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痕迹--无约文集-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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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我已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皮肤是冰凉的,脑子是狂热的,只想搜寻出最恶毒最伤人的词汇。那些话犹如脱了轨失了控的列车,再也无法停下来。我狂乱地喊着,最后无力地颓然倒在沙发上,全身如虚脱一般,像在云雾里茫然没了方向。电话那头依然是死寂般的沉默,我仓促挂上电话,任自己泪流满面。
许言,原谅我。
再见许言是在一个星期以后。
这一个星期,她像消失了一样。当我酒醒以后我开始疯了般地找她,打电话去她公司她的同事说她请假没上班,她家的门铃始终没有任何回应,打她手机始终都是无人接听。我不止一次地想像,以她的性格会发生什么事,我胡乱地猜测各种可能的答案,但都徒劳无功。虽然我知道她不是一个会做傻事的女人,但是内心深处的恐惧与绝望令我几近疯狂。我低低咀嚼许言的名字,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我的胸口迸裂,散开去,散开去。
我是个自私的男人。我开始隐约明白她在我生命中的重要,也开始明白我刻意地伤害她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浪子,年近不惑,但看透世情冷暖。我放纵自己的情欲但却又如苦行僧般禁锢自己的情感。我不信任这个世界上的真情真爱,渴望得到真情,却又害怕最终的失败。我在情感的边缘游离,患得患失,不敢接近真实的自己。眼看着自己在情感中慢慢下沉,恐惧,不安。我开始明白,我不是一个可以给人安全感的男人。许言是个需要安全感的女人,她爱上我,爱得低调却激烈,像貌似平静的大海下面的暗流,汹涌狂热。是我透支了她曾经对我的信任,才慢慢变得多疑变得忧心忡忡。回首往事,我蓦然惊觉在她的生命里,我除了在电话里无关紧要的问候几句以及说我爱你之外,真的没有用行动关心过她的任何情况。我没有问过她今天工作累不累,没有关心过她的健康她的心情。这个城市里她孤苦伶仃,但是我没有为她做过任何一件事,哪怕是下雨为她送一次伞,帮她搬一次笨重的煤气瓶。
我上网,在一个论坛发了贴,我说我彻底失去了一个我爱的人。我说当我主动远离她的时候,我还自私而天真地以为我还拥有一份爱情。但是当我真的触摸不到她的消息,我才明白原来我失去了全部。一转眼就跟了很多回贴,但我找不到一个可以帮我找回许言的办法。还有一个人甚至回贴:“死神的眼泪,你活该!”
我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突然感觉很孤独。忽然发现,其实我一直在等待,等待着那个爱我爱得疯狂的女人出现在我的眼前,给我一个最温暖迷人的微笑。
当我再一次无助地拨着她的手机时,竟意外地通了。我当即攫紧了话筒,迭声问:“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她的声音分明已变得黯哑,她说她在我家门外。我扔下电话冲到门口打开大门,看见了一袭黑裙的许言。一个星期未见,她真的憔悴苍白了好多,还带着几丝咳嗽。我笑了,细细的皱纹一圈圈地漾开,就那样傻傻看着她,然后拥她入怀,贪婪地呼吸着她的气息,紧紧不肯再放手。
而一贯沉静的她,第一次在我面前哭了。
我们坐在阳台上,她披着我的外衣,一起看着夕阳西下,晚霞灿烂。屋外飞过几只鸽子,盘旋一阵渐渐不见。微风一阵,传来邻家炖肉的香味。我侧过头看着她的面容,看着她随着几声咳嗽而抖动的睫毛。我不敢出声,怕惊醒了这一场迷醉的梦。我看着她转过头痴痴望着我,看着她伸出她纤细的手指,抚上我的脸,我的眉,我的皱纹,仿佛在细数我的沧桑。我的视线追随着她的表情变化,像是沉思像是叹息。我沉醉在这慵懒而甜蜜的情绪中,听着她悠悠地低声叹息:“风,我们都不再年轻啦。都老了。”
是的,我们都不再年轻了。我们可以拥有的不多,我们不需要永远。明天会怎么样?不再重要。我只知道,我此时此刻拥有,就再也不想放手。我曾经想要小昭,但是现在我爱的,是像赵敏一般的女人,她叫许言。
我曾经对她说:我爱你,你相信吗?她点点头,又摇摇头,再点点头。
我现在懂了。
她是说:我相信你爱我,但是我不相信你会永远爱我,可我相信你曾经真的爱过我。
此生无约于2004年10月04日夜
香烟、浪漫与爱情
我嗜烟如命。
这样说,并不等于我的烟瘾是如何的大,一天要抽掉多少多少烟。我的意思是,尽管我每天抽的并不多,但是,我无法忍受没有香烟的日子。而我抽得最多的,是那种白色的万宝路(Marlboro),我习惯了那种味道,淡淡的,带一丝倦懒的意味。我习惯了点一根烟,夹在手指间,然后让自己陷入一种沉思的状态,随烟雾从唇边袅袅而出弥漫在我的周身,任自己的思绪散散漫漫毫无边际。
但是只要许言在身边,我就习惯了只抽半支烟,因为她对烟味敏感,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流泪咳嗽。我怜惜她的娇弱,在满足了对那烟草味道的渴望后,我总是掐灭了剩下的半根烟,留在烟灰缸里摆成一道独特的风景。此时此刻,她正伏在我的身边,像只绻怠的猫,眯着她的双眼,纤细冰凉的手指轻轻划着我胸口上的一道旧伤痕,而我的另一只手,也正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细滑的长发,听着空气中流动的张国荣的《风继续吹》。
我们的话题由哥哥的纵身一跃,再转到梅姐的红颜薄命,然后说到烟。我从没想过戒烟,事实上那种习惯性的依赖也不可能戒得掉。我抽得不算多,但无形中这已经成为我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我说许言你怎么和别的女人不一样?几乎我所有曾经爱过的女人都不厌其烦地告诫我吸烟的害处,苦口婆心劝我戒烟说那对身体如何如何的不好。我总是当面唯唯诺诺,而转身照抽不误。我说许言我没想到,你是最无法忍受烟味的女人,却也是唯一不提让我戒烟的女人。
然后我看着她的笑意从嘴角向脸上慢慢漾开,她懒洋洋地答:“既然你也知道让你戒烟纯属废话,我何苦多此一举?不如索性不说,只要你不是放纵得过份就是了。”
月光如水,飘荡着空气中的一丝伤感,为哥哥的早逝,还因为那句风继续吹不忍远离的歌词。
“风,知道Marlboro是什么意思吗?”许言换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突然打破了房间里的安静。她的问话将我的思绪从对哥哥的片断回忆拉回,我很惊讶。“不就是万宝路吗?还有特别的意思?”我的眼前顿时浮现落日孤烟的大漠,绝尘奔腾的骏马,还有落寞粗犷的西部牛仔。。。。。。她低吟出一句英文“Men always remember love because of romance only”然后告诉我,万宝路就是取用了这句“男人只因浪漫而牢记爱情”的每个单词的第一个字母组合而成。
浪漫。我更没想到过香烟会与浪漫扯上联系。在我的印像里,香烟更多与失恋与痛苦结伴出现。我对她说,“我是个不懂得浪漫,更不懂爱情的男人。”
许言坐直了身子,很认真的对我说:“风,懂不懂浪漫与爱情本身没有关系。你不懂浪漫不代表你就不能和你爱的人在一起,哪怕她喜欢浪漫。你可以不懂如何制造浪漫,但是只要你懂得欣赏浪漫。令爱人最痛苦的不是他不懂得制造浪漫,而是他根本不放在心上不作任何回应,甚至认为无聊。”
我承认她说得有理。这个小女人总有她自己的独特思想,时不时令我耳目一新。
我第一次听说了我手中的Marlboro还有这样的含意,香烟,浪漫以及爱情。
夜已深。
许言早已枕着我的臂弯沉沉睡去。月光下我看着她颀长的睫毛,柔弱得像个婴儿。此时此刻,看不出一丝倔强的痕迹,看不出冰冷的神情。我想起她曾经清沏的目光穿透我的灵魂望着我背后的虚无,那么骄傲地说:“风,不是真心给我的,我不要。”我一度以为我再也给不起爱情,我曾经几度深爱过,但我找不到爱情的答案。就像手中的烟,烧到了头,烫到了手,灼痛了心,剩下一地的灰。我不懂爱情到底是什么,如今,我那么切实地拥有着真实,牵动了心底最柔软的那根弦,这一切,都不再是梦。就像前日我郑重地在一张白纸上写上:“许言,林风爱你一辈子!”那样,映着她盈盈的笑意微微的醉意,深深刻入心间。
我想,我再也忘不掉傍晚回家,看见许言穿着我那件宽宽的衬衣,裸露着她那双光洁修长的腿,在厨房忙忙碌碌的情景。灶上炖着浓汤,冒着扑扑的热气,整间小屋弥漫着诱人的香味,桌上摆着几碟小菜,还有一瓶酒,水瓶里斜斜插着二三枝黄玫瑰,在满天星的点缀下滴落花瓣上的露珠。我轻轻走到她的背后,双手揽住她细细的腰肢,用力吸着气,像一个贪婪的孩子。她仰起脸,秀巧的鼻尖沁出细细的汗水,头上的发夹被我不小心碰落,满头的秀发如瀑布般散落。。。。。。
我俯身轻轻吻上她的唇。
原来,浪漫离我如此之近,如此之清晰。
原来,幸福的滋味就在我的臂弯里。
此生无约于2004年10月8日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网络
熟悉我的朋友都知道,我讨厌下雨天,还不是一般的讨厌,而且是到了深恶痛绝的地步。究竟这种过敏症状从何时开始,连我自己都无从考证。唯一知道的就是,一旦雨天,我都尽量躲在窝里,除非有不得已的重要事要做。
而某年某月某日,我正望着窗外浠浠沥沥的小雨发愁。
如果不下雨,晚上又没有任何活动的时候,我就习惯去泡网吧。平时常去的那家网吧离住址有点路,但是环境还不错。办公室不是没有电脑,我曾不止一次提出要装上宽带,美名其曰可以上网查找资料。只不过老板精得像只千年老狐狸,他说得了吧风,要是让你上起网来你还认得天皇老子还记得白天黑夜?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的肥肉一抖一抖,那笑嘻嘻的神情让我恨不得拿块抹布往他脸上盖。这台湾老狐狸除了赚钱以外,对吃喝对女人感兴趣,但是对网络绝对不感兴趣。我恶恨恨地想,哪天让你死去活来地网恋一回,你肯定天天上得比我还巴结!但是想归想,这米饭班主还是万万得罪不起。平时再怎么称兄道弟和哥们一样,原则上的问题我是一点辙都没有。
而他意犹未尽地啃着半只油爆鸡爪,含糊不清地咕哝了一句:“哼,网恋,幼稚!”
我一仰脖子把剩下的一点啤酒全灌进喉咙。如果您正和我一起,一定能发现我是充满不屑地撇了撇嘴,还扯过旁边的半张餐巾纸,毫无风度可言地将嘴角的油迹抹去。
网恋?这个世界上还有我想要的爱情?我情不自禁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我很久都没想过那是个什么玩意了。确切地说,我甚至都不去想我的爱情到底应该是什么样子,会以什么面目出现在我的面前。但是我这样说,并不妨碍我在网络上对着一些我也不知道什么模样的符号说我喜欢你。当我敲下“我喜欢你”这四个字的时候,往往我是顺手点了一枝烟,然后按下发送键。接下来就是看着屏幕那头的形形色色的反应。但是,我从来不说“我爱你”。从来不说。虽然如此,但同样不代表在网上没有我在意的人,我心里还时常惦记着那个妖精一样跳着舞的家伙。称她为妖精,是因为她简直就不像是一个女人,时常把我气得七窍生烟偏又奈她不得。老实说,这辈子我都没见过像她那样伶牙利齿偏又令人万般怜爱的小妖精。我不得不承认,她是我至今遇到过的最合拍的对手。
雨停了。我向继续在那儿对着小半碟鸡爪奋斗的老板打了个招呼,扔下了他一个人。而我,开始趿着拖鞋往网吧跑。不过,我是绝对不会承认我对网络的留恋,多少是与那个妖精有关。
网络于我而言,是另一个发泄自我的天地,绝对是。最起码,文字给我的感觉很踏实。那些方块字在我的手里码成堆后,只有三个用途:一是打发时间的无聊工具,比如聊天比如灌水。此时我的大脑其实还是休眠状态中,除了和妖精对话;一是辩论拍砖的武器,那时我的大脑皮层是极度地兴奋,肾上腺激素大量分泌,像极了一只好斗的公鸡;一是记录心情悲喜的宣泄,比如偶尔我也会发表若干酸不拉几的作品,事实上在专注于此的时候,心境变得相当平和。
妖精不在线。于是我给她留了言,点击进入常去的几个论坛,随处逛逛有没有什么新鲜可吸引我眼球的贴子。对付那些小菜鸟们,我可是毫不费吹灰之力,三言两语能拍得他们晕头转向,忘了他们来此的最初目的。用一个相对时尚的词来说明的话,那就是玩论坛。时事版块又和往常一样充斥着火药味,我草草浏览了一遍,破天荒地没有用一贯犀利的笔触和别人进行激烈的辩论。另外马加爵的事件正炒得沸沸扬扬,消匿了一段时间的木子美事件又引发了一场新的争论,引用一位前辈的言语,就是快发霉的臭咸菜又开始拿到外面来风干晾晒。最后,我停留在灌水区,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人胡乱灌着水,说着不着边的话。当然了,期间还没忘记用杂夹暧昧词汇的语言撩拨了几位美女几句。
这个世界里,谁还会为这个当真?更何况,我从来都不关心屏幕那头与我对话的到底是人是鬼,是男是女。
一个不小心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就跳到了深夜十二点。我盯了一眼死寂沉沉的灰鱼头像,妖精今夜始终没有出现。虽然我永远不会承认为什么我如此讨厌雨天,却依然跑了出来。但我知道,我必须回去了,因为天亮以后我还得继续奔波,为解决我的温饱生计,为能够潇洒地苟活下去。我对着那个冰冷的头像敲下了五个汉字,二个标点符号,然后点击发送,然后下线,关机。
妖精,我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