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宝书库 > 耽美同人电子书 > 青年文学·第一期 >

第14部分

青年文学·第一期-第14部分

小说: 青年文学·第一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有一天,他开到一片湖泊边上,看到白色的船体在微弱的灯光下显得光彩夺目。他停车下来,穿过氤氲笼罩的小径,独自走向码头。
  空气越来越湿润,他甚至可以嗅到鱼腥的味道。他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板走到码头的尽头,视野豁然开阔。一艘巡逻艇远远开过,听不到马达声,只见探照灯平缓地滑过湖面。光柱扫过近旁的时候,嘉羽看到粗大木桩上的年轮和远处草地上成排的座椅。他想象着,在阳光充沛的秋日午后,这里应当填满成群的游人,孩子们在草地上嬉笑着扔飞盘和棒球,父母靠着躺椅边晒太阳边注视着孩子,情侣牵着手缓缓走远,所有人都心满意足。
  有飞机闪着红灯划过夜空,那是在美国常见的支线航班,以窄小而轰鸣的座舱闻名。他曾经坐在上面飞过达拉斯的黎明、明尼阿波利斯的黄昏和波特兰的深夜。它们似乎永远不能爬得更高,却给乘客们近距离观察这些城市的机会,阡陌纵横的道路,甲壳虫般的汽车。嘉羽从未想过会在这些地方终老一生,它们不过是喘息之地而已。此刻的他,只想乘着它飞过大洋,飞向九月。
  梅纹忽然问道,在美国,也会像现在这样无聊么?
  嘉羽笑笑,将刚才一瞬间闪过大脑的图景描述给她听。
  真难以体会那是怎样的感觉,很安宁,对么?
  感觉是很难总结的,你知道,说出来就变了味。但我猜那就像一株植物,在暗夜里慢慢枯萎。你看不到花朵衰败,枝叶凋零,但是你听得到。
  47。
  算了,说点开心的吧,我们都需要这个。梅纹喃喃地说。
  嘉羽搜枯索肠,找出几个陈年笑话,遗憾的是,它们不是太老,就是在他平淡无奇的语气下显得毫无可笑之处。他看着梅纹不尴不尬的表情,无奈之下把目标转向自己。
  他刚到美国的时候,对着公寓厨房的灶台一筹莫展,因为上面实在有太多没有标签的旋钮。几经琢磨,嘉羽确信在每次开火之前都需要将居中的总开关拧开,而后在炒菜的时候感叹,到底还是美国的能源充足,连燃气灶就这么火力十足,烤得他汗流不止。很久之后Lee来做客的时,饶有兴致地观看嘉羽烹饪,诧异地问道:你们中国菜也要用烤箱么?
  真实的故事显然比虚构的有效,梅纹不禁莞尔,向他投来轻松的眼神。嘉羽耸耸肩,类似的事情并不少,他顺藤摸瓜。
  某次在超市,他看到一种叫jalapeno的墨西哥辣椒,长相可爱,便抓了一把搭配回来炒鸡丁。不料味道不佳,更可怕的是洗碗后双手开始如同被灼伤似的痛。用冷水冲,抹凡士林,甚至放进醋里都收效甚微,甚至有愈演愈烈之势。他狠狠心,干脆打开冰箱将手按在冷冻室的冰层上冷敷,直到寒气抵达肩膀才打算放开。然而太晚了,冰已经牢牢粘住他的手,动弹不得。于是万般无奈之下,他张开双臂用另一只手挣扎着取碗接水,一次次浇在手上直到冰融化掉。
  搏斗到凌晨,嘉羽终于精疲力竭而选择放弃,他不得已在床尾置一盆冷水,把手插进去,趴着睡。这一晚,有个双手被拿去插了铁钎洒上孜然做烤肉的梦萦绕不去。

长篇连载 那不勒斯的九月(35)
梅纹被逗得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然后端详着嘉羽说,看来书不能读得太多,所谓高分低能也不假,像你这样傻头傻脑的,竟然单独活了这么久,也算是奇迹了。
  傻头傻脑。嘉羽望着梅纹的笑脸,转过头望向窗外,却想起九月,她也曾经这么说过,在另外的情境。
  那次给小三和小四送了晚饭,九月挽着嘉羽走过静谧的天文台,一地月光。她说,在我心里,你好像一只猫。嘉羽不明就里。九月接着说,因为你太缺乏安全感,总会在那些暖洋洋的,生活的细枝末节中迷失自己,而不敢摆脱它们去看看事情的全貌。而猫就是这样的,它们忠于自己的感受,忠于熟悉的生活,在新的环境里会困扰会惶恐,并且对自己毫无掩饰。
  可是谁都会的,要离开自己的家去大海另一面的国家,这并不容易。嘉羽辩解道。
  你不同于你的那些朋友们,你是特殊的一个。因为过于敏感和小心,所以你也是只可怜的猫,可是放心吧,我要用心保护你。九月轻轻亲吻了嘉羽,抚摸着他的脸颊说,我是这么爱你,无论今后陷入怎样的困境,我的吻都会让你长出翅膀,远离危险。
  嘉羽搂住九月,笑着说,听起来好像神话里的故事。
  不,是童话。
  48。
  看到平日里车满为患的停车场此时空旷得像一块墓地,且是免费墓地,嘉羽和梅纹决定停下,出去散步。他们迈着大步,数着规则的地砖朝前走。嘉羽的步长是四块,梅纹三块。
  凌晨三点半,这条马路完全属于他们了。他们踩在中央的双黄线上,前后都是没有尽头的街灯。梅纹说好冷,从脚到膝盖都失去感觉,再走下去恐怕要瘫痪了。嘉羽建议回到车上,梅纹却摇摇头,说难得如此清静,就这样离开实在可惜。
  不如跑步吧。嘉羽问她,也许能暖和点。
  于是他们真的跑起来,杂乱的脚步声在路边回响。起初只是小心翼翼,像在热身,生怕伤到冰凉的脚踝。这让嘉羽想起上大学代表系队踢比赛前,和队友并排跑在球场边,太阳暖洋洋地洒在身上,所有人都跃跃欲试。等待上场的时候,他坐在草皮上套上球袜,用发带将头发细细拢好,取出鲜红的比赛服,亲吻背面洁白的18号,默默祈祷,仿佛一场战斗的序曲。
  这些景象令他血脉喷张,身上热了起来,嘉羽猛跑几步冲了出去,头发瞬间飘散开来,随着身体有节奏地上下摆动。倒转身,梅纹还在身后十步左右的地方吃力地跟着他的步伐。要抬起头、摆臂、调整呼吸,嘉羽朝她喊,这样才能带动你的双腿。他放慢速度,等着梅纹赶上。
  风势继续减弱,又或者是他们沉重的喘息遮蔽了风声,没有交谈,只有喘息。慢慢地,嘉羽感到梅纹在靠近,一点一点,他们的外衣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看到她的长发拂过自己的肩膀,他看到她的脸上朦胧的潮气。他看到她的手伸过来,抓住自己的手。
  她有一双好看的手,白皙的手背,修长的手指,柔软的手掌,细密的掌纹。自然,嘉羽并没有如此失礼地细细端详,可是他能感觉到光滑细致的皮肤在他的掌心散开,带着温热的汗湿,以及些许矜持。他不敢用力,只是轻轻握着。一幢一幢的建筑被他们留在身后,全都黑乎乎的,就要来到路口,黄色的交通灯在半空闪烁。
  你的手好凉。嘉羽权衡许久蹦出这么一句。
  你的也是。梅纹说。

长篇连载 那不勒斯的九月(36)
推开沉重的玻璃门,他们走进街角的饭馆。事实上这是间不小的全天营业的广东早茶店,客人都挤在里面靠近空调的位置,空位很多,但他俩太热了,靠窗的座位是唯一的选择,先点了两杯冷饮,还特意嘱咐多加冰。
  令嘉羽高兴的是,店里正在播放的音乐是Chet Baker的'These foolish things (Remind me of you)',他最爱的爵士乐曲之一。爵士钢琴的琴键轻轻落下,干爽明朗的前调缓缓流出,沉闷的小号音迅速跟进,吹出忧郁感伤的旋律。整首乐曲都包含舒缓的况味,仿佛夜行的人们迷离的神情。
  嘉羽曾经想到,如果他们有朝一日真的拥有自己的书店,这支曲子是一定要播放的。它正是为此而生的。
  49。
  街道并不宽,从四个方向延伸到这里,形成小巧别致的路口。嘉羽告诉梅纹,某次在华盛顿特区参加会议,他每天晚上都会和Lee去宾馆附近的小酒馆坐一会,墨绿的木质招牌写着Murphy’s of ,悬挂在街角窗户上。这些岛国移民的子嗣永远热衷于展示他们的民族性,绿色的三叶草形状随处可见,昭示这里属于汪洋中的爱尔兰。由于地处城市北部的一块小高地,透过窗户能够看到华盛顿纪念碑兀自矗立在灯火的海洋中,光辉而肃穆。
  梅纹心不在焉地应和着,又低下头搅拌起杯中的冰块。
  在想什么?嘉羽看着她从耳后垂下的发卷,小声问道。
  想到他我就很难过。梅纹用手扶住额头,盯着桌布,声音开始哽咽。从前我总是错过,错误的时间或者地点,我真受够了这些失败。为什么总有那么多人说经历是最宝贵的,难道他们不知道么,光阴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我好害怕青春就这么溜走,到头来依然是孤独的自己。本来以为这回一切都能够好起来,望熙是个难得的人,虽然我从不敢想得太远,但却万万没有料到事情会以这样的方式告终。
  她的肩膀无声地颤抖着,嘉羽看到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方格的桌布上,晕开一片潮湿。他轻轻握住梅纹的手,希望这样能给她些许支撑。
  也许有些时候,我是说在人生的某个阶段,孤独是没法逃避的事。嘉羽慢慢地说。在美国读书的时候,时间仿佛永远走得很慢,我没法打发晚饭后的时光,只好回到学校继续工作,所谓工作,也就是发呆而已。深夜,虽然很累,神经却依然保持莫名的亢奋。那些时候,我会一个人在校园里游荡,黑漆的夜,看不到半个行人。或者,我会信步走到系馆后面的河边,点一支烟,长久地趴在围栏上。
  你无法想象那种感觉,仿佛自己是无边的宇宙中一颗孤独的星球,正在向强大的黑洞的中心加速坠落,越来越快。多少个这样的夜晚,我对天祈愿,我愿意用自己所有的一切,换一个可以陪我坐在河堤上聊到天亮的人。
  嘉羽握了握梅纹渐渐回暖的手指,继续说道,我从来都不相信所谓朝前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鬼话,所以我也不会那么安慰你。可是当你回头看看,重新走进记忆,你会发现有太多美好的东西曾经在你的生命中停留,也许只是昙花一现,但它们就像吉光片羽,在你的生命里盘桓不去,说明了你不曾被幸福遗弃。
  梅纹掏出纸巾,轻轻擦拭眼角,无奈地笑了笑。她说,我明白你说的都有道理,我也知道必须走过去。这两天来,太多的记忆无休止地在脑海中翻搅,它们越是美好,我就越无法接受被欺骗的结局。
  相机不知何时被拿了出来,她指着相机说,很不幸,但是我们的情况完全不同。在你心里,有一份单纯的、一尘不染的爱情可以怀念,但对我来说,对记忆的凭吊只不过是往伤口上撒盐罢了。
  嘉羽从她的手中夺过相机,说你不应该留着它,除了伤害自己毫无意义。
  可是我无法不去想,我以为逃避会有用,事实是,那些图像越模糊,留给自己假想的空间就越大,我就越不安。眼泪从梅纹的脸上倏地落下,嘉羽无言以对。五天四夜,甚至我和他都没有这样的机会相处,我真的不敢猜测在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只有看着这些照片,我才能找到一点自欺欺人的理由,告诉自己事情还没那么严重。
  嘉羽将屏幕转过来,平滑的玻璃表面反射出大厅的顶灯,他不知道这里面藏着多少秘密,令一个人如此疯狂地游走在自欺与绝望之间。那一刻,他希望自己在这些照片背后,尝到迥异的味道,然后告诉梅纹,所有的所有只不过是误会一场,是无心与猜忌的混合物。他并不认识望熙,更无意为他开脱,但现在嘉羽希望望熙是无辜的。
  他按下电源开关。
  50。
  嘉羽看到的是九月。
  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雨雪霏霏(1)
编者按:
  1942年的北平,莫尔斯代码传来的电报,瑞蚨祥、陶然亭,那些忧伤的年轻人的故事,革命与爱情,让人想起朴树的曲子,以及俄罗斯的白桦林。今我来思,雨雪霏霏。旧式的火车带着一个年代匆匆离开忧伤苍老的城市,穿过1942年的冬天,他们已沉默不回应,是谁又哭红了眼睛呢?
  雨雪霏霏
  文/沈缨缨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小雅·采薇》
  一
  “……重庆这边,局势还好。前天我到沙坪坝去,见过令堂。老人家身体安康,托我转告你,希望你能早早回家,年青女子独身一人在沦陷区,令她甚是担忧。为此我已向内迁的同济医学院咨询,倘若你年内来渝,可安排插班,并在附属医院实习以完成学业。望你仔细考虑,速予回复。筱嘉字,1942年10月12日”。
  林染霜把信纸折好,重新装回信封,放在一边。牛皮的信封已经被磨得露出一角,看看写信的日期,还是两个月以前。从国统区的陪都重庆到沦陷的北平,水远山高,是一段远得不可企及的路程。想来这封平信,不知受了多少波折,才终于辗转落到她手里。母亲和筱嘉师姐,怕是等得望眼欲穿了吧。
  不过,她们也知道,自从五年前北平落入日本人手里,要想离开,谈何容易。何况很早以前,她就去信解释过,她不打算离开北平。
  要走,她早就走了。七七事变后她没有走。那时政局动荡,北平许多大学和机构纷纷撤离。可是长安医学院还在正常上课,学生们没有理由走。长安医学院,以及医学院附属的长安医院,是美国洛克菲勒财团在中国一手经办的学校和医院,教授和医师们很多是美国人。美国的庇护使日本人不能轻易动他们。师生们躲在东单的小小胡同里,把战乱的北平隔在窗户外,一心一意做自己的学问,治病救人。那时候,林染霜写信告诉家里,留在北平很安全,她要在长安把医学学位念完。
  然而,一年前,珍珠港事件爆发,美国对日宣战。从此,长安医院和医学院无法再在日本占领下的北平继续生存下去。医院查封,医学院也被迫停课停业。学生们纷纷离校转学。林染霜他们那一届,本来还有大半年的实习就可以毕业了,忽然间树倒猢狲散。不少同学去了外地,转到别家医学院,以期继续学业。林染霜本也可以如此,若想走,当时她就随着筱嘉师姐回重庆老家去,又何必等到今日。
  林染霜一边在心里想着,一边拽过病历本子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