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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部分

五四之魂-第11部分

小说: 五四之魂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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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以五四的文化性、社会性比附*,其实大谬。*只是1957年反右运动的放大。如果要分期,*可简单地裁为两截:1966至1968年,此为红卫兵时期,特点是造反,混乱,无序;后期在1968至1976年,为新秩序时期,建立革委会、收拾造反者、进入斗批改。同样是一乱一治,乱极而治。只是*比反右更具规模,更复杂,也更荒诞;因为局面宏大而控制不了,才有部队以“支左”名义的介入;不过惟其如此,正好显示了“无产阶级专政”的实质。武斗的出现也许是预想不到的,然而无非是阶级斗争极端化的表现而已。其间,出现过许多“新生事物”,如样板戏、赤脚医生、“三结合”、学习班、交白卷、大批判写作组、工农兵学员等,也都是建国后毛泽东系列试验的持续性或一次性展览,没有什么新意。毛泽东本人的“最新指示”,诸如“吐故纳新”,“走资派还在走”之类,也多是对运动现象的一种点评式总结,而非理论上的创造。
  毛泽东是五四运动的过来人,对五四也曾作过高度的评价;但是对于五四精神,在他的思想和实践中,都有着明显的矛盾和抵牾之处。尤其是“*”,他容忍甚或鼓励个人崇拜,过于集中权力而独断专行,采取一种封闭而非开放的观点看待中国社会,满足于一种恩赐的自由和*,这些都是脱离了五四精神的。五四全面反传统,而他对传统的观念多所偏爱和保留,轻视知识分子。作为启蒙运动,五四无疑重视思想文化在社会变革中的作用。五四的启蒙,思想是来自西方的,现代的,新生的。毛泽东对意识形态不可谓不重视,在某种意义上说,*就是“意识形态专政”;但是,这种专政,是在反传统的名义下对本土文化、农民传统的新的发扬。
  除去背景的差异,在性质及其表现形态上,“*”与五四南辕北辙,存在根本的不同。一、五四是知识分子自组织,*是他组织。“大宪章”《十六条》虽然声称“只能是群众自己解放自已,不能采取任何包办代替的办法”,实际情况恰好相反。姑不论后期对国家权力的强化,即使在前期,也是受“中央*”的指挥和控制的。所谓“炮打司令部”,打的只是“资产阶级司令部”。不论怎样高喊着“踢开党委闹革命”,最高统帅和副统帅是不能炮轰的。五四时期是弱政府,所以有众声喧哗。“*”期间,即使各级领导被打倒,“靠边站”,最高权力始终不曾悬置或空缺。两报一刊,舆论一律,表现出高度的指挥效能。因此,说“*”是“直接*”固然失实,指为“无政府状态”也不确。一声令下,*就立即收起来了,怎么可能“无政府”呢?二、五四重估一切价值,打倒一切偶像,真个是摧枯拉朽。“*”个人迷信盛行:红宝书、语录歌、忠字舞、红海洋;还有早请示、晚汇报等,弥漫着一种宗教气息。三、作为运动的主体,五四主要是知识分子,在新文化运动时期起着启蒙作用,青年学生是后起的;在反封建文化的斗争中,他们目标一致,配合密切,是一支完整的队伍。在*中,知识分子成了被批判和清理的对象。五四的一代,是学贯中西的一代;就说青年学生,也都具有相当的学养。“*”时代的学生基本是“聋”和“哑”的一代,他们对西方文化除了敌视,几乎一无所知。他们是一种畸形教育的牺牲品。由于他们的无知,轻信,往往造成过火的盲目行动,因此长期遭到在“*”中受过损害的知识者的痛恨,斥为“流氓”“痞子”,把时代的暴行完全归结于他们,而始终得不到原宥。四、五四是独立知识分子的自由联合体,带有鲜明的民间性和个体性。*的造反派成分比较复杂,大约有部分在他们的造反行动中反映了社会底层的要求,从而给运动带来惟一的亮点;但是,相当部分是保守的,甚至是反动的,并不代表民间立场。五、五四是天然的群众运动,具有先在的开放性和公开性。“*”则是有预谋的、有目的、有步骤展开的群众性运动,带有神秘的性质,许多重大事件也都蒙上了一层拜占庭式的气氛。六、五四的参与者,都是真理的追随者,是真诚的理想主义信徒。“*”的乌托邦色彩是浓厚的,但是带有欺蒙性。利用人们对*变革的要求,例如在《十六条》写上巴黎公社原则,一开始就以它的权威主义、出身论、有关“正统”“嫡系”的派性争夺等,显示了一种喜剧色彩。五四的冲突,是价值观念的冲突,理想的冲突。而“*”,则更多地表现为实际利益的冲突,愈到后来愈是如此。七、五四实质上是一场思想运动,文化运动,由此必然是多元多向的;所谓斗争也都处于同一层面上,是书面的争论和角逐。没有王者,没有公认的权威,也不需要*官。“*”号召“从灵魂深处爆发革命”,目的在于剥夺独立的思想。理解的要执行,不理解的也要执行,完全惟“最高指示”是从。它实质上是一场政治运动,其间充满了政治歧视,各种凌侮、压制和*。《十六条》满纸是“革命”的权利,惟独没有生命权。美国著名法理学家德沃金指出:“如果政府不能认真对待权利,它也就不能认真对待法。”整个运动以暴力著称,毫无法律可言。单就官方承认的数字,在1966至1976年十年间,就有三十五万人被折磨致死。八、“*”的口号是:“破四旧,立四新”,其实只在形式和皮毛,并没有触及文化体制和观念中的封建主义,所以才有把*作为“接班人”写上宪法之举。这种“政治继承权”,显然是王权主义的产物。而五四是彻底反封建的。九、与此相关,*把几乎所有外国的东西都称之为“帝修反”、“资产阶级货色”而加以排拒,与列宁让无产阶级“掌握资本主义遗留下来的一切文化”的思想大相径庭。五四则是“全盘西化”,反排外主义的。十、五四旨在摧毁现存秩序,“*”则是在体制内进行的,却恰恰捍卫了内部亟待改革的部分。五四不打革命的名目,却有革命的灵魂。“*”从总体上不具革命性,没有新的主题,新的思想,新的成果。十一、五四是伦理革命,是在反对封建道德的基础上,重建人性的道德。在“*”,道德与良知成了革命的对象。人们变得狭隘、冷漠、嫉恨、残酷、虚伪,告密和仇杀之风盛行。这种社会文化心理的形成,公平地说,是长期的“阶级斗争”的产物。但是在“*”,道德的摧残尤为严重;为此需要付出的代价,就不仅仅是属于一代人的了。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思想:地面状态与地下状态(6)
早在1930年代,鲁迅就说:“五四精神有退无进”,甚至说了“五四失精神”的话。倘说这精神一脉尚存,那么及至此时,则已完全为*所扼杀。知识分子跌落到从来未曾有过的困厄的境地,人格也变得从来没有过的卑贱。剧作家曹禺回忆说:“‘四人帮’统治的那段岁月,真是叫人恐怖,觉得自己都错了。给我扣上‘反动学术权威’的帽子倒是小事,自己后悔不该写戏,害了读者,害了观众。”“他们逼着你招供,供了以后不但别人相信,甚至连你自己也相信,觉得自己是个大坏蛋,不能生存于这个世界,造成自卑感,觉得自己犯了大错,不要写戏了,情愿去扫街。这种自暴自弃的思想就产生了,这种思想上的折磨比打死人还厉害。”历史学家范文澜受了中央*组长康生、陈伯达批评后,立即写信给刘大年:“请你助黎澍同志加强批评。愈过头愈好,不过头,别人会来补的,那就麻烦了。”接着又写一信给黎澍:“你毫不容情地加上自我批评的文字,愈过头愈好,请你站在敌对者的方面,尽量抨击,不大大抨击,将来自有人出来抨击,那就被动了。”那时候,不少人被逼自杀。历史学家翦伯赞自杀前,口袋装有遗书,上写道:“我实在交不去(出)来/走了这条绝路/我走这条绝路杜师傅完全不知道。/毛主席万岁/毛主席万岁/毛主席万万岁。”梁漱溟不甘寂寞,却写信给中央*并转毛泽东,表示赞成*:“主席此番发动的无产阶级*运动,使广大群众振起向上精神,鄙视资产阶级,耻笑修正主义,实为吾人渡入无阶级的共产社会之所必要。……当红卫兵来临,我以维护此一大运动之心情迎之……”诗人郭小川在五七干校时致信妻子说:“早已下定决心,照伟大领袖毛主席的教导办事,永远在学习毛泽东思想,和工农兵结合中改造世界观,永远生活战斗在第一线。”在宣布恢复党的组织生活时,又致信妻子说:“我的‘斗私批修’并不好,尚有一个问题需要补斗。……同志们都在祝贺我,但我认识到这只是革命的新起点,没有什么可满足的,只是斗争和改造的任务更加加重而已。”五七干校本来是一个带有集体惩罚性质的劳动场所,臧克家陶然写了大量赞美诗。他在诗集《忆向阳》的序言中写道:“响应毛主席的号召,我于1969年11月30日到了湖北咸宁干校。这个日子,我永生不能忘。它是我生命史上的一座分界碑。”1975年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随即写诗助阵;一年过后形势大变,复歌颂“英明领袖”及“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不论风向如何,跟风是诗人的本分。一些荣幸进入御用写作班子的如“梁效”“石一歌”辈,把灵魂卖给权势者,至今讳莫如深。其中,如周一良著书回忆,题为“毕竟是书生”,分明为自己开脱;余秋雨大论“嫉妒”而骂“小人”,则要努力保持“文明的、高贵的社会形象”,使“社会增加一点高贵因素”云。
  “士风”如此,怎么可能指望从中产生独立的思想者呢?倒是极个别的“士林”之外的人物,如张志新、遇罗克、李九莲,以他们诚实的声音打破了禁锢的沉默。在一个只懂得说谎的国度里,诚实就是思想。他们的文章,日记,言词,诚然说不上“深刻”,但是价值连城,是那些专一阐释别人的“思想”而自以为高贵的学者的论著所无法比拟的。然而,他们竟死于屠刀之下!在历史的记忆中,有那么一根喉管,一直到今天仍然在滴血!

思想:地面状态与地下状态(7)
雅斯贝斯—一个经历过纳粹和二战的人—说:“必须有新闻出版自由,*自由和言论自由。人们允许进行说服和实行宣传,并且在自由竞争中进行。即使在战争时期,也必须保证观点的自由交流。”然而,在“*”期间,连观点交流的可能性也没有,思想只能进入地下状态。也就是说,真正的思想者,只能是地下思想者。数十年间,包括“*”,在知识分子中间堪称“思想者”的,实在只有张中晓和顾准两人。这里称为“地下思想者”,还因为他们的文字,都是在身后由亲属或他人整理并辗转托人出版的。他们不见天光。
  张中晓倾其孱弱的躯体内的全部力量,抨击封建思想传统,抨击帝王权术、流氓哲学,批判国民的奴隶根性。他常常把权力和奴役连在一起,提高到政治哲学的高度加以思考。他说:“权力的灾难,一方面是明显的残暴行为,另一方面是一切通过强力或强烈的心理上的影响(灌输教育,愚民政策,神经战)对个人自由的干预。”“统治者的妙法:对于于己不利者,最好剥夺他一切力量,使他仅仅成为奴隶,即除了卖力之外,一无所能,欲达到此目的,首先必须剥夺人的人格(自尊心)。”“政治家之言论,为稳定人心鼓舞人心而作,因此,必然含有欺诈成分。”如果说,顾准思考的是国家、群体,社会的外部问题,政改问题,追求*政治,那么,张中晓思考的,则偏重于个体,人的内面问题,精神问题,追求“道德的*”。他说:“哲学的任务是在于使人有力量(理性)改变外来压迫和内在冲动。”“它使人们有力量锻炼自己的心灵和发展自己的精神,因之,真正的人,名副其实的人是作为精神实体来完成的。”这位沉实多思的年轻的思想者,对反对科学和*的蒙昧主义和奴隶制度的批判,充满战斗的激情:“人们今天大声地反对蒙昧主义和奴隶制度,但人类却确实地在蒙昧与奴役之中生活了几千年……人们喜欢,或人民安于生存,这就是两者的生命力和现实根据。蒙昧迷信和奴隶制度,仅是对精神的自由来说,是不可容忍的和势不两立的。但对于没有精神的自由人来说,却是舒适的枕头。”他是觉醒者。他不能昏睡,而必须战斗在黑暗之中。他这样概括伟大的先觉者鲁迅是很有意思的,他说:“无论从思想,文学的眼光来观察鲁迅,都不足以证明他的伟大。鲁迅的伟大,是因为他是一个战斗者,是道德的存在,是激动人心的力量。”'10'张中晓所要的,正是这种战斗的道德。他是五四—鲁迅传统的忠实的继承者。
  正如张中晓作为最年轻的“胡风反革命骨干分子”,过早地领受人生的苦难一样,顾准两次被打成右派,妻子自杀,儿女与他划清界限,可谓历尽沧桑。他们都是在个人一生的重大挫折中开始其思想苦旅的。因为,他们的思想,不是那种书斋里冥想的产物,而是紧连着他们的血肉,饱含生命的质感。
  1950年代末,顾准已经初步形成了他的较成系统的非正统思想。*的冲击,给他的思想造成一定的干扰。其一是“平等卑贱”。作为右派,他早已被打倒在地,无论运动如何进行都不可能改变他的罪人身份,而一些“大人物”的被打倒,身份则可以从此不同。这次“横扫”的运动,使不同地位不同身份的人获得了一种受罚的“平等”。*以一种大破坏的方式,反对为他所痛恨的特权。此外,在他看来,作为*的目标之一,“反对苏修”当在很大程度上抛弃一直沿袭的苏联制度。这种庞大的僵化的官僚制度,也是他所深恶而痛绝的。他的思想,因了新的刺激而产生相对的波动是可以理解的。于是,在他的1969至1972年的日记里,我们看到:他用流行的个人崇拜用语,如“伟大战略部署”,“光辉无际”,“活学活用”等记录对时局的看法和日常行为;多次论析“世界革命中心”论,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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