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变形记-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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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孤零零的一栋泥墙草顶的房子。屋顶上的麦草开始时倒是金黄耀眼的。
我们从村西搬到了村东;从瓦屋搬到了草房里。我说的“我们”是指我和大许、吴刚;不包括邵娜。后者没有搬过来。
住在瓦屋里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一些风言风语;说我和邵娜在谈对象。大概是为了避嫌;邵娜死活都不肯一起搬过来。实际上;当时我们只是有一点暧昧;最多不过是眉来眼去。连我们自己都不落实的事;村子上的人是怎么知道的?可见;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邵娜一个人留在瓦屋的东厢房里;晚上早早地就关上了房门。村子上的光棍经常前去骚扰;隔着院墙往里面扔沙姜;或者走到东边的窗户下;故意大声咳嗽。礼九自然没办法制止;他本人避嫌还来不及呢。由于邵娜的这一处境;我不得不每天晚上过去陪她。直到光棍们打熬不住;回家睡觉去了;我这才离开瓦屋。
第二天上工的时候;村上的人会问我:“昨天吃过晚饭你去瓦屋了吧?估摸三更天才回。”他们又是怎么知道的?后来我总算明白了;那是因为狗。每天晚饭以后狗吠声将我从村东送到村西;然后再一阵狗吠把我送回来。村上的人睡不着觉;等着听狗叫。由于影响了贫下中农正常的作息;我心里隐隐地有些不安。
每天晚上往瓦屋跑;事情反倒是挑明了。
孤男寡女单独相处;不是那么回事也是那么回事了。反正;我和邵娜谈对象在老庄子上已是不争的事实。实际上我们并没有彼此表白过;顺水推舟的情况也许倒是有的。
礼九仍然和闺女相依为命。但此人有一个癖好;就是每年冬天要出门要饭;第二年春耕开始的时候才会回到村子上。我们下来以前;礼九离村的那几个月里;闺女是村上的人轮流喂养的。我们下来的第一年;仍照旧章。但那时我已经在积极要求喂养闺女了。直到第二年的冬天;这一光荣的任务才终于落到了我的肩上。条件是不记工分;队上的活照干。
我开始喂闺女的那个冬天正好是我们搬到知青屋里去的那个冬天;因此我更有理由往瓦屋跑了;给闺女加水上料劈柴生火。可老庄子上的人不这么想。他们认为礼九离开是给我挪窝子;我喂闺女是钻空子。完全地无视历史事实。难道他们不知道礼九要饭不是从今年开始的?我要求喂养闺女也不是现在的事?夜幕降临;古老的瓦屋里阴影重重。北风呼啸怒号;闺女窸窸窣窣地反刍着草料。门窗紧闭的主屋那边不时地会传出一些响动;像是有人在拄着拐棍走路。我不由地想起了村上人的说法;那瓦屋是姓范的第一代先人盖的;他们死了以后再也没有搬出来。村上人的意思是瓦屋后来成了老范家的祠堂;用来供奉祖先的牌位。明知道如此;我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也是在这样的情形下;我不禁有了某种保护邵娜的冲动;她对我也有了明显的依赖之感。
邵娜说她很后悔没有和我们一起搬到知青屋去;但看看又不像。总之邵娜既后悔又不后悔;心思比较的难以捉摸。
后来;我干脆连晚饭也去邵娜那里吃了。
她每天做两个人的晚饭。吃饭的时候;邵娜一个劲地给我夹菜;自然不是每次都有菜特别是肉可夹。没菜可夹的时候;她就帮我搛饭里面的稗子、小石子;生怕磕了我的牙。邵娜还经常给我洗头;为我剪手指甲和脚趾甲;帮我挤脸上的粉刺以及挖我两边的耳朵。总之她围着我忙个不停;我则听任她的摆布。做这些事的时候;我们甚至很少说话。这就是我和邵娜谈对象的一般性内容;说出来的确很难让人相信。
每次;我去邵娜那里的时候;大许总是酸溜溜地说:“快活去了。”
回到知青屋以后;他又说;“快活回来了。”
我说事情不像他认为的那样;邵娜不过是为我做饭、洗衣服。她为我做的那些事;以前也为他大许和吴刚做过。只不过现在邵娜伺候的对象从三个人变成了一个人;如此而已。她仍然像以前那样忙里忙外;闲不下来;只不过没有为他们忙了。
大许说:“打死我也不信!”不要说是大许、吴刚;就是老庄子上的贫下中农也不相信我和邵娜之间什么事都没有。
这时有人向队干部反映;说是我留在瓦屋过夜;天亮了才回知青屋。又说村上的狗可以作证。
我赌咒发誓、向毛主席保证也无济于事;自然也无法指责那些乱叫的狗。这件事后来越发闹得沸沸扬扬;有鼻子有眼;最后还是福爷爷提议;让邵娜搬进他家东山墙那儿支的一间草披子里;风波才总算平息。
福爷爷是老庄子上的长辈;虽说成分是富农;但在村上极有威信。他家的东山墙接了一间草披子;里面放着一口红皮棺材;那是福爷爷的寿材;草披子是专门为此而盖的;里面除了寿材什么都没有。礼贵让人在墙角上砌了一个土灶;草披子的顶上竖了一截烟囱;邵娜就搬过去了。甚至连床都不用支;铺盖往寿材上一铺;就是现成的床。只不过那床有点奇怪;前高后低;比较狭窄。下面的红漆虽然被遮住了;但棺材的形状还是能看出来的。
我问邵娜:“睡在这样的床上你不觉得害怕吗?”
她回答:“不但不怕;反而觉得安心。谁敢碰福爷爷的寿材?”的确如此;不仅村子上的光棍们不敢;我也不敢。
说这话的时候;邵娜半躺在福爷爷的寿材上;正在为我织一件毛线衣。我则坐在一只倒扣的笆斗上面;距离对方有两尺多远。织毛衣的线是邵娜从她的一件旧毛衣上拆的。她织了拆;拆了再织;已经反复多次了。因为打毛线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毛线有限;而时光无限。有时候需要绕毛线;我就伸直两条胳膊;抻住毛线把;邵娜将其缠绕成球;我们之间就有了一线相连。古老而幽远的寂静中;隔壁传来了福爷爷咳嗽咯痰的声音。
实际上;福爷爷并不干涉我们谈对象。自从邵娜搬过来以后;村上人的议论便戛然而止了。就像我们的事得到了某种批准。我仍然每天晚上去邵娜那里吃饭;仍然是深更半夜地回知青屋;老庄子上的狗也准时吠叫。并没有任何不同;但就是大不一样了。
不仅邵娜觉得受到了福爷爷的庇护;我也有同样的感觉。我和邵娜来往再也不需要偷偷摸摸;找什么借口。有时候我甚至想;即使我在邵娜的草披里过夜;老庄子上的人也不会说什么的。之所以没有这样做;在我是因为害怕那口棺材。邵娜是怎么想的?我就不知道了。
6
每天晚上;我除了往邵娜那儿跑;还要去瓦屋喂闺女。好在福爷爷家的园子也在村西;和瓦屋只隔了一条小阳河。我一般是在邵娜那里吃完饭;待上一会儿;然后就去瓦屋。除了加水上料、打扫牛屋;有时候还要生火。队上专门预备了柴草;堆放在牛屋北边的房子里。
冬天给牛烤火是需要也是规矩;但一般来说;只有当村上的男子汉们在牛屋聚会时那火才会升起来。或者;当牛屋的窗户上映出火光;他们便纷纷前来了。大伙儿借牛的光;烤集体的火;传递着烟袋;拉个家常什么的。
去牛屋烤火最积极的是大许和吴刚。有时候;我还没有从福爷爷家的园子里出来;他们就已经去了牛屋;并生上了火。我隔河看见火光灼灼;不得不中止了和邵娜的约会。他俩也是走得最晚的。老庄子上的人熬不住困;纷纷撤离;大许和吴刚这才挟持着我;一起回到冰冷的知青屋去。
大许毫不掩饰对我的羡慕;他说:“这村上唯一的女知青和唯一的母牛都让你给占了!”
我说:“这是什么话呀。”
大许说:“还是你讨女人喜欢。”
“闺女也是女人?”
“反正都是母的。”
我们说话的时候;那闺女正卧在火光的阴影里反刍;牛尾巴甩在稻草上啪啪声响。
大许回头看了一眼说:“你们说;那礼九和闺女干没干过?”
我问:“你什么意思?”
大许说:“礼九一辈子没娶媳妇;性欲问题是怎么解决的?”
我和吴刚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大许继续说道:“听说某些地方人的成人仪式就是干母驴;没干过母驴的就不能算是成人。”
吴刚问:“那我们都不能算成人了?”“那是;没和母的干过;只能算是童男子。
他———”大许用手上拨火的树枝指了指我;“已经不是童男子了!”我正要反驳;只听吴刚说:“就是想和母的干;这人和牲口也干不起来啊。”“怎么干不起来?”大许说着站了起来;走到闺女前面;用树枝将它打了起来。
大许把闺女牵到火堆边上;抚摩着它的脖颈;使其安定。他对吴刚说:“站到牛后面去。”于是吴刚就走到了闺女的屁股后面;凸出的牛尻骨几乎顶着了他的胃。
“是干不起来。”大许说:“去找两块土墼。”吴刚便去墙根找来了两块土墼;放在闺女身后的地上。大许说:“站上去。”吴刚站上去以后果然比刚才高了很多;牛屁股差不多齐到他的小腹了。
“还差一块。”大许说。
吴刚去搬第三块土墼时;大许对我说:“我只需要一块土墼;你大概需要两块。”
然后吴刚就站在了三块摞起的土墼上。大许侧着头;端详了许久;就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正好;正正好。”他说。
“下面呢?”吴刚问。
“下面就是脱裤子。”吴刚掀起棉袄;吸起肚子开始解皮带。如果他真的解了皮带、脱下裤子;我也不会感到任何意外的。事已至此;只有听天由命了。我自然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制止。紧张的气氛接近顶点时;大许突然爆发出一阵杨子荣般的大笑。吴刚在土墼上站立不稳;差点儿没有摔下来。
“你还真想干啊?哈哈哈哈。。”大许指着吴刚说;“要是真干了闺女;那就是生活作风问题了!”我总算明白了;大许是在开玩笑。吴刚也回过味儿来;尴尬地笑笑;系上了皮带。
这以后;“干闺女”就成了我们在牛屋烤火时的一个保留节目。当然没有真的干过;只是互相取乐而已。大许实验了不同的高度。正如他所言;吴刚需要三块土墼;我需要两块;而他只需要一块。这和我们不同的身高有关。大许和吴刚甚至还抓住牛尾巴;一只手撑着牛臀;做出夸张的碰撞动作。闺女被撞得不断地向前踉跄。但我可以作证;这么做的时候他们是穿着裤子的。
正如身高所示;大许在我们中间年龄也最大。他是六六级高中毕业生;我是高中六八级;吴刚是初中六七级。也就是说;大许比我大了两岁;比吴刚大四岁。因为年龄的原因;大许经常感叹;说是像他这么大老庄子上的人小孩都四五岁了;而他连女人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
这么说的时候;他不像在开玩笑。
去成集赶集时;大许会去供销社里买上两瓶当地产的山芋干酒;带回知青屋里自斟自酌。
喝到一定份上;他必定痛哭流涕:“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啊!”大许边哭边嚎。
然后招手让我和吴刚过去;陪他一起喝。
这时两瓶山芋干酒已经被他干掉了一瓶半;只剩小半瓶了。小半瓶酒分倒在三只吃饭的碗里;只盖着一个碗底。
大许异常热烈地和我们碰杯;或者说碰碗。
那碗沿早已经被他碰得满是缺口了。只听大许说;“我比你们大了几岁;算是你们的哥哥;听哥一句话;保证没有错!”
我和吴刚愿闻其详。大许说:“千万;千万;别碰女人!”
吴刚说:“就是我想碰;也没有女人碰呀。”
大许回答:“就是有得碰;也千万不要碰;要碰就碰杯;不要碰女人。”
这时他已经喝到了一个境界;越发地妙语连珠起来:“碰杯加强友谊;碰女人就回不了南京了;就要在这鬼不生蛋的地方扎根一辈子了!”
他还说:“咱们下乡锻炼;炼(练)的就是这个啊;看谁能熬;憋得住;但话又说回来了;活人也不能让尿给憋死噢;那也得憋。。”
当大许无法自圆其说的时候;就会将矛头指向我;说我不需要憋;因为有邵娜。邵娜也不需要憋;因为有我。他总结道:“只有和女知青在一起不需要憋;都是南京人;早晚是要回南京的。区别仅仅在于;是两个人一起回去;还是三个一起回去。”
“哪里来的三个人?”吴刚不解地问。
“晓飞和邵娜再生一个;不就是三个啦;哈哈哈。。”我赌咒发誓;说我和邵娜之间不像他们想的那样;连手都没有拉过。大许说:“那就是你的不是啦;能不憋;为什么还要憋呢?你不比我们。就是不为自己想;也要为邵娜想想;如果换了我;那还不。。”就差说我占着茅坑不拉屎了。大许说出来的话是:“大范大队统共只有一个女知青;生产资料有限;被你这孙子浪费了!”还是一个意思。
大许继续说道:“我们能怎么办?只有隔三岔五地在被窝里放个手铳;真枪实弹的也没个地方呀。”我还不能表示赞同或理解。大许把自己贬得厉害;加上又喝了很多酒;变得非常敏感。
他大概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转而自我吹嘘说:“村上的几个大姑娘看上了我;上工的时候扒我的裤子;你们也看见了。”“是看见了。”我说。没好说那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并且扒他裤子的也不是什么大姑娘。
“没扒你们的裤子是不是?”
“是是。”
“是是。”吴刚也说。
大许说:“前几天大队范书记让人带话给我;意思是想招我当上门女婿;这你们就不知道了。”
我说:“这是好事情。”
大许大叫起来:“晓飞啊晓飞;你这不是把我往死路上指吗?要是我答应了范书记;还能回南京吗?这不要是害我吗!”
我无话可说。大许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7
礼九回村以后;我就不需要去瓦屋喂闺女了;每天晚上在邵娜那里待的时间更长了。我依然无所事事;邵娜依然忙个不停。她为我织毛衣;或者钉衣服上的纽扣。有时候则以我为实验对象;在我的屁股上练习肌肉注射。届时我就得脱下裤子;自然不是一脱到底;露出后腰下面的部分即可。邵娜冰凉的指尖和湿耷耷的棉球弄得我心里痒痒的。正有点儿想入非非;突然一阵剧痛;邵娜下针的位置过高;差一点没扎在我的腰子上。即便如此;我还是很喜欢打针。
有时候我们也聊大许他们。自从男知青搬往知青屋以后;邵娜很少有机会见到他俩———平时男女出工是分开的。大许自轻自贱;借酒撒疯;吴刚则没心没肺;糊涂度日;两个人都够滑稽的。当然谈论他们的时候我有所保留;涉及到对邵娜的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