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诞故事集-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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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旁边亮着一盏立灯。格瑞端来两杯咖啡,问布莱克:“你需要加奶么?”
“不。不用了。我喜欢黑咖啡。”
格瑞把一杯咖啡轻放在布莱克面前的茶几上,给自己的杯子里倒上一些奶,然后搅拌起来,嘴里说着:“你是个爱喝苦咖啡的美国人,不过爱吃意大利通心粉。我本以为你的最爱一定是汉堡,可今天,与你共进晚餐后……”
“我们能不能不聊这些无聊的,”布莱克端起冒着热气正发烫的咖啡,喝了一口,“谈点儿正经事?”
格瑞放下手中的搅拌勺,后仰靠在沙发上,撇撇嘴,说:“好的。那我们就聊正事。我想,我该去给你拿那些账本了,老板正急着要呢,快些给你,你也可以早点儿回去休息,离开我这破地儿。”
“哈哈哈哈,”布莱克大笑起来,“账本?哈哈哈,不,不用了。不用了,哈哈。”
格瑞疑惑地眨眨眼,凑向前,两肘撑在膝盖上,问:“为什么?你来,不就是为了账本……”
“不,”布莱克收起笑,“不全是。我的兄弟,你这儿的账本,老板不需要了。因为,他已经拿到副本了。”
这回答让格瑞惊讶以及胆寒,他吱吱呜呜地问:“是吗?怎么会……”
“警察给他的。没错,警察局里有我们的人。就像公司里有他们的人,有你。”
“不不不,听我说……”
“你说得太多了。你在局子里,什么都说了。现在,”布莱克斜斜眼,示意桌下他右手上的手枪已经指住了格瑞,“你该多听它说说。”
“听我说,我们还有机会补救。我可以翻供的,然后就说是警察严刑拷打逼我那么说的。再说了,账本已经由内鬼偷出来了,他们已经没有物证了。”
布莱克抿嘴摇头,“不,呵呵呵,”他又笑起来,“用不着让你再翻供。不过你犯下的错,确实可以补赎,那就是拿你的命作补偿。现在,就是偿还时刻。”说完,他扣动扳机,“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啪”,“咚”,就在布莱克扣动扳机的那一刻,格瑞双脚猛踢茶几,向后仰翻过沙发。茶几腿狠狠地撞到了布莱克的胳膊,使他打歪了一枪。格瑞翻腾到地板上,侧身一滚,迅速蹿进侧旁的厨房。布莱克大喊着追向厨房:“快出来,死混蛋。你的妻女就在楼上,我们的人已经抓住她们。你有两个选择:出来束手就擒,接受审判,我们放了她俩;或者,我们杀掉她俩,再找到你,折磨你,并让你死无全尸。”两把尖刀从厨房里飞出来,这就是格瑞对布莱克的回应。布莱克躲过了利刃,一把刀扎进木制门廊,一把摔落在地板上。布莱克侧靠在厨房门外,他听见里面的动静,格瑞已经从窗口跳出去了,他迅速转身,向窗外开了两枪,可似乎什么也没打中,屋外一片漆黑,寂静无声。布莱克走到窗旁,向窗外的树丛喊道:“快回来!蠢货。你可以牺牲自己,换回两条人命,而不是全家死光。”“嘣”,黑暗中射来一枪,击中窗框,木屑溅在布莱克左脸颊,划破外皮,令他流血。“操!”布莱克急忙俯身低头,“你他妈竟然有枪!狗娘养的。老板知道了一定灭死你!”
布莱克回到客厅,朝楼上喊道:“开灯,楼上的。”从主卧室里走出一个身着尼龙罩衫的彪形大汉,隔着楼梯对布莱克说:“开开了,头儿。现在就干掉那对娘们儿么?”“不,再等等,给那叛徒一个赎罪的机会。”“噢。”“你们可以先玩玩。明白我的意思吧?你和你的搭档,玩玩骚婊子。二对二,刚好。”“喔,呵呵呵,”大汉傻笑着,“头儿真好。”“可别玩太猛了,不该杀的时候尽量别弄死她们。”“放心吧,头儿。”巨汉转身走回卧室,关上门。
布莱克在客厅里四处移动,搜寻格瑞。他边走边喊:“出来吧,混蛋。我的手下正在蹂躏你的女人。你尽早出来,我们尽早停止。我保证不让那两个凶悍的猛男再碰你柔弱的妻女。这样吧,好不好?你出来,投降,我痛痛快快地给你脑门来一枪,让你死得毫无痛苦,我们保证不伤害她们一根汗毛。怎么样?还没拿定主意么?你得明白,你出卖公司,我们本应杀光你全家的,连你养的狗或者猫都得死,虽然你并没有养宠物。背叛组织,只有死路一条,这你早就知道。现在,念在你兢兢业业为组织卖命这么多年,老板开恩,命令我只杀你一个就行。这种好运可不是人人都能碰上的,你要珍惜这个机会啊。”布莱克说了半天,窗外只有寒风在回应他,他看看表,又喊道:“看来你是不在乎她们的贞洁了。你浪费了太多时间,我手下的生殖器已经插进她们的身体,从每一个洞孔。不过你还有机会,有机会保住她们的性命。我在这儿等你,想好了就进来受死。当然,你也可以在外面主动自杀,我一旦验明真尸,就会让她们二位的噩梦结束。我坐这儿等你,你有四十五分钟时间来拯救她们。”布莱克拉起一把椅子,坐在客厅里四面都无法受敌的一个角落,紧握手枪,神经紧绷,静静等待格瑞重新进入这栋阴森的老宅。
一声雷,一道闪电,屋外下起暴雨。
豪雨持续半个多小时,停了。
布莱克看看表,又向屋外喊起来:“被雨淋惨了吧?哈哈。冻死并不比挨枪子强。还剩下五分钟,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时间一到,我们就杀人。这怪不了别人,你知道吗?只能怪你自己。你背叛公司,你得偿还。你拿走公司的账本,公司拿走你妻女的命,这很公平。”布莱克神情紧张地继续等待,熬过最后五分钟,他叹一口气,摇摇头,苦笑道:“没办法了。我帮不了你了,格瑞!其实我挺喜欢你这人的,虽然你台球打得太差,永远也赢不了我。我本想帮帮你,让你心爱的人能留存在世上。可你不识抬举!你逼我们灭门,杀光你们。是你逼我的!”布莱克走到楼梯口,冲着楼上卧室喊:“动手吧!”可楼上没有动静。布莱克向上走两步,又喊了一遍:“动手吧!我说,动手吧!”“乓乓”,两声枪响。“乓”,“乓”,又是两声枪响。“听到了?”布莱克喊,这时他仿若自言自语,“她们死了!都是因为你!因为你!你这个懦夫!丢下妻女,自个儿逃命。”布莱克气冲冲走上楼梯,向卧室内的人大声说:“那家伙逃了!估计早就走了。操,他也太冷血了,居然逃了。喂,我说,你们俩,干嘛对每个女人开两枪?你们明知道我爱玩死人的,打烂了我还怎么玩?”说着,他推开门,进去。
“啊!”布莱克惨叫一声,“操!”他的右臂已经被门夹断,手枪掉落在地板上。布莱克急忙想俯身,欲以断手拾枪,可有人穿过门板向他下身射了一枪,子弹钻进他右腿根。布莱克惨叫着坐在地板上。“操你!”布莱克哭骂着。门缓缓开了。屋内横着四具尸体,两具衣服被撕烂的女尸,在床上,两具脸部中枪的男尸,在地板上。血滴洒满屋,窗帘随风轻抚着黑夜。“操。”布莱克嘴唇颤抖,他看见格瑞举着枪向自己走来。格瑞满脸愤恨,双手沾血,布莱克盯着格瑞的怒目,忽的笑起来:“哈哈哈哈哈。*!你老婆死了!你女儿也死了!她们都死了!”
格瑞伸脚踩住布莱克右腿脚踝处,用力碾蹭,平静地说:“我知道。是我,我杀了她们。杀完她们,我又杀掉你的手下。”
“你杀了你的女人?”
“是我,也是你,你逼的。你用她们当人质,逼我杀掉她们。我最讨厌受制于人,没人能威胁我,我不吃那一套。”
“你这个杂种!没人性的家伙,冷血的畜生!你杀了自己的妻子!还有女儿!”
“我还杀了你的走狗。我也要杀你,现在就杀。这次,我赢了。”
“你杀了你的女人!”
“是你逼的。你得作出补偿。”格瑞将枪口对准布莱克的眉心,“现在,就是偿还时刻。”
Now; it’s payback time。
馆长之子
“让我们祝赵馆长五十大寿生日快乐。”钱副馆长起立举杯,孙主任和李书记也赶忙端酒杯站起来,随即周副主任、吴副书记、郑科长和王秘书也都跟上。
赵馆长笑眯眯地看着几位,挺起胖墩墩的身子,伸出白嫩嫩的手,举起酒杯,圆鼓鼓软乎乎的大肚子弹力十足地波动着。馆长扭头对坐在身旁的儿子说:“小文,快起来,跟几位叔伯碰一杯。”赵小文连他爸的脸看都不看,坐在原地,语气轻蔑:“干啥呢么?有意思没?以后这种场合别叫我来。”馆长尴尬,面露不快,厉声呵斥:“没礼貌!对长辈咋能这样说话!”钱副馆长从中调和,劝馆长:“别当着这么多人面训孩子。他还小,而且颇有个性。”“谁小啦?”赵小文毫不客气,“我都二十了。得了得了,你们这套家长制,这套子封建传统,我受够了。没什么事我就回家了,我还要回去写散文呢。”说毕,赵小文拎起摆在一旁空座上的挎包,转身就走。“你……”馆长咬牙切齿,似不能忍。孙主任急忙帮馆长消气:“别生气啦,过寿呢。来,让我们一起祝馆长身体永远健康,事业再创辉煌。”其他人也都响应,“是啊是啊”。大家碰杯,除馆长高举小杯外,众人都尽量把酒杯压得低低的,恨不随酒杯一起钻到桌子底下。就在大家仰头一饮而尽时,赵小文合门而去。
菜是一道一道地上,酒是一瓶一瓶地开,筷子动得少,酒杯碰得多。孙主任突然对菜式表示出不满,对王秘书说:“小王,你这咋安排的菜?肉少,菜多。”王秘书说:“现在肉贱菜贵呢。而且多吃蔬菜,身体健康。”“胡燃呢么,”李书记道,“馆长和老钱都爱吃肉,你不点肉咋行?快,拿菜单,咱再加几道肉菜。”桌上的鸭和鱼还未减半,钱副馆长、孙主任和李书记又各点一道红烧肉、一道丸子、一道鸡丁,周副主任问道:“咱咋不给馆长点海鲜呢?不点那海参、鲍鱼?”前副主任摆手摇头,说:“这就是你不了解咱赵馆长咧。那些都是南方人爱吃的,不合馆长口味,馆长爱吃鸡肉、猪肉,爱吃面条和馍呢。”周副主任恍然大悟地“噢”了长长的一声,随即他把餐单翻到主食页,指着上面的一碗面,说:“那咱来这,福禄长寿面。馆长过寿呢,给馆长点上一碗长寿面。”钱副馆长看看上面的价格:168元/碗,点头说:“行嘛。”随即跟王秘书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郑科长是位丰韵少妇,她也急急插进话来,指着菜单说:“我也要加菜,给咱们加一个榛仁馒头。这个好,馆长爱吃,大家都爱吃。而且便宜,五十元一例九个,刚好咱一人一个。”馆长沉默半晌,本来一直在吸烟,这时终于发话:“加,加。九个五十,好,这个吉利,九五之尊。加,没事,咱钱够。”
众人喝得面红肚胀,除了馆长外,好几位都已去茅厕抠着喉咙吐过了,虽都大吃海喝,却仍称不上酒足饭饱。钱副馆长方眼扫视残局,建言道:“我看是这,时间也不早了。小郑,你爱人还等着你赶快回家呢,你先回。我们几个再聊一会儿。”馆长却说:“不急,她先别走,咱先说说我儿子的事。”孙主任有点巴不得立刻让在场唯一一个女人消失,说:“馆长,你甭胡担心咧。老钱把事情都办妥咧么。那两篇散文将在省级文学刊物上一次同时发表,都和人家主编说好咧。”“不用担心,”李书记道,“公子文章写得好,他是未来的文学之星呢。他的文章,加上咱们的帮忙,那是前途无量的。文章质量在那儿放着呢么,人又打了招呼,有啥可怕的?”钱副馆长也补充道:“我的赵哥呀,你还不信任我吗?咱俩搭档这么多年,一起从两个小职员一步一步升上来的,那是情同手足的。你娃管我叫叔,但在我心里,我就是他干爸呢。你娃的事,就权当是我儿子的事,我一点都不比你少操心。我这么给你说吧,我这次去跑关系,把作协里好多路子都打通咧。先发这两篇散文,然后隔俩月再在别的杂志上发一篇,已经找好了人,在省里的学术期刊上给他写两篇评论,这五篇文章一出,让咱侄一炮打响,后面的文章直接给推荐到北京去。我敢保证,过不了多久,也就明年或者后年,只要娃不放弃,继续写,马上就进作协。前边这些咱帮他走通,后边就不愁咧。成了校园里的小作家,学校直接给他保送推荐到复旦,去上海读复旦的作家硕士班,等学完了,若回省里,那就是有头有脸举足轻重的新一代青年作家,进大学进出版社都好办,若不回省里,娃要到北京、上海那些大城市闯荡,那也能吃得开。”馆长边听边点头。副馆长又问周副主任、吴副书记、郑科长和王秘书:“馆长家公子的散文和诗,你们读咧么?” “读咧读咧,”三人点头。“咋样么?”“好!好得很!”周副主任说。“哎呀,人家那批判社会的深度,还有那观察视角的独特,读得我都激动咧,八十年以后我就再没这么激动过。”吴副书记说。“别看他才比我小几岁,我可觉得他比我成熟多了。爱思考,有冲劲,这才像个年轻人的样子。”王秘书说。“听到了吧?”钱副馆长说,“要对娃有信心。明年省里有个青年作家座谈会,要让青年作家和著名老作家们见面交流。现在他们正在拟定名单,等娃这两篇文章一发,我就找人帮忙把娃整到名单里。”赵馆长眉头皱起,说:“我咋觉得他的文章没有多好,我都不是很爱看呢。我还爱读余秋雨的书、韩寒的博客。”“哎呀,”钱副馆长叹气说, “老赵啊,你就不懂嘛。你又不是学中文的,你懂个啥?余秋雨、韩寒那些,能算文学嘛?小文写的那是真真正正的文学,严肃文学!先不论咱娃的水平,他在起点上,就比那些人高呢。我找专家都看过咧嘛,你还在这胡燃啥?甭看不起自己的娃,他是你生的呢。”“就是嘛”,众人边应和边笑。而后,他们打发郑科长回家,开起两辆车,去到一家娱乐会所,唱KTV又洗浴按摩地一条龙玩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