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世魔王樊瑞-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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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集不大,仅得百余人家,使得金光观的香火不旺,不过这是题外话了。
闲话休提,再说樊瑞记起有这个金光观,他也无甚要事,自是会来游玩的。
甫进山门,眼前情景不禁令樊瑞大吃一惊!只见七、八个道士各拿刀剑棍枪等兵器,簸箕阵般把一个少年围了起来,那少年只是双手持一柄花缨枪,枪尖斜斜上指青天,一副庸懒的神态。那帮道士一声呐喊,各持器械一齐招呼那少年,樊瑞一见,便知不好,只见那少年大吼一声:“撤了”!枪花一舞,接着“叮——”一声响,那帮道士全傻了眼,他们手上的所有兵器都掉在地上。
这一式名叫丹凤朝阳,郝老爹曾经讲解过,是教樊瑞用棍破尖锐兵器或暗器的一着,其中可分解为一招八式,使用时眼神与手法等方面都很讲究,是他们师门的独门破法,易学难精,即使弟子的眼神练不到家,那么也不会得到师傅的传授;因此,不是师承,就算外人武功较高,见有人使出也不易偷学。
现在,樊瑞在这离自己老家极近的小地方,居然见有人使出这招“丹凤朝阳”来,而且使得比自己还要纯熟,不由得惊讶万分。谁知道因这一招,有分教:百年观宇遭灾劫,两代恩仇付丙丁。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回 凭烟道巧救项充 借地形狂烧法善
上回说到樊瑞在这离自己老家极近的小地方,居然见有人使出“丹凤朝阳”这一招式来,而且比自己还纯熟,不由得十分意外。樊瑞想起郝老爹说过,他的师弟老家在关西,那么这个少年可会是老爹师弟的传人?但老爹当时并没讲他师弟的姓名绰号,只讲过在荆楚一带被仇家追杀,二人进了古墓,师弟取了长矛,老爹拿了古剑,如今这剑就在樊瑞的背上,而这个少年使的是枪,难道世事真有这般巧?
他打定主意继续看下去。
这少年一招制敌取胜,把枪往地下一拄,问道:“臭杂毛,你们交是不交?信不信我一把火将你这黄花观烧作白地?”
一个四十开外的道士越众而出,勉强对着少年打了个稽首,道:“施主好没来由的消遣我们,一行说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却又是不信,偏要我等叫齐人出来山门外给你认,可以让大家给评评理,这是否有些过分?”
趁这当儿,樊瑞仔细打量了这个少年人。看样子少年不过十五、六岁,脸上写着丝丝沧桑的痕迹,他只穿一件小白褂,背着一个刀架,里面插了二十四把飞刀,腰间缠着个小包袱,半吊裤叉下露出赤着一双大脚板。最难得的是这少年身材健硕扎实,浑身上下古铜色的肌肉凹凸有致,一双手臂怕不有千百斤气力,在那里随随便便的一站,威势亦足可以吓杀人。
樊瑞不禁暗暗喝彩。
只听得少年又道:“我不管,只要那狗头有胆站出来,我自认得着他!”
道士有点恼的说道:“一行说了,我们这里没你要找的人。天下道观多着呢,施主为何认定那人就在我们黄花观?”
少年还是执着的说道:“不管,你们若不是心虚,为何不肯都站出来给我瞧个够?”
道士瞪着少年道:“凭什么你要我们站出来,我们便乖乖地站出来?”
少年戟指着众道士,恨恨的道:“还说不是?这不都认了吗。”
看到这里,樊瑞总算多少明白了些:那少年是寻找仇家来到黄花观,要观里的道士们全都站出山门这里给他逐个辨认,但道士们却拒绝了这无理的要求。
那么,这少年要找的仇人到底在不在黄花观?就在此时,只见两个小道士扶着一个颤颤危危、鹤发鸡皮的老道士走了出来,这个老道士,樊瑞也是认得的,他是黄花观的老主持。当年樊瑞的幺叔有次要来黄花观办事,顺便带了樊瑞来玩,那是樊瑞第一次来黄花观。那年樊瑞才七、八岁,这个老道士见了他非常高兴,听到幺叔说樊瑞背经书的记性很好,便找出《道德经》、《灵宝经》、《南华经》等的章节,甚至《周易》的卦来考他,临走还送了一大包蜜饯果子给樊瑞作为奖赏。
幺叔后来告诉他,这个老观主已经一百多岁,是个老好人,这一带的乡民,都叫他作“佛婆婆”的。
老道士一出来,樊瑞料定这场架不会再打下去了。
道士诚惶诚恐地小声说道:“惊动师祖,徒孙之罪。”
“不关自己的事,何必揽上身?”佛婆婆转头又对少年道:“小施主,刚才我这位徒孙不是告诉了你,你要找的人不在我们这里吗?”
少年倔强的说道:“反正你们的人一个个站出来,我认过那狗头不在就算。”
“这有何难!刚才我这徒孙只是怕劳动我,才没有答应你的,”佛婆婆用手罗圈一指,笑着对少年说道:“经你这么一闹,现今我们道观里的人起码已出来了九成,你仔细辨认吧。黄花观里无宝物无禁地的,施主可以在观内各处随喜游玩。”
少年有点不好意思地道:“好的,多谢老道长。”
佛婆婆对一众道士说道:“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出家人与人方便,慈悲为怀,收拾好地上的刀棍,都去紫宸殿,跟我念经。”
众道士齐声应道:“是,观主。”便列队进入紫宸殿,不消片刻,几声清謦之后,琅琅诵经声在山间回响,刚才的戾气已化解得无影无形。
樊瑞边小声随着道士们诵经,边走上前打量着这个颇莽撞的少年。
樊瑞微笑道:“兄弟好枪法,‘丹凤朝阳’一招八式,破了众道士的围攻。”
少年讶道:“你是谁?怎么认得‘丹凤朝阳’的?”
樊瑞道:“这你先别管,我问你:你师傅是否有一支古长矛?”
少年一听,脸色大变,道:“你可是法善那狗头的人?小心我一枪戳你个透明的窟窿。”
樊瑞微笑道:“我不认识什么法善还是善法,对你更毫无恶意,你师傅那杆长矛的来历我也很清楚,十多天前我还和你师伯在一起呢。”
少年奇道:“我师伯?他在东海边,你十多天前怎么可能和他在一起?”
樊瑞笑道:“他就在徐州滕县,我可以带你去找他的。”
少年道:“我不信,反正这世上没有好人的。”
樊瑞道:“你硬要这么想,那我也没得说了。”
少年不再说话,头一扬迈开大步向观外走去。
樊瑞想追出去,但还是忍住了,他自言自语地道:“我要不要进去跟佛婆婆打个招呼呢?”
次日,樊瑞回到老家濮州,出外悠转一、两年回到白云观,如今这里已物是人非,自从当年老观主紫微真人及徽宗皇帝宠信的洞微先生先后羽化仙去,濮州道政司委任了名唤法善的新住持以后,不到一年,观中全换了一批新道士,原有道士俱己散走无踪,连樊瑞的叔父——一个被公认最老实谦厚的道士,也走得不知去向。
他不敢向道士们打听,只如同一个普通游览者一般的冷眼旁观。
今日白云观,香火远不及当年,仅两年间,已初见败象,樊瑞一一看在眼里:庭院荒芜长杂草,大殿中似有打斗过的痕迹,窗棂被毁坏,地上中央的砖块碎裂,原有的帐幔、功德幡等大都残旧破损,不问可知这一向法事定然少做,飞檐斗拱藻井大梁上亦见有蛛网;更有甚者,观宇中的职事人等,均是散漫无序的……
樊瑞在观中转了一圈出来,来到升仙桥,当日小道士白日飞升的情景在眼前重现,自令他倍添感慨;又想起昔日的兴旺景象,如今俱已物是人非,不由得轻声叹了一口气,暗觉可惜。
他既无度牒、年龄又不够,按规定自是不能在观中留宿,好在他自小便在白云观长大,对这里再熟悉不过,无论如何,晚上也能找到地方神不知鬼不觉地歇息一宿的。这一来,他便有个计较了。
看看已是红日西沉,归鸦满天,牧笛悠扬,远处乡村炊烟阵阵升起,樊瑞却背道而行,出了观门,前行一段再大宽转绕道向后山走去。后山就是白云洞,虽然不算高,但觉陡峭,只见一挂瀑布如白练悬空,飞湍直下,响声轰鸣;缕缕白云,从山谷里升起,时聚时散。他来到小半山腰处,找到一株老松树,熟练地三下两下爬上一横飞开去的枝丫上,悠闲地躺坐好,似在欣赏晚景,而白云观以及前面一带数里的风光已是尽收眼底。
这时,只听得白云观的知客道人从山门进来,边走边在大唱道情,而其他道士听了,都一起应和,声音高高低低,唱的词儿也有点儿怪,道士们的口音都似是关西一带的,樊瑞听得不真切,不知他们为什么唱、也不知他们唱的是什么。但见他们唱完一段后,观里的道士们一反先前的懒散疲惫,变得很有秩序和肃穆,好象如临大敌、又好象有大事要发生似的。
太阳如同一个熟透的蛋黄一般,最终跌入云海里,剩下无力的半天霞光和半天灰云,远方的青山也变成一幅乌黑色的屏风,一阵阵晚风徐徐飘来,驱散了空中的余温。
天将入黑时,樊瑞忽然发现,在山脚白云观后的桧柏林边有个人影,趁道士们晚饭后修晚课的时间,避开他人,穿过林子,跨入围墙、跃过厨房,几个箭步便闪在柴房旁边伏着,似要对道士们不利。
樊瑞虽不喜欢白云观现在的道士们,但也不知这个人的来历,他决定遥观两方的动作,然后自己再作下一步打算,遂不急于下山,仍然安坐松枝上。
入黑后,那个人潜到后面精舍,找到观主的云房,但进去后闻得几声呼喝便见他被擒,道士们举着火把,将五花大绑的他关到旁边一间房子里。
打过了三更的梆子,樊瑞便溜下山,来到厨房后边的去水窦,钻了进去。
樊瑞来到灶台边,用瓢取水来,泼进灶膛里;再摸到旁边的一块大石板,小心拉开,然后钻进灶膛里,这里面原来有条暗道。
这是当年修建白云观精舍和厨房时,故意将灶膛连通了云房的炕底,这样可以利用灶底余热,温暖炕头;而每间房间的炕下,均有门洞,但门洞里面又暗藏着个活动闸门,不识者以为只是个添柴草用的小门,想不到推开里面的机关就大得可以让身子瘦小的人勉强进出。到了夏天,则把灶边石板推合,自然会挡隔热气往炕里去,让它们直排出烟囱。这巧妙的用途只有以前的道士才知道,这帮鸠占鹊巢的道士们当然不知这妙用了。以前樊瑞就曾经多次帮忙钻进烟道里修葺,对这条烟道很熟悉,所以他一进厨房,见里面无人,即推开闸板,钻进灶膛。他一路进去,直到观主的云床下,只听得有人在说话。
一个鸭子嗓门的人道:“我就知道智贤那秃驴一定不死心,还会再派人来刺杀你我的。我们就等着他们来,见一个捉一个,见两个捉一双。”
一个苍老点的声音道:“智贤只剩下半条命,还好对付,老弟,我只担心他那瘦猴子师兄。”
鸭子嗓门阴笑道:“若然他敢来,就在这里等他是了。”
苍老声音道:“嗯,明早审一下那小子,然后把他当作饵,钓出他后面的大鱼来。”
鸭子嗓门说道:“大哥,我看那小子审也没用,一句话也不说的,还是明天把他的筋挑了,用来钓智贤他们吧。”
苍老声音道:“没错,先睡了吧,明天再算。”
鸭子嗓门道:“大哥先睡,我去巡视一下就回。”
苍老声音道:“好的,辛苦老弟。”
樊瑞不知这个以前是紫微真人住的云房里,是否住着现任住持法善?也不知刚才里面的两人中有否法善;但照刚才两人对话来看,这些道人也不是什么好人,捉住人便要挑断手脚筋作鱼饵钓人!以前白云观的道士们决不会这样害人的,至少也比不上灵官庙玄光他们,更远远比不上无尘他们。樊瑞一头想一头沿烟道前行,在好几间房中都听到有人说话,讲的无非都是些吃喝嫖赌、杀人放火、打家劫舍、谋财害命等的勾当。而其中有一间房里的人好象已经熟睡,鼾声如雷。最惊人的,就是樊瑞竟然在一间房里听到有两三个女人的声音,在床上嘀嘀咕咕的不知说啥。樊瑞无心细听,摸索过去,最后悄悄来到关刺客那间房子的炕洞里,停在洞口附近,只见那被捉的人被五花大绑,就在前面不远处,委顿在地,低头无语;炕上有两个声音骂骂咧咧地,你一言我一语,在嘲笑他们的俘虏。
樊瑞几乎可以肯定这帮道士都不是好人,他决定想法救出那被擒的人再算。他探头向炕洞外面张看,只见那个被五花大绑的刺客,竟就是黄花观遇到的少年。
正因为见到那少年做了俘虏,樊瑞更坚定了救人的决心。
这时,鸭子嗓门正好巡到这里,樊瑞终于在侧面见到这个道人了,他中等偏瘦个子,一脸凶相,道袍挽起几截袖子,露出手上极粗的筋节和好几处刀疤来。
鸭子嗓门道:“至德、至正,你们俩看紧这小子,别让他有机可乘了。”
至德至正异口同声地道:“观主放心好了,绑得这么紧,我们轮流盯着他,门口又有机关,就是神仙也难救他出去。”
鸭子嗓门道:“总之小心为上。”
樊瑞明白,这个鸭子嗓门的人,就是法善;看着法善走出去,樊瑞很奇怪,云房的门口有机关?以前从未有过的,一定是这帮人来了才修建的。
樊瑞在烟道里爬来爬去,急如热锅上的蚂蚁,总想不出一个妥当的法子。
樊瑞来到那间住着女人的房子,听得她们在闲聊,一个说道:“只怕门没关好呢,要被什么山精树怪闯进来,那就麻烦大了。”原来这个怕山魈的。
另一个却说道:“要看你自己去看好了,万一下地时跳出只大老鼠,我已脚软了。”原来这个怕老鼠。
樊瑞听了,仍没头绪,还是一个个房子的炕底下爬来爬去,渐渐,好几间房已传出均匀的鼾声来。
樊瑞爬着爬着,一手触到怀中的小册子——无尘子那本学法术的笔记,樊瑞忽然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