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乡村妇女生活调查:随州视角-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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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扭过头问柳婆:“你这么爱美,怕不怕别人说你会吊妖?”
柳婆说:“我才不管那些呢!我一不偷二不抢,花的都是自己的钱,我乐意‘吊’,我‘吊’得心安理得,我碍着谁了?”
说的也是,爱美是普天下女人与生俱来的天性,农村女人也不例外,哪个女人不爱美啊?其实对于女人而言,喜欢“吊妖”可能是一种很普遍的心理,只不过是像柳婆这样前卫的农村女人还不多见罢了。
在胡村,说柳婆婆引领村里时尚一点也不过分,尽管有人在背地里贬损她,但女人们又都在暗中模仿她,最明显的变化是:村里女人们的穿着打扮一天天变得鲜亮起来了,有人做过简单统计:现在村里出门前描眉打口红的女人已有10%以上,还有不少妇女也像柳婆一样打扮的漂漂亮亮,不定期地到男人打工地方探亲了。
从柳婆的“吊妖”上可以看出:爱美并不只是城市女性的专利,随着农村生活水平的提高,农村妇女也开始像城市女性那样学会追求美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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栀子花香(1)
今夏我发现,街上卖栀子花的农妇比往年多了起来。无论是清晨还是夜晚,全城随处可见卖花农妇。我上前和几个卖花农妇攀谈,她们竟然都是钟寺村人。卖花农妇告诉我,在她们村几乎家家户户种栀子花,卖栀子花,每天清晨,搭乘早班车进城卖花的农妇就有几十人。
在栀子花盛开的季节里,我慕名去探访这个村。
山道弯弯,我沿着一条蜿蜒的通村公路向山里走去,随风便飘来一阵阵扑鼻的花香,只见路边、山坡边、田埂上、堰堤上,农户的房前屋后,漫山遍野都是盛开的栀子花。那一朵朵洁白的栀子花,镶嵌在碧玉般翠绿的树叶中,如繁星万点,银光闪闪,绿叶白花,甚是清新可爱。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栀子花,那清郁的香气,沁人肺腑,令人陶醉。还有那数不清的红蜻蜓在栀子花丛中翩翩飞舞,更是景象迷人。我仿佛进入一个鸟语花香的世外桃园!
行至山坡边,见一身材微胖、眉清目善的中年农妇正在山坡上摘花,便上前去与她搭讪。农妇告诉我,她叫包德秀,刚从街上卖花回来,现在采摘的栀子花,是准备下午进城去卖的。
她说:村里姑娘媳妇婆婆都爱栀子花,头发上卡的,辫子上扎的,胸前挂的,衣领上吊的都是栀子花,晚上睡觉,枕头旁边也都放着栀子花。这里的土壤、气候特别适宜栽栀子花,所以家家户户都栽种,每到花季,满山遍野枝子花开,就连几里路外的行人都能闻到栀子花香。
包德秀热情邀我上她家去做客。
她的家坐落在半山腰,粉刷一新的三间平房被遮掩在树木花草中,屋后满山是直耸云天的松柏树,高大的柿子树,树冠蓬荫的樱桃树,门前也栽满了柿子树、桑葚树、樱桃树、石榴树和桃树,四周环绕的是栀子花树和美人蕉,密密匝匝的树和花构筑成一座绿红黄白的天然农家小院。
包德秀堂屋里堆放着像小山似的栀子花,我俩边扎捆边聊天。
她今年48岁,家有6口人,丈夫、女儿都在外打工,儿子和新过门的媳妇在开出租车,家里的7亩地全是她一个人操持,今年地里种的有稻谷、黄豆、芝麻、玉米和生姜,还养了一头母猪,6头商品猪。她每天都是起五更睡半夜,耕田打耙、栽秧割麦都是她一人做。她的老公在南京打工,一年的打工收入一万多元,而她在家里去年卖栀子花、卖樱桃、卖生姜、卖猪,加上田里的收入少说也有一万多元。
包德秀说:栀子花很贱,清明节前剪枝插在地上,再贫瘠的土地只要有点墒就能成活,又不占地,堰塘边、田埂上、山坡边、门前屋后都可以栽种,而且只要插活了,就可开花几十年,不需肥料,不需管理,是无本生意,比种田还划算,唯一的就是卖花辛苦,一到卖花季节,摘花、扎花又要进城去卖花,她几乎睡不成觉,每天都是清早4点多钟起床,搭乘早班公共汽车进城卖花,卖完后再赶回来采摘、扎把,下午再进城去卖一趟,直到晚上10点多钟才能回来。卖花虽然辛苦,但一季下来,至少能收入一千多元。原来村里种花卖花的只有几家,现在发展到家家户户。因为种粮不值钱,湾里妇女除了种花卖外,还喜爱栽种些时鲜小水果,在她们村里,妇女们是春卖樱桃,夏卖栀子花,秋卖柿子,冬卖生姜,一年四季都有花果卖,大家都比着干,看哪个赚得钱多。现在村里庭院经济大大超过了农田经济,而且卖栀子花的妇女是从来不打麻将的,你想凑一桌打麻将的妇女一年也凑不齐。
告别德秀,我继续前行。一路行来,我走在树林荫蓊之间,耳听山涧流水涓涓而下,发出细小的叮咚之声,我正要寻索它的来源时,峰回路转,拐近山坳里方发觉,一座农舍遮掩在绿树花丛之中。
在农舍前的堰堤上,一大片栀子花竞相开放。一位皮肤黝黑、身材瘦弱的农妇正在栀子花丛中摘花,身旁不远处放着满满的几大萝筐栀子花。
盼盼老远就亲热地喊了一声“婶婶”,采花农妇停下手中的活,拎着篓子钻出花丛。盼盼告诉我:她就是村里第一个种栀子花、栽花面积最多的###金老人的儿媳妇,叫肖诗英。
肖诗英指着山冲里堰堤上和山坡边那一大片一大片的栀子花向我介绍:“这些都是老公公生前栽种的。老公公去世后,都传给我了。栀子花也有大年小年,每年花季,我累得瘦脱了形,人就像死了一道样,可是眼睛一睁,满眼是花,到处是树,空气都带香味,晚上一阵阵凉风吹来,那香味常把我从梦中吹醒,又不觉得累了。我的两个女儿都已出嫁,女儿女婿都在城里做生意,也在城里买了房子,老伴常年在那里帮忙,女儿劝我不要卖花了,多次接我去城里住,但我舍不得离开老屋,舍不得丢弃这片栀子花,每到花季我都要回来,家里的责任田也没丢。我们这里到处都是绿色的,春有樱桃,夏有栀子花,秋有柿子,一年四季满山遍野都是花果,空气又新鲜,城里哪去找这好的环境?”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栀子花香(2)
走过一道又一道山,当我站在钟寺村与邻村交界的一座分水岭上时,放眼望去,山这边,苍松翠柏,鲜花盛开,果木参天,遮天蔽日,不远处田野中,一棵直径几人合抱的大柿子树,树冠蓬荫半亩地,湾里长者谁也说不清它的树龄,相传有几百年树龄。而山那边呢,树木都被砍光了,到处是裸露的石头,只有那一簇簇低矮的荆棘棵子零散地爬在山坡上,似乎在向人们诉说它的荒凉。
同一座山两重天,我感叹不已:人既能创造环境,也能毁掉环境呀!
从栀子花村采访归来,夜幕降临,街上的霓虹灯五彩缤纷;在十字街头的肯德基快餐店门前,我与几个卖花农妇聊天。
头发花白的马继英是村里最早卖栀子花的妇女,她一边卖花一边与我聊天:她从小就爱栀子花,嫁到这个村的时候,家里很穷,5个孩子,就她和丈夫两人挣工分,刚开始在自留地的菜园里、在门前栽栀子花,那时候兴割资本主义尾巴,大队干部说她是资产阶级思想,要她拔掉,她顶不住就拔掉了一些,湾里年长的人就给她拨窍门,叫她只砍不拔,说根留着来年还可再发芽。后来政策开放了,她就放心地种栀子花了。刚开始她也是只种花不卖花,后来发现城里人都喜欢栀子花,就拎花到城里卖,再后来规模大了,儿子在城里买了一套房子,一到卖花季节,丈夫和儿子在家里摘花、扎捆,她就在城里卖。在城内读书的两个小孙女,也喜欢跟着她卖花。城里人对小孩卖花特殊关照,卖花从来没人还价,小孙女从小就知道赚钱的艰辛,还学习了做生意的本领。她家卖栀子花一季收入3000多元,村里人看到她家卖花赚钱了,家家户户都跟着种。
年轻媳妇张荣说:“我刚开始上街卖花还有点不好意思,总觉得很下贱,后来,脸面抹开了。可城里有的人还是把我们当过去的卖花女看待,以为我们是卖小钱的。有人说,你们卖栀子花能卖多少钱呀?也有人可怜我们,扔下一元钱就走,其实,我们已不是人们想象中的卖花女了,他们不晓得,我一天至少能卖三五十元,多的可卖到一百多元,一个花季下来,要是卖得好,抵田里一年的收入呢!我们农村女人是很容易知足的,白天累一天,晚上回家数着一堆一元、五角、一角的零票子,心里别提有多高兴啦!如果不卖花,一到晚上,还不都猫在家里睡觉?可现在,每天晚上,我在城里卖花,瞅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和买花人交谈,外面的世界真精彩,看到满城的栀子花香心里蛮舒服,我卖花既开阔了眼界,又赚了钱,还卖出了好心情,你说说看,哪划算些呢?”
告别卖栀子花的农妇,我浮想联翩:
我喜欢栀子花。它虽没有名花的高贵艳丽,但它生长在百姓家,一尘不染,洁白无暇,朴实无华,它是平民的花。
我更喜欢卖栀子花的农妇。她们就如同那一朵朵洁白无暇的栀子花,在贫瘠的土地上默默无闻,既不张扬,也不显山露水,但只要给一点阳光,就生根发芽开花,把美丽和清香送万家。
爱花是女人的天性,正是这些卖栀子花的农妇们将普通的栀子花变成了商品,让栀子花既具有市场价值,还有审美价值和生态价值。
环境说到底就是“人境”,反观人类自身,自然界这个大地母亲,已被急功近利的人们砍伐得遍体鳞伤,在生态环境日渐恶化的今天,卖栀子花农妇们的种花和卖花行为,不是显得更为可贵吗?
从卖花农妇淳朴而知足的笑脸上,我解读出:虽然她们目前还不是很富裕,但她们快乐地生活着,她们用勤劳的双手,创造了一种人与自然、人与人之间和睦相处共生的环境,也创造出了属于自己的和谐世界。
我相信,终有一天,人们会认识到生态的价值,会返朴归真,会向往栀子花村这种鸟语花香的诗意般的栖居生活……。
飘逝的农村女红
在农村文化中最具女性特色的当属“女红”。
过去的农村,几乎是家家纺线织布、户户做鞋做衣,妇女即便是下地干活,手上也总带着鞋底、袜垫,只要中途休息或歇工,她们分秒必争,纳鞋底,针线在她们手上绕飞。每天夜晚,女人们都是在煤油灯或豆油灯下纺线,纺车叽叽呀呀,直到深夜。一到腊月间,家里大人娃子都要添新衣新鞋,女人更是忙得睡不成觉,有的甚至熬通宵。
从前,民间有句俗语:“要看家中妻,就看丈夫衣。”在农村人的眼里,女红是女人一生的看家本领,也是衡量女人是否能干、贤惠的重要标准。女孩子长大了,若不善缝补织绣,就有嫁不出去的可能。每到农历六月间,说了婆家但还未过门的农村姑娘,婆家都要接姑娘到婆家去过六月。这时,婆家就会扯几尺灯芯绒的鞋面布和白布,姑娘要在婆家裱一门板或两门板做鞋底的布壳子,然后带回去做成鞋子或鞋垫。姑娘送嫁妆时也都要把自己亲手做的拿手作品带过来给男方家的亲戚邻居们欣赏,手工特别巧的,还没过门,几双绣花鞋垫,就已被婆家人刮目相看了!女红的价值由此可见一斑。
现在,女红逐渐消失在人们视野中,行走在农村,几乎看不到做女红的妇女,纺线织布的没有了,自己做衣服的也没有了。老纺车、老织布机有的被当作柴禾烧了,幸存下来的也放到屋顶的顶棚上,或被城里人收购去做古董了;妇女纳鞋底的没有了,妇女用的针线篓、绕线板、绣花绷架、铜顶针等也几乎看不到甚至被抛弃了,只能偶尔看到一些绣鞋垫和做布面塑料底拖鞋的妇女。即使在农村,现在手工纳的布底鞋和绣花鞋已成为农村的稀罕物和奢侈品了,有的农村姑娘出嫁,也以母亲能陪嫁布底鞋、绣花鞋垫为时尚呢。
我问农妇为何不做女红了,她们告之:一是算经济帐划不来,市场上便宜的鞋几块钱一双,又结实又耐用,而自己做一双布底鞋至少要3天时间,自己做衣服费工又不好看,还是买现成的划算,农闲时有的妇女宁愿天天在家打牌,也不愿做女红。二是有人认为,女红已经落伍了,谁再提起那孟姜女寒夜为夫缝棉衣,就土得掉渣。过去曾经是身价百倍的女红,在市场经济飞速发展的今天,慢慢地只剩下一抹淡淡的影子,不受注意地被极少数的农妇所留存下来。
我寻访了两个目前还没放弃做女红的农妇:
一个是43岁的农妇翠英,我去她家时她掀开床铺,将她精心做的女红搬出来我看,她告诉我:她的儿子已21岁,女儿18岁,儿女和丈夫都在外面打工,她一人留守在家。情感上很孤单、很寂寞,特别是冬天的农闲时间长,不知道怎么打发日子。原先,她也是和其他妇女一样成天打麻将,时间长了,打麻将也打腻了,觉得实在没什么意思,就想起了做女红。当年她出嫁时,妈妈给她陪嫁了22双布底鞋,60双鞋垫。这些都是她当姑娘时和妈妈一起做的,到如今儿女都长大快成家了她还没穿完,只要穿上这些鞋子和鞋垫她就想起了妈妈。她想到也应该像妈妈那样能够给一双儿女送点有纪念意义的东西。于是,她准备给她那还未结婚的儿子和儿媳妇、女儿和女婿每人各绣30双鞋垫,做10双布底鞋。从去年冬天她就开始做,一个冬天就做了40多双鞋垫,她是越做越有劲,也越绣越高兴。她说:“我要把自己对儿女的情谊全部绣进鞋垫,让儿女终身带在身边。”
另一个是40岁的爱兰。她人长得漂亮,会唱歌,还会做一手漂亮的女工活。我去她家时,她抱出一大堆自己做的鞋垫、布底鞋、拖鞋给我看,还非要我挑选几双做纪念。爱兰告诉我:她娘家兄弟姐妹7人,家里常常穷得揭不开锅,她上初中三年级那年,家里实在交不起元的学费,她只好辍学回家种地。那时农村不兴自己找婆家,18岁那年,同湾有一户家境比她家好,因她妈经常找这户人家借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