,但是我可以感受,我能和这棵树交谈,我喜欢这棵树,它和我是一体的,我们有着共同的命运。其实我也不是从生下来就看不见,听母亲说,我出生时是可以看见的,可是后来生了一场怪病,病好了之后眼睛就看不见了,也是在那年,村子失火了,大火几乎烧毁了整个森林,可这棵树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而且越发枝繁叶茂了。从那天起,大家就相信这棵树啊,是棵神树,然后微笑着重建家园……呵呵”女孩儿微笑着说,如天使般的微笑温暖着杀手的心。
“哦,原来如此……谢谢,谢谢……”杀手轻轻地说,感到自己冰冷的心开始融化,自己紧绷的嘴角不由得欣慰的上翘。此时此刻,他甚至觉得女孩儿比先前更美了,那双如水晶般透明的眼睛中分明映衬着天堂的影子。
“你呢,这么晚了,你去干什么?”女孩儿问。
“我吗,哦,我去看海,去看大海。”剑客答道。
“大海,我听见过它的声音,就像这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一阵接着一阵,一起一伏的,呵呵。”女孩儿微笑着说。
“对,一起一伏的,也很美”剑客说,感到一丝隐痛浮上心来,他知道自己这样的人是不配看海,更不配和这样纯洁的姑娘说话。
“谢谢你……”,女孩笑着说。
“谢我,谢我什么?”剑客说,感到胸口流动着一股暖流,这是他第一次听别人对他说谢谢,第一次感受一种绝非交易的财富,他甚至感到了他想要的生活……
“谢你这么晚了还和我聊天儿呀,我们做个朋友吧,我能摸摸你的脸吗?”女孩说。
剑客的心一下子剧烈地跳动起来,一向如冰雪般清冷的脸颊居然一下子变得通红,一种欣喜和恐惧开始在内心蔓延,终于他轻轻地蹲了下去,把脸凑到女孩儿面前,剑客的心跳得很利害,血液好像马上见就要从他的胸口喷薄出来。女孩儿纤细的手指温柔的触摸着剑客滚烫的脸颊,这种温柔的接触是这个在血雨腥风中讨生活的杀手所从未经历过的,他轻轻地闭上了双眼,感受着这卸下防备的快乐,每当女孩儿的指尖在他眉宇间的伤疤上划过,他都觉得那肮脏的伤口开始变得纯净,开始慢慢愈合……
“你脸上的伤疤是怎么弄得,还疼吗?”女孩儿的手温柔的抚摸着伤疤说道。
“哦,这伤疤是以前不小心磕的,没事,不疼了,早就不疼了,谢谢。”慌忙中剑客把脸缩了回去,跳动的心渐渐趋于平静。
就这样,他们成了朋友,这是剑客生命中的第一个朋友,也许不仅仅是朋友,但他深知有着自己这样过去的人,是不配谈爱的,是的,是不配的……
可无论如何,爱情的力量连神也无法抗拒,只能畅饮狄奥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