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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乱世天王-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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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统这番话是早有准备而发,他以为学生们一定可以从中得到教诲,萌发学习冲动,没想到他这想法仅仅注意了一般情况,会有很多的不适应。带着极不情愿心理坐在一边的苻生恨他罗嗦,对这些话讨厌之至。

  徐统话音刚落,苻生马上开腔:“我家王爷要我们学习圣贤之言,你这就是圣贤之言吗?什么七年小成,九年大成,一派胡言!假如有人放马杀过来,你还能在这里讲学读书呀?人家一刀剁掉了你的头,七年九年,你骨肉都化作泥土,怎么化民成俗?疯话!你哄我们王爷,骗我家的束脩,胆子也太大了!”

  苻生说话嗓门特大,句句都硬邦邦,砸得徐统又苦又痛。徐统气愤不过,伸出一个手指指着苻生说:“你,你,你怎么这样说话?我,我,我可是三秦王专门邀请来的,所说都是至理。我高官可以不作,当然也可以马上离开这教席,束脩一个子儿不留,全部退还……”说着,干瘦的两手一边发抖,一边开始捡拾他讲桌上的书籍。

  正式采用大名的苻坚受徐统教育已近两年,和这位师父的关系很亲密。此刻他正要开始认真读书,看见师父气成那样,赶紧站起来求情:“请师父息怒,这位生弟才刚入学,不懂学堂规矩。我们其实是知道师父好处的,我代他向您请罪。”说着,他竟诚诚恳恳跪了下来。

  一同入学的其他学生都是苻洪孙子,早听爷爷嘱咐要像苻坚一样听从师父教导,看见苻坚下跪,纷纷仿效,一下子,向师父行大礼的学生跪了一地。

  最大的学生苻苌觉得自己年纪最大,又与苻生是一母所生的亲兄弟,有责任解决这次纠纷,就绕到苻生座旁说:“生弟,对师父怎么能胡说乱道?你也应该向师父道错。”

  苻生从根本上仇恨徐统,觉得要不是徐统,自己此时若不同几个伙伴在外猎鹰屠狗,一定是在某个酒肆吃喝,快活无比。对妨碍自己快活的人他如何肯道错?因此他脖子挺得梆硬,独眼扭向一边,半句道歉话都不肯说。

  好在徐统这时候已经消气,满地是下跪的贵胄孩子,还有什么说的?他逐一拉起跪着的孩子们,又劝告苻苌不可再逼苻生:“年龄小哪有不说错话的?我想他今后一定会醒悟。不要难为他了。”

  “醒悟个屁!向你请罪是*!”苻生说,这话噎得徐统喉管堵塞,差点晕死。

十一  苻生闹学(下)
苻苌看见苻生继续撒野,忙将他拖出室外。规劝说:“生弟,王爷要我们都来读书,要尊师重道,你这么闹违反王爷的心意,王爷一定会生气。即使再不情愿呆在这里,你也得委屈着装出个读书样子。看人家苻坚,他未必真那么爱读书,样子却多神气,他竟肯向老师下跪,咱们怎么就做不出?”

  苻生被兄长苻苌这段话打动,就说:“好吧,我听你的,以后也装个样子来混。”但他忍不住又说了一句:“坚头那*,今天那么多人下跪就是他带动的。我总得整他一顿,让他知道他究竟有多少斤两。”

  两兄弟说了会子话,苻生渐渐消气。第二天上学,他默默地呆在座位上,果然并不吵闹。

  没有人故意吵闹,徐统当然宽心教学。他那些学生,程度各不相同,徐统对他们的要求也不同。徐统每天按计划给所有学生授完课,就让学生温书记诵,学生们或读《五经》,或读《四书》,书声琅琅,徐统觉得惬意。

  这样过了一旬时光,徐统很认真地对前一段的教学进行小结,就像我们后世常做的那样,表扬优秀,勉励批评落后,并且要求学生提出各种未懂的问题。

  这时候最该提问的应是苻苌。因为他年龄最大,读书最久,到徐统的学堂好像是“访问学者”,理当有问可提。如果他此时提问,后面的情况也许就不会发生。不知是什么缘故,他当时没有这么做。

  苻坚见无人发问,便站起来说:“师父,您常常引用《老子》里‘天道无亲,恒与善人’一句。这和《孟子》里‘舜生于诸冯,东夷之人也;文王生于岐周,西夷之人也’,他们都‘得志行乎中国’的意思相通吗?”

  徐统点头说:“相通的,是相通的。你能提出这个问题,很好!说明你小小年纪,思虑深广,志向远大。”

  这时候,苻生站起来说:“喂,你别只顾表扬你喜欢的*,炫耀你们的本领。我也提出个问题让你解答,行吗?”苻生痛恨徐统,也讨厌苻坚,两个仇人叽叽咕咕说些话他十分难懂,使得他怒火中烧。

  徐统已经知道苻生最不肯读书,看见苻生要提问,有点太阳从西方出来的感觉,便回答说:“怎么不行?提吧!”

  “你给别人授课,都把书里的意思细说一通,给我授课,却只是要我读、背,而且你强行要我读的这本破经里一些话又错得出奇,没法读。教我怎么去读?你倒好,今天还批我用功不够,背少了书,知道我被你害得好苦吗?”苻生的脖子扭向一边,独眼里露出凶光。

  “生少爷,你这话说的不对。古人有言,教不可以越级凌节而施,我教学多年,最先授教的都是《诗经》。圣人说过,不学《诗》,无以言。现在让你读的正是《诗》,怎么能说是破经?其中能有何处错误?”

  “怎么没有?这句‘黄鸟于飞’通吗?会有黄鸟和鱼(于)飞的事?你对苻坚偏心,对我狠毒,以为人家看不出!今天我哥苻苌没开口提问,你就让苻坚提问,他算什么,怎么跑到我哥前头去了,还说什么不可以越级凌节!”

  苻生越说越气,忽然怒骂一声:“砸死你个老混蛋!”手一扬,将桌上的石砚向徐统砸去。

  徐统正在思考怎么解答问题,哪里会想到有飞来横祸?两眼不及看清是何物件,石砚就已经不偏不斜砸中了他的前胸。徐统为师有一套,肌肉里却没多少膏油,几根干巴巴撑住前胸的肋骨遭这突然一砸,喀嚓两响,当时就断了两根。他挣扎着想稳住身子,谁知一口鲜血喷出,身子把持不住,往后便倒。

  学生们看见师父受伤,呼一下大乱。苻坚特别着急,快步赶到徐统旁边想把他扶住。

  苻生怒气未消,看见苻坚上前,也冲了上去,抓起徐统桌上的大砚对准苻坚要砸。幸得靠近处的苻法手快,扯住了苻生手臂。但那大砚虽未砸出,里面的墨汁已经淋淋漓漓泼了苻坚满脸满身。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十二    老夫子下场
消息传出,苻洪动怒。他首先当然要请医为徐统疗伤,抢救徐统性命。枋头较有名气的医生们根据苻洪不信名师的脾性,不敢借名医幌子前来行医,一般的医生更不敢冒昧登上三秦王大门。但是替徐统疗伤这个良好的商机自然会有人看中。就在苻洪急着要找医生的当时,一个并不行医的中年人突然主动登门求见三秦王。这人说他认识一位医治骨伤的专家,那专家是个岩穴之士。“小人当日从数丈高岩跌落,脊骨完全散架,就是那专家使用奇方治好的。”说着,他褪下上衣,裸露出背上的道道伤痕给人看。

  有当事者为证,苻洪便觉可信。他吩咐快马随这人将那疗伤的专家请来救急。傍晚时分,专家到了。苻洪看他头戴道冠,手提药箱,果然是岩穴之士的姿态,越发信服,当即引领着去看徐统。徐统脸色蜡黄,呻吟不绝,止不住让人揪心。

  但那专家约略看过,却说伤虽是重伤,但他能药到病除。只是他那药十分珍贵,少说得三百两纹银一付,“要请三秦王破费”。

  苻洪好名,怕人指责他不顾老夫子徐统的死活,一口应承说:“只要能治伤,银子不是问题。”当场就命人交了三百两银子。

  那专家打开药箱,取出一大包黄纸包着的药粉,用水调湿,敷在徐统胸口,又找块布条一缠,就算停当。

  “不待天明,伤痛必会减轻。不过这只是疗伤第一步,自己还必须赶往一位同行师兄那里采购第二付能彻底治愈的良药,明日清晨一定送到。”那专家说。

  说过这话,他就跪别苻洪,道了叨扰,和那引见的人一道匆匆离去。

  守在徐统身边的人都希望专家的神药尽快生效,使徐统伤痛减轻。岂料没过几个时辰,徐统竟由呻吟变成了哀号。

  “哎哟,快把那药……那药……去掉吧!实在受不了了!”他断断续续请求。

  人们起先不敢答应徐统,后来看到他脸色由蜡黄变成了惨白,情况的确不妙,这才解散布条,将敷在徐统胸口的神药去掉。看那徐统的胸口,已经红肿发亮,隆起老高。如果徐统是位现代爱美女士,这时候对镜自照,说不定忍痛欢呼隆胸手术成功,以后猫步过街,挺胸摇臀,风光无限。但徐统不是,他只是个干巴老头,因此他只在可怜呻唤。

  古时候的人不像现代人那么懂卫生,有些人以为医道全靠医运,医运一到,牛溲马勃,皆可入药。徐统此次遭遇的专家其实是个混人加骗子,神药不知是哪来的牛屎马粪混合而成,敷在人的胸口受热发酵,犹如火烧火燎,徐统的胸口骨伤淤血,如何不立即肿胀。那登门造访苻洪的是个医托。两人合伙诈骗了三百两银子,已经快马加鞭,在夜色下逃之夭夭。

  苻洪心知上当,后悔已经无益,只得打发人就近请个信誉度高的熟悉医生重新医治。由于人熟,住地属苻洪管辖,这位行医人不摆专家架子。他先用黄酒洗尽徐统胸口残留污物,接着以常见中草药蚂蚁蛋、马钱子、麝香、螃蟹骨、土鳖虫、冰片粉、红花之类捣碎,加酒和匀,涂抹在骨伤之处,再用杉皮固定,白布包扎,徐统才开始有疼痛减轻的感觉。

  但这老夫子本就年老体衰,此时已只剩奄奄一息。伤痛虽说有所减轻,两根断骨长时间不能愈合。苻洪和苻健分别到病床边做过慰问,徐统由于伤重,一直脸色灰白,只是喘息。

  不过他对苻洪苻健父子两人都说:“我受三秦王看重,邀来教授贵胄子孙,三秦王的厚待之情我会始终牢记。生少爷年幼,我并不怪他,只怨自己教学无方。” 

  徐统这么说,苻洪父子的思想负担减轻下来,对治疗的医生布置了一番,都去忙自己的事务。

  那可怜的老夫子成天直挺挺躺在病床上像个僵尸,想到自己不肯在后赵为官,立志教学授徒,不料干这行竟落如此结果,心情无比凄苦。

  给这老夫子一点安慰的只有苻坚,他独自站在徐统的病床前说。“师父,我阿娘会给您加束脩,让您生活过好的。”

  “文玉,我怕是不能教你了……不过,谁教你都能学好的。我这样子,等不到你发达起来。到你发达时候,会记得我吗?”徐统挣扎着缓缓移动一只手。

  苻坚赶紧将它用两手握住,说:“如果真像您说的,我一定不会忘记您。” 他的眼圈有点发红。

  “有这句话就行了,文玉,我还求什么呢?”徐统说。这点安慰使他感觉胸腔的喘息平静了许多。

十三   顽主争气
在苻洪安排徐统养伤的同时,也决心教训自己的孙子,孙子如此胡来,不能不管。

  他唤来孙子们查问,探寻事情的原委。

  砸伤徐统的苻生是第一个被查问的。

  “爷爷问你,为什么要砸伤徐统老先生?”

  “他不公平,他对坚头好,对我狠!”

  “怎么见得?”

  “坚头读的书和我的不同,我的书难读,又不给我开讲。”

  这回答让苻洪感觉哭笑不得,他分析苻生还是个懵懂顽童,原不该让这顽童入学。便问苻坚:“你有什么看法?”

  “我是有责任的,生弟当时说过看法以后,我没有好言规劝,向他解释。生弟更加恼怒,才终于砸伤了徐统老先生。”

  “你被泼了墨汁,你怎么看?”

  “这是件小事,其实也是咎由自取。”

  “真这么看么?”苻洪渐渐高兴起来。

  “肯定这么看,生弟急性子,他误解了我,当然会泼墨汁,这一点也不奇怪。”苻坚很坦然。

  “苻苌,你有什么看法?”

  “我是大兄长,没有及时解决学堂里的冲突,责任最大。如果爷爷要罚,首先肯定该罚我。”苻苌看出苻坚自我检讨得到了爷爷的好感,也按这个思路说话。

  苻洪还问过苻法等人,回答差不多,一般都是检讨自己,说当时不该太胆小懦弱,应该出面制止。

  孙子们的回答让苻洪的怒气几乎全消,他觉得除了苻生最年幼简直还像个无知畜生,苻苌、苻坚、苻法的答话都蛮有气度。

  “你们这些小畜生,惹了祸是要负责的,知道吗?徐统老先生是我请来教你们的老师,要是他的伤不能完全治好,别人会怎么看我这三秦王?”苻洪说。

  本来,他准备将几个孙子特别是直接惹事的苻生痛责一番,听过这些回答,他不想那么做了,他觉得自己的孙子毕竟可爱。

  “这样吧,徐统老先生的伤不可能马上好起来,明天起,我给你们另请老师,除苻生以外,你们要继续上课,不能误了课业。”接着,他提高声调说,“苻生不听教育,砸伤老师,不准入学!”

  末了的话是他对这件事的唯一处罚措施,他以为苻生多少会有点羞耻感,像比赛场违禁犯规被罚出场的人那样,不好意思见人。谁知这个顽主因此特别开心,立刻去寻他的至交董龙、赵韶、赵誨一伙,相约喝酒斗殴,高兴得经常在街头大呼小叫。他希望爷爷这项规定带有永久性,永远不入学,永远不见该死的徐统那种人!

  可惜他作了一件相当离谱的事,苻生的欢乐日子没有永续下去。

  那天,苻生兴冲冲从外边溜达回家,爷爷苻洪正好在场,便随口逗他:“你玩得这么高兴,是不是也有不高兴的时候?我听说你独眼孩子遇到不高兴的事,哭起来只有一只眼流泪,真的吗?”

  听爷爷这么说,苻生忽然暴怒,当即抽出腰间佩刀,在自己身上刺得鲜血直冒,说:“这里也在流泪!”

  苻生的行为教苻洪大吃一惊,便顺手拿了条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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