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该如此-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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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永远让神保佑着,永远平平安安。”于是回去后,在穷困的家里搜出几样稍稍值钱的东西送予童韦凤以表谢意,又四处借钱,预备为神宝做一个大的满月。
而这几日张明英正拿着儿子的庚书和未来儿媳妇的庚书,高高兴兴,欢欢喜喜的去请八字先生翻书,要测个吉日把儿媳妇接进家来——这委实是个好媳妇,又难得儿子如此顺从,应该尽快。然而陈晓飞又开始反对起她的迷信,说结婚而已,请那些人胡言乱语什么。 随便找个日子便办了。张明英说都快结婚的人了,还一点不懂事,骂完了自己去找先生。这日得了陈玲生男孩的喜讯,便仿佛得了反驳的证据,目光尖锐了许多,言语有力了许多,说:“瞧,怎么人家说了你二姨要生个男孩,真的就生了,天下就你不迷信。”陈晓飞无言应对,咕隆道:“瞎猫遇到死耗子了。”张明英又把他奚落一回,出门而去,陈晓飞也不去理会,但他是实在不很明白很多问题,为什么那童韦凤敢预言那么多的事,说陈兵何时回来就何时回来了,说李湖才要回来也回来了,说陈玲要生男孩又生男孩了……预料得如此准,这一切是巧合么,大约不会有如此多的巧合;是胡说么,胡说的话大约不会有如此的准确,他在预言的时候肯定有些依据,可那依据是什么呢?而且她为何没预言不准的呢?
张明英一径到了陈玲家来,那时陈玲家正有六七位客人陪同老太婆说话。张明英与其一一招呼过了,坐下,独不见李湖才和陈玲,正欲问时只见李湖才从厨房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荷包蛋出来,张明英便笑道:“湖才变得勤快起来了,陈玲怕难得吃上你煮的荷包蛋呢,我跟你说,多放些油,营养好些。”众人附和,李云惠道:“叫陈玲好生注意身体,别着冷风,月子里不要落下了什么病根。”陈老太谢道:“亏你们关心她的。”说话时李湖才端了碗已走到房门旁,只见小的那三个女孩儿跟上去了,一边搓着鼻涕,陈老太见状骂道:“回来,你这些要死的,那是给你妈补身子的,又少了你们没得吃了,你们要跟去死?小二妞,带上你妹妹们外面玩去。”三个女孩儿站着不知所措,兀自咂舌不已,张明英见了不忍道:“大娘,有的话便煮一个给她们吃罢。”陈老太叹道:“哪里有,她妈吃的这几个还是方才去前面小燕家借的,这几个被饿鬼抠了的短命鬼便跟上跟下的了,像白日里没给她们吃饭似的,她们的姐又不这样。”说着搂过坐在身旁的小珊子,大家便都夸小珊子的乖,说她是应该去读书的,小珊子对读书似有极大感应,神情一变,眼里放射出渴求之光。
彭礼会问:“珊子,想读书罢?”小珊子看一眼陈老太,点头如捣蒜,张天锦笑道:“瞧,孩子是想读书的。”陈老太叹息连连道:“可是哪里有学费呢,要读不成也便罢了,女孩儿,终归是别家的人。”李云惠道:“但还是识几个字好些。”
张明英转移了话题问道:“小宝宝可取名了?”陈老太又兴奋起来了,笑道:“取了取了,因寻思这宝宝是向神求得的,还向他大嫂求了个名,就叫‘神宝’,即神赐的宝宝的意思,咋一听,神宝神宝,永远受神保佑着,呵呵!”大家跟着笑了一回,极力敬赞童韦凤,张明英听着,想要叫陈晓艳也来童韦凤家向神求一个男孩。过一会陈玲出房来,头上裹着头巾,脸色苍白些,苍白却掩饰不住兴奋。手里端着刚才那碗,递与小二妞说:“拿去,也分你妹妹们吃些。”小二妞得了碗,带上两个妹妹去厨房里争抢剩下的荷包蛋去了。
陈玲掇张凳子坐下,大家问她身子可有不适,便对众客人也谢了一回,说:“单身上乏力,想是折腾够了,明日也就好了。”张明英道:“陈玲不是我说你,关心孩子虽说是应该的,但身体要紧,你不能都省着给她们吃了,这不好呢,你的身子是十分要紧的。”李云惠道:“老张这话对哩,你还要补奶呢,这样小神宝才有吃的,才会长得胖胖的。”陈玲虽被说中了心事,也还笑着狡辩:“我哪是省,真的吃不下去了。”张明英道:“吃不下去也得吃,你这不是为自己,是为孩子呢,就把它当作药。”陈老太道:“瞅你嫂子们说的话便成章法了,以后你给我多吃些。”陈玲点头应允,见李湖才从房里出来靠门坐了抽烟,说小宝宝睡着了。大家怕吵醒了宝宝,皆放轻了声音,遂拿李湖才取笑一回,又捞些别的家常,途中谢忠琴也来道贺,还有几位村中妇女也来道贺,大家脸上笑着,嘴上皆说:“这回好了,盼来盼去终于盼到了,有了香火了。”坐至十一点多,大家告辞出来,免不了又说一番吉利话来恭维,使老太太一面笑了个合不拢嘴,口中念阿弥佗佛,心里谢神谢童韦凤。众人出来,到岔道口便分散了,张明英与谢忠琴和李云惠仍作一路,说些闲话。谢忠琴想问问陈晓飞要结婚的事,不知阿芬怎样了,但她恐张、李二人多心,话到嘴边又吞回肚去,把话题转移到陈晓花和少天英身上,着实夸赞一番,说两个小姑娘读书倒真是认真的。李云惠听说,也要把儿子来显耀,意思间说儿子在城里一任循规蹈矩,学习不俗。谢忠琴附和她说:“你家小生果然是个十里挑一的好孩子。”
谢忠琴说这话本无他意,无奈李云惠向来最多心,况也知道谢忠琴与陈晓飞和阿芬间的关系,想必恨她为小红做媒而阻断了陈晓飞与阿芬,现在便说这话来挖苦。李云惠不能忍受这挖苦反讽道:“老谢这话不好,张小生那样子怕不是乖,而是闷头葫芦,憨哩,哪能像别人家的孩子做得出些惊天动地的大事来。”谢忠琴悲愤交加,变色问:“他表叔娘这话是何意思?我倒听不明白了。”李云惠笑道:“咱是直人,一根肠子通了屁眼儿,说话也是大白无味,哪比得上老谢,说了话还留很多意思容人细想呢。”又半开玩笑半当真的道:“大脑有些敏捷的,想通了也就知道自己错了什么,错在了哪里,多谢你的指正;若像我们这些愚笨的呢,是永远想不到那个理儿上,还要在老谢面前冲大哩。”
谢忠琴厉声问道:“李云惠,你说的什么意思别瞅我不明白,我哪里得罪了你你说出来我向你赔罪就是,何必说这些话来损人。”李云惠冷笑道:“哦哟哟,你言重了,我哪有理由说话损你呢,我是笑话我自己‘狗拉耗子多管闲事’了,破坏人家心里的理想人儿不说,凭自己这样愚笨之人什么事也办不成,落人笑话啊!”
谢忠琴想自己平时待人也还以礼相看,何时招惹的她,要说这篇话来奚落。她本是受不得冤枉气的人,提高了声音道:“李云惠你恁不象话,我到底哪里招惹你了你指出来就是,不要这样拐弯抹角的说话整人。”李云惠道:“我是没那个脸说话整人,我说我自己呢。”谢忠琴不善与人斗嘴,此时不知如何回答,心中一股无名怒火无处发泄。张明英起先以为她们说的玩笑话,待这时###得不妙,忙从中相劝,谢忠琴做个顺水人情,也就罢了,走了个岔道回家。而李云惠还喋喋不休,十二分不甘心之样。张明英也不好问她怎么与谢忠琴有了仇怨的。
因受了这番挖苦,谢忠琴只是想念地下的儿子,觉得自己孤单无助,待年老时又将以何为依靠。越想越悲伤,不知不觉泪珠落下,面颊尽湿。跌跌撞撞的走到自己家院子里,屋里还开着电视,又有人语及欢笑。不知是谁。谢忠琴擦了眼泪进屋,看见陈晓飞和陈兵正与少洪能说话。二人天刚黑时就来了,一则说起陈晓飞的婚事,少洪能说那样一个知情达理的姑娘,也可怜见人的。二则问起陈兵在外面的生意,陈兵遮遮掩掩,结结舌舌,像是有难言之隐,也不强求他说出来,就把话题转开,聊些闲话去了。大家见谢忠琴回来,便谈论陈玲生子一事,说起全因童韦凤的法力而使陈玲生了男孩,陈晓飞大骂愚昧,在不经意间只见陈兵的脸色变了。
陈晓飞见谢忠琴脸色不佳,问:“干妈,你不舒服么?”谢忠琴包了半日的眼泪随着委屈一股脑的涌出来,慌的三人不知所措,问她发生了什么。谢忠琴哭啼着把刚才与李云惠发生的口角说了,又道:“那烂货,我又没招惹她,却为何要说出那样的话来整我,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天灵就真的做了错事好歹也随着他去了,有得她现在拿来评价的么?”哭得不成样了,少洪能黯然道:“随他说去,你管她做什么。”谢忠琴用衣角擦着眼泪,说:“我是不想管的,可她说天灵呢,他们挖苦我也罢了,可他们说起天灵我就忍不住伤心,天灵虽然去了,却是容得她们乱说的吗?”仍然哭。
少洪能也现出要哭的样来,陈晓飞忙说:“干妈,你住了罢,不管别人要怎样说话整你,其目的都是要看你伤心难过,你若这样不正遂了人家的心愿吗。你别哭了罢。”安慰了半日方把谢忠琴的泪止住,坐了一会,见大约不会有事了,与陈兵出屋来,谢忠琴又叫住他问:“晓飞,你真的很快要结婚了么?”陈晓飞道:“快了,没多久了!”话从幽邃的缝隙里传来,接着就响起了少洪能和谢忠琴两声意义相同的长长叹息。
虽然陈玲家准备为神宝做一个大的满月,可是家里穷得开不了锅,债主几乎天天上门,而仅有的一点钱又拿去孝敬童韦凤了。哪里还有做满月的钱,于是只得作罢。黄缪村寨渐渐又归于平静了,陈晓飞的婚事倒还能激荡起几圈涟漪。
水面的落叶激起的是涟漪,水底的急流,引出的却是看不见的漩涡。
张明英领着陈晓艳,也去向童韦凤的神求男孩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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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该如此(四十三)
阿芬的病情没有好转,反而日益深重,又去市医院住下,仍然查不出什么大病。一月来,何忠付林凤兰连生意也无心经营了,与阿芬的父母陪着阿芬瘦下了一圈。亲戚朋友已有来探视过的,皆面露怜惜之色,大家把事情想到了最坏的份上,心中做好了准备,惟独林凤兰还坚信她的阿芬会好起来。这日下午,林凤兰怕阿芬无聊,在她的书桌里找了一本书带去,其实没多大用处,阿芬怕是连看书的力气也没了。而且还正拿到了陈晓飞送给阿芬做生日礼物的那本书——《围城》。阿芬抓过书,见书如见人,一时又思潮奔涌,泪花满眶,欲哭无声。林凤兰见状,忙道:“啊呀,这本是你已看完了的,我竟拿来了,你拿回来,我给你买本新的去。”阿芬气若游丝,却点了点头,林凤兰忙接过那本《围城》出病房去。这里何忠付与阿芬的父母都觉得阿芬只是朝夕间的事,悲在心中,一个个倒无言语来。
阿芬突然柔声道:“你们……别难过啊,我没事的!”大家忙围到她床边来,其母道:“你当然没事,我的乖女儿,你要帮你外婆捶背,帮你弟弟洗衣服呢。”阿芬听了问:“外婆和弟弟他们怎么还不来看我,我想见一见他们。”其父哽咽道:“要来的,要来的,小华一到周末就来了,外婆也就跟着来了。”
“可我会让他们伤心么?”
“不会,不会!”
“我觉得我看到了许多东西,好多的人来拉我……”
“没人拉你的,那是你在做梦。”
是做梦么,真的是做梦吗?阿芬还看得见陈晓飞来了,搀扶着她到外面的阳光下散步。阿芬又看到陈晓飞了,拉着她的手,后来不知怎么回事,拉住她的是一个陌生人,她想那是一个坏人,想要叫喊,可是叫喊不出声音来……她静静的躺着,大家以为是熟睡过去了,但过了一会她突然睁开眼来,惊惧的说:“妈,我若去了,你们别伤心,当我是嫁到了远方啊!”
“你不会去,妈不会让你去……”一阵呜呜的哭声。
阿芬就真的睡去了,大家怕她长睡不醒,伸手探她的鼻息,何忠付说:“怎么气息这么弱,姐夫,你去叫医生来。”
那男人慌张而去,立即请来一位医生,细心检查了一会,翻看阿芬的眼皮,听心跳,深怀歉意的摇摇头。大家都窒息了,说不出话来。
林凤兰胡乱进了一个书店,却不知该买何书,拿起一本来随便瞟上几眼还跑出了好几个不识的字,所以不知哪一本是好的。踌躇不定时忽然眼中晃过一个人影,径向书店外去了,那背影洒洒脱脱,似陈晓飞一般,身边还偎依着一个红衣女孩,可能就是陈晓飞的未婚妻了。林凤兰不愿告诉陈晓飞阿芬的事,以免他一辈子不安,但又忍不住的追了上去,还隔几步远的距离便叫唤起来:“陈晓飞,陈晓飞——”那人只顾与红衣女子说话,林凤兰只得赶上来,又叫了一声,那人才转过头来,真是陈晓飞,他看见林凤兰也颇觉意外,显得不自在起来。
陈晓飞忙热情的说:“舅娘,你们都还好么?阿芬她结婚了么?”林凤兰几欲流下泪来,拉了他的手道:“你过来,我有话要与你说。”陈晓飞并不动:“没关系的舅娘,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忘了介绍,她是我女友,叫小红。”又给小红介绍道:“小红,她就是我常常跟你说的那个舅娘,可好了。”小红便甜甜的叫了一声,林凤兰瞥了一眼小红,生得标致俊俏,也无心仔细打量,顾不得许多,要开口说话,小红忽道:“你们慢慢聊,我到那边等你。”说着真要回避开去,陈晓飞拉着她的手说,你别这样,我说过在你的面前我没秘密的,又问:“舅娘,什么事呀?是阿芬要结婚了请我喝喜酒么?”
“不是,她病了。”
“那要她好好注意身体,他身子很弱的。”
“她病了很久了,现在在医院里——”
“哦!舅娘,我们现在要去买点东西,你告诉我地址,我忙完了去看她……”
“你早点去吧,去晚了可能就见不到了……”
“什么?舅娘,你说什么?”
“她也许就几天时间了——”
“……”
林凤兰只是流泪了,陈晓飞突然抓住她的手问:“她在哪儿,带我去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