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叫我周杰伦-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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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怪,你刚刚不是才在那边唱﹃我想和你骑单车,我想和你看棒球﹄? ”他怪腔怪调地学着, “我是看你一个人骑可怜,才勉为其难陪你耶! ”
我们俩吵了半天,林恒生还是死赖着不走,我只好拼了老命地加速,但是不论我怎么努力踩就是甩不掉他,我都已经汗流浃背了,他却依旧一副很悠哉的样子,还故意用单手骑,甚至两手都放开, “来嘛来嘛,你的手也放开啊。 ”真想给他一拳。
我们越骑越远,最后甚至骑出了营区,地面不像营区里那么平滑,而是普通的泥巴路,但我们两个都没有放慢速度。远远的,我看到前面有个长长的下坡,我咬着牙不按煞车,让车子就这么冲下去,林恒生总算被我拋在后面,我听见他在后面叫: “小心啊!危险啊! ”这时我才注意到斜坡底是一个大转弯,我根本来不及转。我慌张地把煞车按到底,车子是停下来了,但我反而因为紧急煞车飞了出去,摔下山崖,变成理化课里常说到的自由落体,不停向下落、向下落。
虽然我伸手想抓住一旁的草丛、树枝好让自己停下来,可是一点用都没有,惊吓过度的我甚至忘记尖叫,就这样一直往下滚去,直到坡底才停了下来。我的衣服和裤子全都沾满了泥土,手脚也被刮了好几道伤,一压就咕噜噜地冒出鲜血。我躺着往山坡上望,大概爬个几十米就可以上去了,但是我全身都好痛,动也不想动,特别是我的右手,痛得要命,举都举不起来。我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我的小指骨折了。
很奇妙的,我心中油然而生一种感动的感觉——太好了,我终于骨折了!
每个人总会有些想尝试的事,大多数人称它为 “梦想 ”。在短短的人生中,若是没办法如愿以偿的话,是多么可惜的事啊!而我从小就梦想着三件事——昏倒、骨折,还有吐血。
因为电视剧里悲剧的女主角不管生什么病,最后一定会吐血,所以我也想尝试看看吐血的滋味。因为我太健康,所以唯一吐血的机会只有在看牙医时漱完口顺便吐点血。但是血吐在洗手台一点都不凄美,为了不错失吐血的良机,小学时我还随身带着一条白手帕,红色和白色强烈的对比会让血看起来更恐怖、更凄惨,而且我还想好吐血的时候,一定要先大吃一惊,然后把手帕藏到背后,拼命摇头说 “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并且不忘露出一个虚弱又体贴的微笑。
昏倒更不用说了。当一个女生不会昏倒,这辈子简直白活了。因为男生昏倒人家会觉得你很懦弱,而女生昏倒人家会觉得好柔弱,所以我也很期待能昏倒一次看看,证明我其实也有柔弱的一面,以后讲给小孩子听也才有面子啊!要是我有机会能昏倒的话,我希望是在人很多的地方,最好是在朝会的时候,在众目睽睽下两眼一黑、双腿发软、 “砰 ”的一声倒在地上。如果这时候有个男生(当然是以暗恋已久的对象为佳)见义勇为冲出来把我抱起来,送到保健室或大树下,那就更完美了。我想,只有上辈子积很多阴德的人,才能有这种福气。我大概是作孽太深,到现在连昏倒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之后的被一把抱起来了。当然对方根本抱不动我,或因为我太重而导致对方不幸骨折这类煞风景的现实问题,在幻想里是绝对不会出现的。
最后是骨折。我希望会骨折就跟电视剧完全没关系了,我只是单纯地觉得手啊脚啊绑上石膏还蛮好看的,而且还可以请探病的人在上面签名,所以我很想试试看。骨折也意味着你无法控制它,我很想知道你叫它动,它却不动的感觉是怎么样的;此外骨折的人通常都得住院,我这辈子除了出生的时候住过两天院之外,还没有过其他住院的经验,这也是我非常期待骨折的原因之一。
我知道我的梦想跟别人不太一样,可是要完成这样的梦想却很难,总是差那么一步:我常反胃但呕不出血;我常跌倒但却不会断腿;我常晕眩但不会昏倒。老实说,老天爷还挺照顾我的,不过祂无法理解我的梦想,真是可惜。
现在可好了,我总算如愿骨折了。我背倚着树干,看着无力垂下的小指,心中充满了喜悦和成就感。 “动一下! ”我在脑海里对小指下令,但它还真的一动也不动。过了一会儿,我慢慢站起来,打算往上面爬。但是我的右手痛得要命,左手又没力气,加上昨天下过雨,山坡又湿又滑的,我没走几步路就又摔个四脚朝天,弄得全身都是黑泥,活像是刚打完泥浆摔跤似的。试了几次之后我决定放弃,还是乖乖待在原地等人家来救我好了。林恒生应该会来救我吧?想到他让我觉得安心多了。
“明怡!明怡!你在哪? ”
我听见远方有人在叫我,我赶紧大叫: “我在这儿! ”
不一会儿,林恒生出现了。 “你还好吧?有没有受伤? ”他满脸担忧地朝我跑来,紧张地问。
“我没事,只是断了一只手指。 ”我秀出我骨折的小指, “可是因为手实在很痛,所以没办法爬上去,只好在这边等你们来找我。其他人呢? ”我问。
“拜托,我担心得要死,当然是自己先下来找,哪等得及叫人来。 ”他唠唠叨叨地念着, “你用滚的一下就不见了,这片山崖那么大,你知道要找你有多难吗?我还没看过这么会滚的,你是有练过是不是?俄罗斯皇家马戏团是吗? ”他还是不忘挖苦我。
我瞪了他一眼, “这么大声跟我说话,是不是想死啊?你不要以为我右手受伤就拿你没办法,我用左手一样可以对付你。 ”我装模作样地挥了一拳恐吓他。
“拜托,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逞强。 ”他摇摇头, “幸好你伤得不是很重,我先帮你简单包扎一下,上去之后再送你去医院。 ”他捡了两根细细的树枝,掏出手帕,三两下就帮我把摇摇晃晃的小指固定好。
“你包得还挺不赖嘛。 ”我由衷地赞美。
“这没什么。好了,我们走吧。 ”他伸出手, “我扶你慢慢走。 ”
“不用啦,你回去叫人来帮忙,我在这边等你。 ”我不想麻烦他, “这边地太滑了,我的鞋底都磨平了,就算你扶我,我还是会摔倒。 ”
他想了想, “那你踩在我的脚上好了。这样就不会滑了。 ”
我为难地看着他的脚。他瘦巴巴的,万一脚掌被我踩断了,我岂不是要负责养他?但是我当然不可能老实跟他说 “我可能会把你的脚压断 ”,他听了一定又会损我,问我是不是经常客串假扮马戏团里的大象之类的。所以我只好随便找个借口: “这样太慢了啦,学生会担心我们的。你先回去跟大家报个平安,我在这里等你,你不用担心我。 ”
“你平时爱逞强就算了,都这个节骨眼了还在逞强? ”他皱起眉头吼我, “你少废话,跟我走就对了! ”
林恒生扶着我一路往上爬,我踩得他的鞋上都是泥巴,但他一句抱怨也没有,只是一直叮咛我慢慢来,不要急。大约过了半小时,我们总算爬上路面。我们的脚踏车可怜兮兮地倒在路边,林恒生扶起他那台车,检查了一下然后跨上, “来,上车。 ”
我听话地坐在他后头,不敢再多说什么。我们慢慢地往营区骑去,不知道是因为沿途的风景很漂亮,还是因为他在我身边的关系,此刻我觉得非常幸福、非常安心。今天我认识了一个我以前所不知道的林恒生,或许世界上再也找不到像他这样了解我、关心我的人,能看出我的脆弱、看出我老是在逞强、看出我也有希望别人照顾的时候。
林恒生是一个很棒的人,是一个值得喜欢的人,尽管他喜欢的并不是我,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我还是可以喜欢他啊!我并不想把他抢过来,不过我很想让他知道,还有另一个女生知道他全部的优点,而且觉得他与众不同。
“我跟你说一个秘密,你不要告诉别人喔。 ”我下定决心,说: “其实我以前喜欢过你。很惊讶吧。 ”坐在后面的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不过我感觉到车子晃了一下。
“是吗?以前是什么时候? ”他问。
“这……我也搞不清楚耶。 ”我打马虎眼混过去。
“那现在呢?你现在喜欢谁?三年四班那两个小男生?比较帅的那个? ”
“才不是呢!你不要乱讲! ”我急着反驳, “他们只是跟我比较熟而已。 ”
“好,不是他们,那你说是谁啊? ”
“这是秘密,我干吗告诉你? ”我说。
“那我们来交换秘密好了。 ”他说, “我告诉你我喜欢的人是谁。 ”
“这个…… ”我盘算了一下,这样交换会不会吃亏?他喜欢阿杏谁不知道,哪算秘密啊?
他没等我响应,就开口道: “你不要告诉别人喔,其实我以前也喜欢过你。 ”
“什么?!”我惊讶得差点摔下车, “以前是什么时候?小学? ”我好奇地问。
“这……我也搞不清楚耶。 ”他模仿我的口气说: “你想得起来的话,我或许也想得起来。好啦,轮到你了,快告诉我你现在喜欢谁? ”
“我喔,我现在没有喜欢的人。 ”我这么说。要是说了实话,以后我们俩会尴尬得连朋友都当不成吧。
林恒生突然停下车,侧过头来跟我说: “既然你说了,那我也老实说。我现在喜欢的人,刚刚跟我说她以前喜欢过我。你说是不是很可惜?不过幸好,她说她现在没有喜欢的人,所以我应该还有希望吧。 ”他笑了笑,又踩着踏板继续前进。
我听得莫名其妙,阿杏说以前喜欢过他,又说现在不喜欢他?难道他们……
“你跟阿杏分手啦?什么时候的事? ”我小心翼翼地问。
“关阿杏什么事?天啊,你是真听不懂还是假装听不懂? ”他又停下车,说,“我现在喜欢的人,跟过去喜欢的人,是同一个!OK! ”
“你在说什么啊?你这样说听起来是你现在还喜欢我耶! ”我还是莫名其妙。
“本来就是你啊。过去是你,现在是你,未来也应该是你。怎样,怕了吧! ”
“可是你跟阿杏不是在一起吗?上星期我还看到你们在车棚抱在一起啊! ”
“你说你哭的那一天喔?我们哪有抱在一起?我只是帮她调安全帽的带子而已啦! ”他哈哈大笑, “那天她在校园不小心跌倒,手压到狗屎,洗了几十遍依旧觉得很恶心,不想让手碰到脸,所以我才帮她调的。对了,那天问你你都不说,现在可以说了吧,你那天到底为什么哭啊? ”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因为我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得问。
“你老实告诉我, ”我很慎重地问: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
他想都不想便说: “我是学生物的,当然会对突变种特别有兴趣啊! ”
“幸好你不是天文学家,不然你铁定会说喜欢我是因为我像火星人。 ”我没好气的边说边白了他一眼。
“火星人!哈,阿杏跟你说啦? ”林恒生突然捧着肚子哈哈大笑,没头没脑地扯到阿杏头上, “真想不到对不对?林组长要是知道阿杏喜欢他的话,大概会高兴得一个礼拜睡不着觉吧! ”
“什么?阿杏喜欢光头王?!”我惊讶得差点从车上摔下来。林组长是学校新来的生教组长,他的注册商标就是一颗油亮亮的光头,还有铜铃般杀气腾腾的大眼,学生们怕他怕得要死,偷偷给他取了个绰号叫 “光头王 ”。等等,那照这样说来,学生们上次问阿杏喜欢谁的时候,她口中的 “林老师 ”其实指的就是林组长吧!
“你大概不知道吧,阿杏从小就很喜欢外星人。她房间全贴满了外星人的海报,书柜里也全是跟外星人有关的书。难怪她会对林组长一见钟情,你不觉得他看起来很像火星人? ”林恒生说的没错,仔细一想,林组长那颗闪亮亮的光头和一对圆滚滚的大眼睛,还真是像极了火星人哪!
回到营区以后,我们先向其他老师们报平安,接着林恒生陪我到附近的医院挂急诊。医生说因为紧急处理做得很好,所以应该很快就能康复。我如愿地打上石膏,而且不只是小指而已,是整个手掌都打上石膏,因为医生说这样比较不会影响骨头愈合。
“幸好你命大遇上我这个贵人帮你包扎,不然哪可能好得这么快。 ”回程的车上,林恒生捏着我的小指邀功, “你要怎么报答我? ”
“大不了这只手指切下来送你嘛。 ”我说。
“好,那我就收下了。 ”说着他握住我的手, “不过只拿你一只手指,它会太孤单,
其他四只也一起送我,好不好? ”
“随便你啦。 ”我别过头去故意不理他。
我们就这么一直握着手,虽然隔着一层石膏,可是我却觉得手热乎乎的,感觉温暖极了。
露营活动的重头戏莫过于晚上的营火晚会,各班都必须准备一个表演节目。我们班由几个爱跳舞的小朋友代表表演街舞。舞蹈结束之后,其他的小朋友突然也跑上台去,排成整整齐齐的两排。咦?我们班不是只表演跳舞而已吗?他们什么时候准备了别的表演节目,我怎么都不知道?
菜头站在队伍前方,像是指挥似的正经八百地向台下的观众鞠了个九十度的躬,接着他向后转面向班上同学,然后比了个手势,大家便朗朗念道:
亲爱的、亲爱的、亲爱的黎老师,
你是我们冬天的棉被,
你是我们夏天的冰淇淋,
你是我们的阳光、空气、水,
我们很喜欢很喜欢这样的你。
因为就算我们经常惹你生气,
因为就算我们经常害你伤心,
因为就算我们老考最后一名,
你还是把我们当成宝贝捧在手心。
我们知道老师最近心情不好,
看得出来你既伤心又苦恼,
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
老师千万不要想得太多。
没有暗礁就激不起美丽的浪花,
这句话你不是经常在讲?
现在换我们劝你,
这句话你可要千万记牢。
没失恋过就不知道下个男人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