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哥-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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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辙的眼微微一眯,遮着嘴的手掌忽然又改握成拳,抵在唇下,望着锦哥冷笑道:“你不会以为,我会无聊到绑架你的弟弟妹妹,还火烧莲花庵来逼你搬家吧?”
锦哥盯着他的眼眸看了好一会儿,才摇头道:“现在不这么以为了。”
一句大实话,直气得周辙瞪圆了双眼。
见他那怒目金刚的模样,锦哥眨眨眼,觉得自己没必要道歉,便继续又道:“你是对的,我保护不了我的家人。”
周辙眯眯眼。以她的骄傲,这句话应该很难说出口才是,可眼前的锦哥却只是一脸平静地陈述着这个事实。他的眼不由又眯了眯。
“不管是谁要下手害无忧和玉哥,眼下我都没有能力保护他们,就算我能给他们找一个好地方安身,也很难防住有人对他们下手。所以,”她顿了顿,平滑的喉头微微蠕动了一下,“所以,我,接受你的帮助。”
她的这一顿,终于让周辙看到那个将自己封闭在情感后面的锦哥。他放下手,刚要张嘴说话,锦哥却一挥手,打断他。
“我不会白白接受你的帮助,我可以跟茶楼签二十年的身契,这期间说书的钱,包括赏银,我一分不收,全归茶楼。我算过,如果我们只租茶楼的一间客房,应该可以抵得过了。”
说完,锦哥便沉默地望着周辙。
周辙也沉默地望着她。
两人对视良久,就在锦哥渐渐感到不自在时,周辙忽然说道:“我不会跟你签这种身契。”
锦哥皱起眉。
“我说过,要不了多久你们一家就能回京,如果我跟你签了这种身契,最后吃亏的人会是我。”周辙道,“我宁愿现在‘白白’帮助你们,最后还能落一个好名声。”他故意重重咬着那“白白”二字。
锦哥皱眉道:“那是没影子的事,我从不把希望寄托在虚无之上。”
“你认为是没影子的事,我却认为很有可能。既然你不愿意‘白白’接受我的帮助,想把这当生意来谈,那我们就按照做生意的那一套来。既然是生意,我自然就要把所有的可能都考虑在内。”
锦哥沉默了一会儿,道:“你说的对。不过,就算真有那么一天,我也不会回京,我会按照契约在茶楼做满二十年。”
“你母亲和你弟弟妹妹们呢?”周辙挑眉。
“他们会回去。无忧是男孩,他要支撑起宋家的门庭。”
“就你一个人留下?”
锦哥点点头,“是,我留下。”
周辙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冷冷一笑,道:“好打算。”
“什么?”锦哥皱眉。
“你今年多大了?十六?还是十七?你以为你还能装几年男孩?这还不说你父亲平反后你就是官家出身。我可不想给自己招祸。”
锦哥的眼一垂,她一时又忘了自己并不真是个男人……
“你大概又忘了自己是个女人。”周辙道。
锦哥一怔,飞快地抬头看向周辙。再一次,他竟又知道她在想什么了。她不由皱起眉。玉哥总说她有一张棺材板脸,让人看不出她到底在想什么,可似乎她的棺材板脸在周辙面前一点作用都没有。
“我不想平白接受任何人的帮助。”她固执地道。
周辙想,幸好,她是不想接受任何人的帮助,不是不想接受我的帮助。
“既然这样,我们不如换个可行的方法。”
“你说。”
周辙却摇了摇头,“现在不行,你现在身上没有我想要的东西。不过我不介意你先欠着,等我发现你有什么是我想要的时,我会向你讨要的。这是我帮你的条件。”
作者有话要说: 得,某同学千里之外做噩梦,为毛我会突然醒来睡不着?!
窗外鸟叫了,看时间,4:20,看在某竹凌晨爬起来码字的勤快劲上,收藏之,留言之,打赏之(虽然俺还欠着债……)
☆、第四十一章·攀附
锦哥不喜欢这个条件,她不喜欢任何不确定的东西。
见她皱眉,周辙又补充道:“不过,在这之前,我们不妨先按照你刚才说的办,身契什么的就不用签了,我相信你。虽然这么一来,是我占了你的便宜,不过我想你应该不介意,我跟你不同,我喜欢‘白白’占人的便宜。”
周辙呲牙笑着,抖抖衣袍下摆,交叠起二郎腿,顿时觉得自己简直比林岳峰还像个京城的恶少。
不过,有这么处心积虑求着帮人忙的恶少吗?!周辙一阵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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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白凤鸣被那位丁衙内缠着,一直滞留在花船上没有回茶楼。可他才一回到茶楼,就看到锦哥从天字一号房里出来,跟在她身后的周辙笑得像是一只偷了腥的猫,他的眼顿时就是一沉。
锦哥不愿再看周辙那得意的模样,只冷冷冲他一抱拳,便转身去找老掌柜,却差点和白凤鸣撞在一处。
猛一看到锦哥那张像是开了染料坊的脸,白凤鸣大吃了一惊。
“哟,小先生,你这是怎么了?”他下意识地凑到锦哥跟前,伸手想要去摸她的脸。
锦哥本能地往后一缩,却正好栽进周辙的怀里。
周辙扶着她后退一步,低头看她一眼。
锦哥的脸一红,伸手推开他,急急忙忙跑开。偏偏刚拐过楼梯拐角,她就被自己给绊了一下,如果不是小余正好经过,一把抓住她,她定然会滚下楼去。
“哎呦,你倒是看着点路啊,这张脸本来就够瞧的了,再摔一跤还要不要见人了?”小余一贯地啰嗦着,放开锦哥。
锦哥道了声谢,让开楼道,让小余提着水壶上楼,自己却站在那里沉思起来。
小余拉她时,她一点慌乱的感觉都没有,偏偏刚才周辙扶了她一把,她却满心慌乱起来。锦哥不解地歪歪头。但她很快就自认为找到了答案。小余不知道她是女人,周辙知道,如果周辙不知道,她定然也不会慌乱。
这么想着,锦哥冲自己点点头,跑下楼去找到老掌柜,请他帮自己打出招牌,她要说一段新书。
老掌柜惊讶地看着她的脸,“你都这样了,能行吗?”
锦哥摇摇头,道:“我没事。昨晚的事我现编了个段子,所谓打铁要趁热,就要趁着这时候说才会吸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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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字二号房里,只是倒了盆洗脸水的功夫,白凤鸣就已经从小余口中将宋家发生的事打听得个一清二楚。打发走小余后,白凤鸣挑眉扭头问自己的心腹小厮,“杜先生这两天在忙什么?”
那个模样看着就十分妖娆的小厮抛着媚眼道:“还不就是那个名单的事。”
白凤鸣点点头,由着小厮伺候他擦了脸,又问:“这件事,是你亲自盯着的?”
“是。”小厮道:“奴亲眼盯着他派人去找上次爷找的那几个泼皮,只是不知是哪里出了错,竟没能把人弄出来。”
“哼,”白凤鸣冷哼一声,“果然是我高看了他,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若不是怕坏了后面的事,爷自己就下手了,还用得着绕着圈子来点拨他?!偏偏竟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蠢货!”
从小厮手里接过手巾,白凤鸣看看他那风|骚的模样,眼前闪过的却是锦哥和周辙两眼相对后又快速移开的神情。他不由又眯了眯眼,“爷看上的,岂能让别人捷足先登!”
他再次冷笑一声,将手里的手巾重重砸进水盆,那铜盆“咣”地一声翻倒,顿时水花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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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茶楼门口打出招牌,说是小先生新编了一段故事,名叫《火烧莲花庵》。
这莲花庵失火也不过才两天而已,乡邻们本就在议论纷纷,如今忽然看到同样遭了祝融之灾的宋小先生竟将此事编成了段子,当即就吸引了一大堆的好事者。这一天,茶座间竟是难得的爆满。
锦哥——确切地说应该是玉哥——在段子里隐去宋家姐弟被劫一事,单单只说是一伙贼人盯上了钱财,预备在后巷打家劫舍,却遇到了热心的邻里相帮,众人用棍棒打跑了贼人,虽然最后被贼人放了一把火,却到底是众志成城,保住了家园。
锦哥在故事里着重刻画的人物,都是乡邻们熟悉的面孔。那耳熟的口头禅,那惟妙惟肖的习惯动作,直逗得台下不时有人指点着说,这是说的谁谁谁,那是指的某某某。再加上锦哥那鼻青脸肿的小模样,竟让人生生生出一种身临其境之感来,一场书直勾得人八卦之欲沸腾如潮。
周辙坐在角落里他的老位置上,旁边坐着无忧和带着帷帽的玉哥。林岳峰过来时,看到玉哥不禁不怀好意地咧嘴一笑。借由帷帽,玉哥也冲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散场后,无忧拉着周辙过去找锦哥,玉哥也站起身,准备过去,林岳峰却是一伸腿,故意拦住她的去路。
玉哥的眼藏在帷帽下狠狠挖他一眼,声音却依旧那么柔软甜美:“林将军可是有事要吩咐?”
林岳峰摸着下巴打量着玉哥,他很想揭开帷帽,看看这个浑身都透着虚情假义的小丫头的眼睛。
“你为什么盯着老周?”他问。
玉哥的眼眸闪了闪,柔声道:“将军这话,可是想要逼死小女子?少东家是我家的恩人,小女子只是想要尽绵薄之力报恩罢了,怎么在将军口中,倒像是小女子不守妇道,做了什么不知羞耻的事一般?”
“报恩?”林岳峰歪嘴坏笑,“一般报恩不是都讲究个以身相报吗?”
玉哥的脸色一冷,扭头看看和锦哥说着话的周辙,低头望着林岳峰冷声道:“将军几次三番挑衅于我,不知是个什么缘故?我自知乃是蒲柳之姿,入不得将军法眼,也不敢相扰,却不知将军为何是处处为难于我,若是错在我,我改了就是。”说着,冲他盈盈一礼。
见她不再假惺惺地说什么“小女子”,林岳峰也收了伸出去的腿,道:“我只是不想你打我兄弟的主意而已。你,还配不上他。”
玉哥的眼中闪过一丝恼意,冷声道:“配不配得上,不是将军说了算。”
见她转身要走,林岳峰赶紧又伸脚拦住她,收起刚才的正经表情,嘻笑道:“我说,你应该只是想要找个大户攀附吧?你看看我怎么样?我那兄弟日子并不好过,你不如选我。”
玉哥站住,透过帷帽冷冷看着他。
“你瞧,他最多也就是有些钱而已,我呢,可是年少有为,整个朝堂上二十来岁就领着一方督军之职的,可就只有我这么一个,且不说我还是出身高门,虽然不能顶爵,好歹也是名门之后,要名声有名声,要地位有地位,要人品有人品。”说着,他轻佻地一摸自己的下巴,挑眉望着玉哥道:“姑娘,你以为如何?”
玉哥冷笑一声,抬眼看看四周,见没人注意这边,便伸脚在林岳峰支出的脚上狠踩了一脚。林岳峰吃了一痛,赶紧缩回脚。玉哥仰着头走过他的身旁,又扭头望着他高傲地道:“你,还配不上我。”
林岳峰伸手揉着脚踝,眼神间闪过一丝疑惑。这玉哥,真对周辙动了情?只转眼间他就摇掉这个念头。玉哥看周辙的眼神他太熟悉了,每当家里那些有野望的丫环想勾引他或他老子时,也就是这种眼神,一种贪婪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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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满盘子的铜板,周辙摇摇头,对锦哥道:“我好像占大便宜了。”
锦哥连白眼都懒得丢给他。别人或许不知,她却是知道这茶楼一天的进项会有多少。她正收拾着茶盘里的铜板打算交到账房去,却忽然感觉有人在扯自己的衣摆。低头一看,原来是无忧。
无忧比划着问她,他可不可以跟周辙去练武。
锦哥皱了皱眉,问道:“你今儿功课可学完了?”
宋家虽不是什么世家大族,宋文省好歹是个状元,母亲郑氏也是出身书香门第,故而,虽然锦哥不耐烦学那些四书五经,无忧和玉哥的功课却是一直都没落下,全是由郑氏一手教导的。
无忧像只小鸡般点着头。
见他如此热衷于学武,锦哥不由忧虑地皱起眉。
一旁,周辙道:“你不用担心,他不会荒废功课的。他想学武,也只不过是想能靠自己的能力来保护你们而已。”
无忧听了忙又是连连点头。
然而,出乎无忧意料之外的是,锦哥的眉竟拧得更紧了。他不由忐忑地看看锦哥,又看看周辙。
锦哥知道,自己皱眉不是因为无忧要学武,也不是因为怕他荒废功课,她皱眉,是因为周辙又一次摸清了她的心思。
晚间,当无忧哼哼着让锦哥替他揉胳膊揉腿时,锦哥不禁再次皱起眉,玉哥在一边嘲笑着无忧的自作自受,郑氏则心疼地又抹起眼泪来。
锦哥忽然抬起头,问玉哥:“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玉哥白了她一眼,“谁知道你那张棺材板脸后面在想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来来来,还欠债来了,虽然晚了,到底是双更,嘿嘿
☆、第四十二章·堂会
锦哥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聪明人,对于她想不明白的事,她也从来不会去钻那个牛角尖非要弄明白不可,她更相信,只要有耐心,答案总有一天会自己出现在她的面前。
所以,不管是周辙和她的约定里到底谁占便宜谁吃亏这种事,还是他到底为什么能摸清她那连聪明的玉哥都摸不清的心思,锦哥都不打算往深里探究,她相信,她总能知道答案的那一天。
只是,当她照着约定上交了每天的所得后,自家便没了进项。虽然一家人住在茶楼里不缺吃喝,可如果想要添置些什么,就得动用老本了。玉哥大概是这家里唯一一个有算计的,看着自家那原本就不厚的老本一点点削薄下去,她的唇角眉梢渐渐就耷拉了下来。没几日,也不知她捣了什么鬼,竟叫老掌柜主动向锦哥提出,以后出堂会的钱只要上交一半就好。眼下又正是农闲时分,庄户人家的婚丧嫁娶一般都选在这个时候,再加上玉哥那新段子的新奇劲儿还没过,锦哥竟得了不少跑堂会的机会,眼看着削下去的老本渐渐补了回来,这才让玉哥那个小财迷的眉眼重新恢复了原位。
对于眼前的日子,玉哥简直再满意也没有了。舒适的住所,加上还能经常不着痕迹地接近那位有钱的少东家,最重要的是,这位有钱人还是受了父亲的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