憨魂-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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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怪,你太不公平了。教他的都是真功夫,教我的全都不顶用!”
郑恩完全明白了疯丐的良苦用心,紧随懒虫,向山洞跑去。
疯丐姓黄,名元庵,出身武术世家,家住闽南泉州。因性情豁达,*不羁,爱抱打不平,与官府恶势力结仇,方才流落此山隐居。因多次以“黄疯子”之名在山外管闲事,显露武功,在此地有了盛名。
杜彪闻名追踪深山,跪拜求师,黄元庵不好推辞,便传了他一些外门武技。没料到他重财轻义,竟然打着他的名义以赚钱为目的,开馆授徒,并且让徒弟董达在乔山设擂。他发现此事,怕惹出什么大祸,便化装到乔山察访。他在察访中已得知擂台上的“嵩山大侠”不过是董富豪找的一个送死的擂托,其所谓功夫不过是苦难磨炼了一副钢筋铁骨,在对郑恩产生同情与喜爱的同时,也对董富豪的为富不仁产生了厌恶。他正准备适当时候对郑恩出手相救,杜彪带着自己聘的两个武馆师傅,劫走了郑恩。他心生疑惑,追踪在后,目睹了杜彪同伙相残的一幕,更觉郑恩善良憨厚,纯洁无私的可贵,便毅然带走,收为徒弟。
因有懒虫受不得练功之苦,炼已筑基难以进展的教训,他干脆狠下心来,将准备整治懒虫的,用以强行站桩、辟谷,快速武功筑基的木笼先用在了郑恩身上。并将炼功的各个阶段一律从简,从顶尖入手,抓住一个“意”字,将郑恩置于性命悠关的危急之中;药浴之后,强行站桩、辟谷,逼其爆发身体中潜在的能量;用“剥皮剔骨”的恐吓,强行激发其标志着武功根本素质的应敌技击本能反应能力,为郑恩快速筑起了平常人十年八年,甚至一生也难以达到的武功根基。
四十九天的站桩、辟谷,是郑恩脱胎换骨的生死大关,也是黄元庵痛苦煎熬的危险时候。外行人只见他在郑恩身边闭目打坐,实际上他是在聚起毕生功力为郑恩的生命守护。郑恩身体中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会在他的身体中反应出来。
那是心与心的相牵,血与血的合流,命与命的共有。
他用自己的生命快速打造了一个武功高手,他感到无比的欣慰,仅此而已。
郑恩跑进来跪在地上向他补拜师之礼,他心中甜蜜蜜的,脸上却不以为意,哈哈笑着说道:“老疯子拿你取乐,以解孤独寂寞,你不像懒虫一样恨我就行,还磕个什么头?”
“真是罗嗦,知道就行了,磕什么头啊?哼,把你摆治得还不够!”懒虫也摆着师兄架子,对郑恩训斥着。
“从今后你就是懒虫师兄,代替我专管揍他!”黄元庵没理懒虫,接着向郑恩交代说。
懒虫大叫起来:“老妖怪,老疯子,我先来,我为大。武林排辈是不论年龄大小的,你还有没有规矩啊?”
“武林以功夫见高低。你想当老大,能打过他才行!不服气,你和他打一架试试?”
懒虫噘着嘴嘟囔道:“老妖怪,我恨死你!你把武功秘笈传给他,教我的都是花架子!”
“那好,你现在也去站木笼!”
黄元庵一边嗔怪着,一边装着要抓懒虫,吓得懒虫躲到郑恩背后,连声求告:“师哥,师哥,老妖怪又要吃人呀 ,快救救我吧!”
大概认为懒虫非可造之材,黄元庵对懒虫的练功睁只眼闭只眼,并不过分强行管教,而对郑恩却处处严格要求。
他将自家混元丹田功的内功功法向郑恩兜底传授,教他行气导引,夯实武功基础,且教他认识了些常用的文字,以便能够读书记录,有更高的造就。并根据郑恩力大笨拙的特点,因势利导,将他生活中所练招数梳理提炼,编成为适合郑恩经常练习使用的“打油拳”。
“打油拳”拳法名称是:打正捶,打花捶,反手捶,正手捶,背身捶,绕身捶;身法擒法跌法上有掀石磙、翻石磨,扛布袋、倒布袋、拉布袋、撂布袋,提油篓;腿法上有:紧油箍,刹大车,倒踢狗;步法上有,上跳板,推石碾,狗转圈,驴尥蹶等。
打油拳招式简单,看似笨拙,实蕴含黄元庵一生习武所得,招招怪异,十分实用。
郑恩一面将师傅精心创编的打油拳记熟常练,一面早晚站桩,行气导引,苦练混元丹田内功。每天早晚马步低桩各两个时辰,只多不少;浑身排打,抓举大石,掌插朱砂——都自定有具体的数量要求。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黄元庵本是一流高手,且文武兼修,倾其所能,将郑恩带进了武学胜境。
心闲时间慢,忙碌光阴短。 一晃二年,郑恩年龄长了两岁,身体也大了一圈,虽说还不满十七岁,已像个身材槐梧的成年人。
郑恩练功之余,便带着懒虫开荒种地。山岙中的片片空地,不再是杂草丛生,长起了茂盛的玉米、大豆和各种蔬菜;并将捉到的野免、山鸡人工饲养,让其繁殖。山岙中鸟语花香,蜂飞蝶舞,一派生机,俨然一处世外仙境。
黄元庵虽说对郑恩和懒虫还是整天凶巴巴的,没一句好听话,没一点好脸色,但郑恩看得出来,那是恨铁不成钢,他心中实际上还是甜蜜蜜的。
这天下午,郑恩和懒虫正在站桩,黄元庵突然来到身边,板着脸说道:“憨瓜,懒虫,我在山中孤闷,把你们俩抓来,本打算解解孤寂,寻点乐趣,可你们俩一个好吃懒做,受不得一点苦楚;一个又憨又笨,总做错事。我没得一点好处,反受你俩许多气。你俩现在就给我滚蛋,我不要你们了!”
郑恩以为他又在耍疯脾气,笑着说道:“师傅,我们什么地方做得不对,您说出来,会改好的,别吓我们!”
“我说你不对就是不对,讨厌你们了,叫我怎么说,你们怎么改?快走快走,莫惹我发脾气!”黄元庵吹胡子瞪眼地吼道。
懒虫叫道:“老妖怪,你吼谁呢?你虐待我们二三年,我们还没与你算账,你可想让我们走呢?就不走,气死你老妖怪!”
郑恩干脆一屁股墩在地上,摆出一副无论如何也不走的耍赖架势。
黄元庵怒气徒升,站起身抓起郑恩,又顺手把懒虫挟在腋下,跃上悬崖,便向山外狂奔起来。
黄元庵挟着二人不知走了多长时间,来到一处村庄外的山头上,方才把二人撂在地上,扬长而去。
郑恩和懒虫坐在地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弄不明白师傅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欲知后事,请看下回:鬼下瘴。
10、鬼下瘴
10、鬼下瘴
郑恩向懒虫问道:“你说,师傅发这么大火,究竟是为了什么?”
懒虫说:“这还用问吗?肯定是因为你了!他脾气怪得很,要不我怎么会叫他老妖怪?对这号怪人,你在他面前不能老实,不能听话,得生法气他,编着圈骂他,他才高兴!而你呢,傻不拉唧的,他说什么就听什么,还总是做过头。叫你每天站桩两个时辰,你站四个时辰;叫你每天把打油拳练八遍,你练三八二十四遍;叫你开荒种点白菜、萝卜,你辣椒、茄子、大葱、韭菜什么都种。平时呢,你也不会给他说个笑话,给他唱个歌,斗嘴逗他玩儿,他能不讨厌你吗?你惹老妖怪讨厌,让我跟着受连累!唉,摊上你这个憨瓜师弟,我算是倒了八辈子霉!”
郑恩一句也不争辩,站起身就往回走。
“唉,唉——你干什么,要往哪去?”
“我要回去找师傅!”
“哎哟哟,憨瓜劲又上来了不是?老妖怪跑起来风似的,一跃就是好几丈。他挟着咱俩跑了一整夜,谁知道有多远?这深山老林, 无边无沿 ,那个小山洞在这里边,就像个针尖尖,你往哪找去?我懒虫聪明多智,从那山岙处跑了几次都没跑出来,你敢去找啊?不累死也给饿死,不饿死也给渴死,不渴死也给虫蛇咬死,不咬死也给急死,反正回去找他,死路一条。”
“再小,也在这大山里,慢慢找,总是能找到的。”郑恩说。
“不服你找去吧,我反正是不去!”懒虫仰脸躺在一块石板上,闭眼睡去。
“别睡觉!山下不远就有村庄,你快下山去吧!我走了!”郑恩对懒虫交待一句,转身就向来路奔去。
郑恩寻觅着一条盘盘曲曲的小道往回走。说是小道, 实际上只不过是树丛的空隙,上面灌木枝叶交错,下面是没膝的野草树叶。灌木隐蔽着下一步的状况,野草遮盖着地上的坎坷,可以说是步步艰难,步步凶险。郑恩不管三七二十一,只管拨着树枝往前走。
山越来越高,树越来越密。他翻了一个山头,又一个山头,走进了一片松林。合抱的松树密密匝匝往天上涌,遮挡着眼光,使人感到阴森森,冷嗖嗖的。他刚才在山尖上被火辣辣的阳光晒得身上流油, 到了这儿 却禁不住浑身哆嗦,直起鸡皮疙瘩。
越歇越冷,他不敢停站, 在林中观察一阵,挑选一条比较像点路的空隙摸了过去。
天渐渐黑了, 越往前走路也越险恶。那密实的树林,像一口枯井深不可测; 路旁的怪石,在杂乱的植物下,在斑驳的树影中,似狼伏,似虎踞,像龙盘, 像熊奔。郑恩感到自己像走进了巨怪的大口中,禁不着心嘀溜了起来。
不远处树枝“哗啦”一声,一只松鼠,惊恐地窜上了树稍;脚下突然“哧”的一动,一条青绿的长蛇游进了草丛。
“簌簌”“哗啦”“扑哧”,身后边也总是不断有些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似的。
郑恩正心中害怕着,“呜哇,呜哇!”不远处传来了像是小娃娃的啼哭声。
他心中一惊,停住了脚步。
除了山风摇动树叶的飒飒声和偶而一两声虫鸣,其它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深山中怎么会有娃娃啼哭呢?谁会跑到这里把娃娃扔掉?不可能,一定是我听错了!”
郑恩起步又走,走着走着,哭泣声又响了起来。这次不是错觉, 真的有娃娃在哭叫,而且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急。
郑恩停下来站着不动,侧耳倾听,怎么又没了?起步再走, 声音却又响起。
“难道真的有人丢了娃娃?这深山老林中,还不一会儿就被野物吃了?” 郑恩满腹疑惑循着哭声找去,可找了半天,什么也没有。
他刚要转身再向前走,“呜呜呜,啊啊啊”的哭声突然又起,不仅好像离得更近,有种贴着背的感觉;而且那声音变了调,像是娃娃的嘶哑哭嚎,又像是成年女人的悲声呜咽。
感觉声音很近,可转身去找,却什么也没有。
郑恩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头发稍子支楞了起来。
他听工友说过不少鬼下瘴的故事,这一会儿全浮现在了脑海中。
有工友说自己有一天走夜路,明明看见自己的村庄就在不远处,却怎么也走不到,而且前面的路还越来越窄,越来越荒。他又是过沟,又是爬坎,又是趟草窝,又是钻刺林,汗水把衣服都湿透了。走到天明一看,方发觉自己一直在围着一个坟园转圈圈,坟园周围的荒草被他踩成了光光一条小路。
他还听一个工友说,有一个人夜间走到沟边,听见有人喊他。他四处看看,根本就没人,吓得拔腿就跑。他看着是一条明光光的大道,一步跨上,便栽进了水里——
这些故事突然在他脑海中浮现,增强着恐怖的感觉。
“我苦哇,哇哇——我的那夫啊,啊啊——”又是几声哭泣。
声音离他很近,像是女子被人掐着了脖子,又像是男子捏着嗓子和他玩笑,又有点像不知名野兽的怪叫。恐怖的感觉瞬间笼罩了他,使他浑身出满了鸡皮疙瘩。
欲知后事,请看下回:懒鬼作祟。
11、懒鬼作祟
11、懒鬼作祟
听工友们说,男人头上有三把阳刚之火,藏在三根毛发中,碰上孤魂野鬼,用手在额头上推摩三下,火就燃起来了。郑恩下意识地用手在额头上推摩了三下,但一点也不管用,那恐怖的哭泣声不但又响了起来,并且比上一次更增加了怪异的音调。
他不敢再去寻找,但下意识中还是忍不住用眼乱瞄着。
一簇杂树后探出了一个灰色的头颅。那头颅像是人的脑袋,但没鼻子没眼,没头发,只是一个圆球在左右漂游着,上下浮动着,好像在摇摆跳舞。
不是幻觉,他看得很清楚。
惊恐中,郑恩不假思索地拣起一块石头,用力砸了过去,同时运足丹田气大吼一声,“咳咳咳咳__”
“哞__汪汪汪,哏哏哏哏__”
更怪了,回应的是牛叫狗叫和鸡叫!
郑恩又运足气吆喝了几声 ,“咳咳咳咳__呀呀呀呀__啊啊啊啊__”
“哞__汪汪汪__哏哏哏__ 咯咯咯咯嗒__”
好像在很近的地方有个村庄。郑恩登上一块大石头四下张望, 除了阴森森的林莽,呜呜吼叫的松涛声之外,什么也没有发现。
郑恩只觉四周阴风惨惨,山石林木全幻化成了鬼影幢幢。
“真的碰上了鬼下瘴!”
郑恩作出了肯定,恐惧感便也相应减轻。
“鬼无影无形,像气一样轻,像风一样快,并且变化多端,遇上鬼下瘴,跑是不行的。管他姥姥的,该死球朝上。他吃了老子,老子不过跟他一样,也变成鬼,有什么怕的?老子就坐这里瞪眼等着,看他是什么鬼,有多少花招,有多大能耐,能把老子怎么样?”
郑恩与鬼拼死之心已决,反觉异常轻松。他大大咧咧地坐在一块山石上,对着莽莽林海唱曲似地奚落道:“饿死鬼,撑死鬼,吊死鬼,淹死鬼,断头鬼、大头鬼,大脸鬼,长舌鬼,抠索鬼,——都来吧,都来吧,老子等着跟你们玩呢!”
怪,郑恩如此一喊,鬼音全消,鬼影全匿,山谷中什么动静,什么怪象也没有了。
他哈哈大笑,转过身,正要向前走去,背后哭叫声又传了过来,“憨瓜,憨瓜,等等师哥呀!”
是懒虫的声音,非常清晰。
郑恩停住脚步,转过身来,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