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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一个医生的救赎-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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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
  接着,他邀请她坐他们的车子去厂里看看。
  “病人还在抢救,我必然走了。”陈晓兰说着起身离去。
  临走前,胖男人把他们工厂的地址告诉了陈晓兰,欢迎她去。
  陈晓兰想见识一下伤骨愈膜的发明人――上海交大化学与化工学院教授M。陈晓兰一想起教授M就感到好笑,演艺圈儿时兴反串,你一位化学教授跟着赶什么时髦?专家专家,离开专业哪里还能成家呢?另外,上海交大是全国闻名的工科高校,拥有那么多的物理学专家,怎么能让一位化学教授发明这种假膏药,还拉出生命科技学院跟着丢人现眼!
  当陈晓兰赶到化学与化工学院时,他们似乎在搬迁,整幢楼冷冷清清的。在一间办公室里,她找到两位老师,一位是四十多岁的女士,另一位是五十七八的先生。当陈晓兰提起那位远不及伤骨愈膜有名的教授M时,这两个人说知道有这么一位教授。陈晓兰提及教授的杰作――伤骨愈膜时,话音没等落,那两位老师像是参加央视开心辞典的抢答题似的异口同声地说:“假的假的!”
  陈晓兰说病人还在抢救,想跟教授M请教一下,伤骨愈膜里到底有什么时,那位先生说:“假的!不用找那个教授了,假的,我也用过了。”
  陈晓兰和柴会群又暗访了厂家。上海有三家企业在生产伤骨愈膜,一家是上海海蒂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一家是上海交大南海化学有限公司,据说这家公司的老总是教授M的儿子;另一家是广泽公司。
  在去厂家之前,陈晓兰为撒谎事打好了草稿。要摸清情况就得想方设法调动厂家的兴致,要调动厂家的兴致,最好就是洽谈生意。柴会群既不懂医疗器械又不懂做生意,陈晓兰就让柴会群说是替亲友打探生意,这样哪怕说几句外行话,谈得不伦不类也不会穿帮。陈晓兰还不放心,柴会群是山东人,既不会说上海语,也听不懂上海话,两个上海人在一起商量把他卖了,他都听不出来。于是,每到一个厂家都是陈晓兰先去打前站,进里边看一看,摸清情况,再让他进去“洽谈”。
  在去广泽公司时,陈晓兰先带着照相机去观察一番。

一个医生的救赎 第二章(4)
“哎,这里不是房地产公司吗?你们是不是房地产公司啊?”陈晓兰一进门就傻乎乎地问道。
  “不是。”
  “这里以前是房地产公司。你们什么时候搬来的?”
  “2003年。”
  陈晓兰悄然撤出,柴会群就粉墨登场了。
  “我有位一位在外地医院工作,他在网上看到了你们的产品伤骨愈膜,对它很感兴趣,想要做一做,让我来了解一下这产品有没有钱好赚。”柴会群进去跟一位“大区经理”说。
  “大区经理”一听就来了情绪,不仅介绍产品,还介绍销售战略,告诉柴会群让医生“心动”的秘密武器。对此,柴会群早有耳闻,他们在网上的广告就是“本品综合了药品和医疗设备的优点,同类产品极少,无需招标,进医院方便,投入小,见效快,操作空间大,利润空前。”似乎觉得仅此还不足以让医生“心动”,于是又打出了:“一个让医生心的产品”、“医生兼职的绝佳产品”、“专为医生设计的品种”等等。
  “如果你的朋友真想做的话,我们可以按十元钱一盒的价格供货。”“大区经理”表示。
  从进价的10元到零售价的36元,26元――多么大的利润空间?足以让生意人铤而走险!可是,这还不够,“大区经理”告诉柴会群,伤骨愈膜的物价局核准的零售价是每盒49元。物价局给伤骨愈膜的核准价是2贴49元钱,医院怕卖不动,只好卖到4贴36元。每当提起这事,陈晓兰就来气:“这要问物价局是怎么给它核准的价格,36元4贴已经是虚高状态了,你怎么给它核准到2张49元钱的?一贴塑料薄膜就要元?”
  柴会群谈到给医生个人的回扣时,“大区经理”说可以给到10%!以每盒36元计的话,每盒可以拿到元的回扣!怪不得有的医生一下子给病人开40盒呢!他坐在哪儿哪里是开药啊,那不是在摇钱吗?提笔开个方,不到20秒净赚144元,就是财神爷也捞不到这等差事啊!
  2004年11月11日,柴会群的报道《“专为医生设计的药”是什么药?――“最隐秘”的医保黑洞》发表在《南方周末》头版的“本报独家调查”栏目,他在报道前边写下了:“一种类似膏药的‘伤骨愈膜’,通过经销商以高回扣手段打入上海一些医院,医院借医务人员之手,冒用其他收费项目,高价开给病人,从而造成医疗费特别是医保资金的大量流失。”
  柴会群那篇报道刊出以后,立刻引起了上海市医保局的重视,随即下文,对全市医院对此进行了彻查。
  那篇报道发表后,在社会上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凤凰卫视等媒体纷纷到上海采访陈晓兰。柴会群本来有三个月的试用期,这篇报道使他顺利地通过,跟他一起到《南方周末》的两位实习记者都没有留下来。
  2
  尽管陈晓兰和柴会群有过很多次成功的暗访,可是这次不同寻常。让陈晓兰伤脑筋的是他们要找的病人绝大多数都是从外地来的,一是刚做完宫腹腔镜手术,还没出院,住在上海协和医院;二是出院后就离开了上海,淹没于茫茫人海,无处寻觅。后者找不到,前者见不到,医院“警戒森严”,楼里门外到处都是手持对讲机的保安,就算混进去了也难以暗访。
  陈晓兰他们斟酌再三,最后选择了一种最笨方式――站在医院马路斜对面等待病人。他们不敢离医院太近,怕引起保安的怀疑。那几位保安可不是肯德鸡快餐店门外戳的那个大腹便便的美国老头儿――摆设。他们警觉得很,里里外外,左左右右都在他们的注视之中。陈晓兰他们还不能站在那儿不动,那样保安会发现他们有所企图,只好在那儿来回转悠着。

一个医生的救赎 第二章(5)
当有病人出来时,陈晓兰他们先用目光跟踪,然后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跟过去。离医院远了,门口的保安看不见了,他们再紧赶几步,跟病人搭话。陈晓兰怀抱着小尼克,行动迟缓,总是落在后边。刘丹和柴会群想把孩子接过去,小尼克认生,拒绝别人抱。
  刘丹,二十六七岁,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一笑两酒窝,说起话来爽爽快快,按理说容易获得别人的信任。可是,民营医院经常把这样的女孩子派到竞争对手的门口去拉病人,所以刘丹很容易被病人视为医托。
  柴会群,三十来岁,身材高大,眉毛深重,有着一双忧郁的眼睛,背着个大皮包,一肩高一肩低的,有点儿像推销员,他跑过去跟病人一搭话,病人不仅没站下来,反而紧走几步,生怕被他粘上。总算有一位病人站住了,一听说柴会群说自己是记者不禁笑了:
  “知道知道,医院早就跟我说了,这门口经常有人冒充记者。”
  柴会群急忙掏出记者证,病人却摆摆手说:
  “不看了,不看了,现在什么没有假的?连身份证、警官证和博士学位证都有假的。”
  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再说什么也就没用了。柴会群只好尴尬地转回来,对陈晓兰和刘丹摊一下手,自嘲地说:“不要他了,一会儿,我再抓一个。”
  看他那个神态好像病人遍地,随手拈来似的。
  陈晓兰他们三人,不四人,在那里苦守一个小时,毫无收获。
  陈晓兰对此特别理解。文革时,人与人之间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市场经济下的商业欺诈,假鞋、假酒、假药和假医疗将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折腾得所剩无几。别说那些病人,就是有陌生人主动搭话,她也会赶快溜的。前些日子,她去北京向国家药监局反映情况,要回上海时没买到硬卧车票,只好到火车站去碰运气,看能否等到退票。陈晓兰在车站广场听广播说某某号窗口在卖去往上海的软卧车票,急忙跑去排队。这时,一位老头儿发现她要买去上海的车票就紧跟在后,想把一张软卧车票退给她。她怕是假票,不敢买。
  “你看我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会骗你呢?”老头儿说。
  “骗子还分年纪大小?有的骗子比你年纪还大呢!”陈晓兰笑着说。
  说完,她见老头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有点儿后悔,动了恻隐之心,想把他的票买下。
  “你就买他那张票吧,他那么大年纪是不会骗你的。”旁边的人劝道。
  听旁边人这么一说,她又不敢买了。
  “没准你们几个是一伙的。”陈晓兰说。
  “我是看你面善、可靠,才把票退给你。你怕我也怕,这张票499元钱,如有一张假钞我就亏了。”老头儿说。
  陈晓兰看他说得实在,于是掏钱买下了他的车票。没想到,老头儿接过钱后,冲着太阳一张张地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揣兜,咧嘴笑了。
  “你一再说信任我,难道就这么信任我?”陈晓兰不快地问道。
  老头摆摆手,尴尬地笑笑。这回陈晓兰不安了,这票万一是假的,不仅500元钱就打了水漂,而且还耽误了行程,不禁感到后悔。她忐忑不安地进站,上车。找到铺位坐下,她还不敢肯定这铺位一定就是自己的,说不准哪位旅客持票找过来。当列车驶出北京站,她才长舒一口气,看来那老头没骗自己。信任危机把人搞到了这种地步。
  调查无进展,陈晓兰很着急,想进医院碰碰运气。她把孩子交给了刘丹,戴着口罩走过去,问大门口的保安: 。。

一个医生的救赎 第二章(6)
“你们医院的洗手间在哪儿?”
  “进去,右拐。”
  “哪边是右啊?”她故意问。
  “这边,对这边。”
  “喂喂,你干什么?”里边的保安见陈晓兰进来,问道。
  “我去洗手间,门口的让我右拐。”
  “去吧,去吧。”保安不耐烦地摆摆手说。
  陈晓兰想躲在厕所,病人进来解手就可以搭上话;如果两个病人结伴进来,通过她们之间的交谈还可以了解一点儿情况。谋事在人,成事在天,那个厕所味儿太大,她在里边等了一会儿也没有病人进来,最后实在坚持不住了,跑了出来。
  首战失利,陈晓兰只好请王洪艳帮忙,让她带刘丹去医院,寻找机会接触病人。
  3
  第二天,陈晓兰等人到医院门口时,王洪艳还没有到。刘丹说她自己先进去,在门诊大厅等候王洪艳,也许遇外意外的机会。
  陈晓兰在附近找到一家茶馆,抱着小尼克在那儿等待刘丹。
  医院外边的大门口站着几位保安,里边的门口也站着几位保安。刘丹在大学里读的是体育新闻专业,进新华社后一直负责文教领域的报道,这是她第一次接手医疗调查。当了几年记者,见识也不算少,可是当她走进这家不寻常的医院时,却感到莫名其妙地紧张和不安。
  “您需要什么服务?我帮你挂号。”一位导医小姐过来,热情地对刘丹说。
  “不必了。我等个人,然后一块儿去看病。”刘丹说罢,在大厅中央的椅子上坐下来。
  当今的门诊大厅就跟建筑似的――大同小异,挂号交款处、导诊台、候诊的椅子,墙壁上贴着名医照片、简介和出诊时间,还有患者的感谢信。这家医院除应有的之外,还挂有该院的院长和国家卫生部前任副部长的合影,以及一段人们熟悉的文字:
  “我愿尽余之能力与判断力所及,遵守为病家谋利益之信条,并检束一切堕落和害人行为;我不得将危害药品给与他人……”
  这是古希腊著名医生希波克拉底的誓言。2400年来,这一誓言在西方医学界广为流传,被视为医德的圣经,每位医学院毕业生都要宣读。如今,走出贫穷的中国人越来越讲究包装了,大到学校医院、政府大楼、宾馆酒店;小到图书、衣饰、酒水、月饼。坐落于繁华街巷的咖啡厅,用粗糙的树皮包装成《查泰莱夫人的情人》里的守林人的小木屋;穷乡僻壤的洗澡塘用霓虹灯包装成了“纽约洗浴中心”;横卧于国际大都市的酒店却用毛主席语录、文革的旧报纸和土布、高粱、玉米,还有那些号称“狗剩”、“村妞”、“二丫”的服务员包装成农村生产队。可是,有谁想到用希波克拉底誓言包装医院?没有。这家医院将古老的希波克拉底誓言开发到了极致,挖掘出了市场价值,高,实在是高!
  导诊台像一诺亚方舟漂泊在湖水似的背景壁前,在那片湾碧水之上,几个白色行书“上海协和医院”像从鱼嘴吐出的气泡浮在上面。几位身着洁白护士服、头戴护士帽的导医小姐接应不暇地忙着,或接电话,对筒亲切地说着;或领着病人去挂号,嘴角像上弯月亮似的挂着掩饰不住的惬意。
  大厅里没有几位病人,来来往往的除穿白服的护士就是着灰服的保安,只有刘丹是穿便服的人,而且坐在中央的椅子上,特别引人注目。导医小姐的目光不时地飘过来,似乎很在意她的存在。刘丹的目光与之相遇,心情就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一个医生的救赎 第二章(7)
突然,一位农村男子走过来,在她的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打电话。他个儿不高,瘦骨嶙峋的,大约30来岁,显得有些衰老。
  “医院要一万八千元的手术费,我带的钱已经用没了,你们帮我借点儿钱……”他操持着安徽话焦急地说道。
  真是“踏破铁鞋无处觅,得来全不费工夫”。刘丹一听,不由心跳加快,一点点地向那男人凑过去。当他挂完电话时,她已经坐到他的身边。
  “五分钟后,你到大门外等我。”刘丹紧张地扫视一下门诊大厅,用手遮住嘴巴,低声对他说道。
  说罢,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刘丹已起身离去。
  他可能见刘丹是个女孩子,又不像是坏人,于是跟着她后面出了医院。他蛮机灵的,出门后没有喊她,而是悄悄地跟在后面。刘丹走出五六十米之后,回头看看,见已走出保安的视线,站住。
  “怎么啦?”他莫名其妙地走过来问道。
  “这家医院好像有点问题。”刘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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