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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部分

说动天下--苏秦和他生活的时代写真-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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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那时的士人喜欢带剑)抹了脖子。

  一个刚烈生命的消失,给薛公换来了更响亮的礼贤下士的名声,士人“以此多归”。薛公对各色人等不论能力强弱,阶层高低,几乎是来者不拒。甚至连两个被人看不起的街头混混儿,一个只会像狗一样钻墙洞偷东西,另一个只能表演学鸡叫的口技,人称鸡鸣狗盗之徒,薛公也照单全收。

  鸡鸣狗盗总还算是一技之长,接下来的一个人却似乎什么手艺也不会,他的到来实实在在地考验了一把薛公的宽容度。

  这个人在《史记》上叫冯驩,《战国策》里写作冯谖。他来见薛公的时候,脚下拖着一双草鞋,身上带着一把破剑,别人的剑柄上多少会有点装饰物,他的剑柄却只缠着草绳,十足一副穷困潦倒的样子。

  跟接待别的来客一样,薛公谦逊地问冯驩:“先生远辱,何以教文也?”

  委屈您远道而来,对田文有什么指教?

  言语中的意思是问他有什么专长。

  冯驩回答:“闻君好士,以贫身归于君。”

  穷得实在没办法了,听说您招人,来讨口饭吃。

  这也就是说,他除了把自己弄得很穷以外,什么本事都没有。

  可能从来没见过谁如此坦率地承认自己无能,薛公觉得此人很是有趣,反正以他的实力,不在乎多养一个吃闲饭的。由着这份兴致,他不再多问,就命人把冯先生请进了馆舍。

  薛公的馆舍分代舍、幸舍和传舍三个等级,待遇也高低不同。冯驩既然没什么本领,自然被安排在最抵等的传舍,每天的饭菜大概只是主食配蔬菜,没有大鱼大肉。

  一无所长还能被赏饭吃已经很不错了,冯驩却偏不知足,竟然弹着那把破剑唱起了咏叹调:“长铗归来乎,食无鱼。”

  剑啊咱们走吧,这里没有鱼吃呀。

  薛公并没有忘了有趣的冯驩,收留十天之后,他把管理馆舍的传舍长叫了来,询问冯驩的表现。传舍长便将冯先生整日练歌的情形如实地禀报。薛公听了以后,想来是觉得这个人脸皮厚得实在有意思,干脆下令让冯驩搬到有鱼吃的幸舍去住。

  冯驩来到幸舍,才吃了五天的鱼,就又开唱起来:“长铗归来乎,出无舆。”

  有鱼吃了,可是出门还坐不上马车啊。

  薛公正巧又在向传舍长打听冯驩,知道他仍在放歌,心里应该会有些不高兴了,不过既然已经迁就了他一次,就把好人做到底吧,再次传令给冯先生搬家,到有车坐的代舍去。

  又过了五天,薛公第三次问传舍长冯驩的情况,听到的回答是,冯先生的个人演唱还没完呢!这一回唱的是:“长铗归来乎,无以为家。”

  自己有鱼吃,有车坐了,可是还没有钱养家呀。

  薛公这次的反应照司马迁的说法是“不悦”'6',不高兴之后也显然就再没理冯驩。可是《战国策·齐策四》上却说,薛公询问左右,得知冯驩有一位老母亲,便派人“给其食用”供养她。这样人们终于听不到冯驩那令人讨厌的歌声了。

  两种记载其实可以看作是一件事情的前后变化,刚听说冯驩没完没了的要求,薛公肯定很生气,可等到冷静下来,就觉得还是给外人一个完美的印象更重要了。

  冯驩在薛公家里一呆好几年,非但没帮着出过什么主意,反倒办了一件更让薛公生气的事。

  '1'《吕氏春秋·处方》,上海书店1986年7月出版。

  '2'《荀子·议兵》

  '3'《战国策·秦策三》

  '4'《战国策·齐策一》

  '5''6'《史记·孟尝君传》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十二章。策略对决
一。要想说服人,语言技巧不可少。

  薛公招揽的人越来越多,门客最高峰的时候达到三千人。这么多张嘴要饭吃,薛公虽是超级富豪,也渐渐感觉吃不消,需要想办法找钱了。

  薛公首先想到的是在自己的家里挖掘财政潜力,他的这个家可不是单指在临淄的大面积豪宅,还有他的称呼的来源——封地薛。薛的人民共有一万户,以平均一家四口来算,人数大约在四五万左右。平民百姓过日子,几乎每一步都需要钱,可是辛苦挣来的钱又总是不够用。精明的薛公从这里看到了商机,他“使人出钱于薛”,就是向那里的百姓们放债,很可能还是高利贷,因为借钱的人很快就发现,自己连利息都难以偿还。

  一年多过去了,薛公放出去的贷款一分钱利息也没收回来。家中的花费已经严重超支,快要入不敷出了。薛公只得把手下人召集起来,问他们谁能帮忙收债。

  这可是个得罪人的差事,站在薛公面前的人大概都不想出头,谁愿意给自己找骂呢。

  眼见无人应征,那个传舍长这时提了一个建议,不如让冯驩去薛催债,因为他“形容状貌甚辩”,看着像能说会道的样子,况且“无他伎能”,他也没别的本领,总不能一直白吃饭,就把这件事交给他吧。

  薛公无奈,也只好把冯驩找来,讲明自己的困难,请冯先生出马到薛走一遭。

  《战国策·齐策四》说冯驩其实是主动请命,《史记·孟尝君传》里的他也没有半点犹疑,很干脆地答应道:“诺。”

  接受任务后,冯驩把薛公的债券装上马车,又问薛公道:“责(债)收毕,以何市而反?”

  利息钱收完后,要在薛买什么东西带回来吗?

  薛公答道:“视吾家所寡有者。”

  看看我这里缺什么,你就买什么吧。

  冯驩领命启程去薛。到了那里以后,他先让有偿还能力的人把利息钱交出来,然后拿这笔钱大办酒筵,将那些欠薛公钱的百姓,不管还得起还是还不起,统统请来作客。大家一起喝得酒酣耳热之际,冯驩拿出债券来与人核实,对那些的确还不起的人,冯驩当场便把他们的债券一把火烧掉,还说这是薛公的意思。百姓们如释重负,无不叩拜谢恩。

  老百姓笑了,薛公恼了。冯驩却是满不在乎,告诉薛公说,不是要我买您缺乏的东西吗?您家里珍宝美人什么都不缺,唯独缺少的是一个“义”字,为了贪图经济利益,就不去爱护人民,算得上有“义”吗?所以我就替您把“义”给买回来了。

  薛公才不想听他说教呢,冷着脸说:“诺,先生休矣。”

  到此为止吧。'1'

  恼火归恼火,薛公倒也没把冯驩怎么样,继续让他在自己家里白吃白喝,全当养了一个废人。这种宽宏大度,更加给他挣得了贤人的声誉。

  正是冲着这份声誉,秦国才会请他去作丞相。

  对这一邀请,薛公本人是欣然接受的,可是齐国许多人却坚决反对他去那样一个危险的国家。然而薛公也很坚决,对不同意见一概不听。

  就在所有人都劝说无效的时候,苏秦出场了。

  《史记·孟尝君传》上讲说服薛公的是苏代,而《战国策·齐策三》却写明这次游说的是苏秦。

  刚见到苏秦的时候,薛公的态度很生硬,说道:“人事者,吾已尽知之矣;吾所未闻者,独鬼事耳。”

  这跟李兑当年说的话简直一模一样,看来是各国官员打发不喜欢的人的通用手法。苏秦刚来齐国不久,地位也不很高,从前还损害过齐国的利益,薛公不觉得自己有必要对这么个说客表示友好。很难想象,面前如果是一同在齐国高层混了多年的苏代,薛公会好意思这样不客气。

  面对这与李兑同样的傲慢,苏秦的回答也没什么不同:“固且以鬼事见君。”

  苏秦的“鬼事”是他讲的一个童话故事,说的是一个木做的偶人和另一个土做的偶人在对话。木偶人说,天下雨了,你这土做的家伙就要被雨水融化成一滩泥啦。土偶人却毫不在意地回答,我本生于土地,现在回归土壤,有什么要紧。倒是你这个木头疙瘩,被水冲走的话,还不知道会漂流到哪里去呢。

  苏秦的意思是,秦这种“虎狼之国”,薛公去了万一回不来,不就像自以为是的木偶人那样“为土偶人所笑乎?”。

  听了这番“鬼话”,薛公固执的心真的动摇了。

  对苏秦的这段说辞,《史记·孟尝君传》和《战国策·齐策三》的文字互有出入,但对薛公听后反应的记载却完全相同,那就是“乃止”,他决定不去秦国了。

  可这只是暂时的。

  二。最大的骗局在政治里面。

  薛公到头来只是把他前往秦国的行程推迟了大约一年,但他对苏秦的看法无疑发生了变化。就在这一年当中,他们两人的关系从冷淡迅速发展到十分密切。以致当南方的楚国发生一件惊天大事的时候,苏秦已经有资格给他出谋划策了。

  这件惊天大事就是楚怀王被秦国绑票了。

  堂堂楚国之君,怎么会随便落到外人的手里?

  经过几年的闭关整顿,秦国觉得自己的能量又开始充足起来,可以试着重新发威了。

  公元前299年,秦国又一次出兵入侵楚国,攻取了八座城池。占尽上风的秦昭王却忽然给楚怀王写来一封书信,先回顾秦、楚两国黄棘结盟的美好时光,再抱怨熊横杀他的重臣又逃跑的罪过,最后提议跟楚怀王在秦国境内的武关会面,重新缔结友好盟约。

  读完了这封信以后,楚怀王犹疑难决。吃了这么多年的亏,他早已明白秦国对楚国没有一丝的善意,此次如果赴约,说不定又是一场骗局。可要是拒绝会面,惹恼了秦王,再派秦军侵犯,衰落的楚国怎么受得了。

  大概也是害怕触怒秦国,楚国许多大臣都主张楚怀王去会见秦王,所以《新序·节士》讲到此事时才会说“群臣皆以为可会”,但这并非事实,至少有两位臣子是持反对态度的。

  第一个反对者是此时的令尹昭雎,身为楚国总理,他应该最早知道这件事。他的意见很明确:“王毋行,而发兵自守耳。”

  与其跟秦王相会,还不如赶紧加强楚国边境的防御力量。

  昭雎接着说:“秦虎狼不可信,有并诸侯之心。”

  不能相信想要吞噬天下的秦国,也是另一位反对者的看法,这个人就是屈原。

  不知道屈原是怎么又回到郢的,也许是听到消息急忙从旧都赶了回来,也可能只是因公事到国都办差,正好遇上了这场辩论。

  然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声音,不必说也知道是何等的微弱。在多数赞成的声音中,连楚怀王的小儿子子兰也鼓励父亲去冒险:“奈何绝秦之欢心?”

  凭楚国现在的破败样子,怎么可以不去讨好秦国?

  经不住这么多人的推动,楚怀王终于向秦国走去。

  他顺利地进入了秦国,直到走进武关城门的时候,一切都还很正常。可是忽然间,那厚重的城门就在身后迅速地关闭了。一位秦国将军出现在楚怀王的面前,请他去咸阳走一趟,秦昭王在那里等着他。

  到这时,楚怀王应该什么都明白了,但也什么都来不及了。

  秦国将军把楚怀王带回咸阳,在一处叫章台的宫殿见到了秦昭王。面对着比自己年纪大许多的楚怀王,年轻的秦昭王没有一点尊敬长辈的意思,连国君之间见面的正常礼仪都不做,完全把楚怀王当成了自己的附属。

  楚怀王彻底愤怒了,十几年来他对秦国一次次的忍让,换来的竟是加倍无赖的对待。如今他已无路可退,也受够了,就让眼前这些狂妄的家伙明白,楚人原来有着怎样不可征服的血性。

  秦昭王并不知道楚怀王心中所想,还在极度自信地给楚怀王开出释放他的条件,那就是把楚国的巫和黔中两郡割让给秦国。这两个地方临近巴蜀,是阻挡秦国从那里进入楚国的屏障。

  他大概万没想到,作了阶下囚的楚怀王不但全无畏惧,反过来还给他开价,不是说要跟楚国结盟吗?不结盟的话,就什么也别谈。

  秦国在跟楚怀王打交道以来,这还是它第一次计算失误。原因在于过高估计了强权对人的威力,不懂得精神意志有时是吓不倒的。

  不过强权毕竟强横,既然已经抓了人,就没有随便释放的道理。楚怀王不肯屈服,那就让他在秦国多呆些日子,想通了再说。

  这时的楚国,上上下下已经乱作一团。君王被秦国扣作人质,太子也在齐国当人质,偌大的国家竟一时找不到主心骨。

  在这种情形下,最合理的办法是将太子熊横从齐国接回来继承王位,至少可以代管国政。但在那些大臣们中间却冒出了另一种论调,担心齐国跟秦国串通起来,不放太子回国。

  这种忧虑其实没什么根据,齐、秦并没有显露如此勾结的任何迹象。即使真的存在这种危险,就更该抓紧时间去迎接太子,实在接不回来再另立他人为君。可是这一大群国家公务人员却什么都不做,只管聚拢在一起,杞人忧天地空发议论。

  大臣们出现这般奇怪的言行,实际上很可能是受人指使,幕后人就是郑袖、子兰母子。从日后子兰在楚国政坛上的发迹来看,他和他的母亲可能早就笼络了大批的楚国官员,形成了自己的势力。此刻他们利用这些走卒制造不必要的恐慌,为的是阻止太子熊横归来,好让子兰成为新的国君。

  果然,那些大臣们担心了一阵子之后,便提出了一个建议,既然太子可能回不来,不如立一位在国内的公子为国君,这明显是指子兰。

  然而他们的意见被一个人坚定地驳回了,他就是令尹昭雎'2'。

  三。不要以为只有自己最聪明。

  昭雎没能挡住多数大臣把楚怀王推进陷阱,但他却制止了同样一伙人的篡权企图,因为他有不可抗拒的法理依据:“王与太子俱困于诸侯,而今又倍(背)王命而立其庶子,不宜。”

  郑袖、子兰之流虽然势力不小,但毕竟没强大到敢公然违反国家规定和习俗的程度。昭雎坚持太子熊横的地位来自至高无上的“王命”,不得违背。在义正词严面前,阴谋家们实在无话可说,只能同意派人去齐国接回太子'3'。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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