憨魂-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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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擂托”至少有二个条件,第一个必须是体型高大威猛,找一个黄豆芽似的弱小子衬托不出擂主的英雄形象;第二必须是自愿挨打,打死也不会增添麻烦。董富翁依照这基本条件扒来选去,方才找到一个在他家油坊打工的傻小子。
那傻小子名叫郑恩,字子明,是董富豪家一个佃户的儿子。
五年前,天旱绝收,郑恩父无粮缴租,便把十四岁的儿子郑恩以五斗谷价卖与董家为奴。郑恩生在穷家,从小在坷垃地里滚爬,两三岁就会端着个葫芦瓢跟在爹娘身后点种,四五岁便割草打柴,用镰刀、小锄头割庄稼锄草,虽说刚才十四岁,已经是犁耧锄耙,扬场撒种扛布袋,样样农活精通了。穷人家孩子虽说从小糠菜凉水填肚子,偏偏长个。郑恩不满十四岁,就已经膀乍腰圆,像十七八岁的大小伙。
董家家财万贯,日进斗金,却是个光想进不舍得出的吝啬主儿,对下人们更是十分刻薄。
郑恩来到董家,董家见他有力,便让他到油坊干活。
油坊油坊,活见阎王。古时的油坊是个累死人的地方。
董家的油坊大,花生芝麻堆得小山一样,每天卸车、上垛、炒货、推碾、打油,没一样轻活。
炒货是一口大天锅,铲子是一把大铁锨,要不停地翻搅,稍慢一点,下边的就煳了。
打油的油槽是用很老很大的坚木制作,先把树干掏空成槽,下方挖一溜小孔漏油,这便是榨油的主要设备。
榨油得先把花生仁、芝麻炒熟,然后在碾上碾碎,接着用竹篾把料末箍成盆一样大的圆饼,然后把大饼放进槽里一个个排好,用硬木制作的油楔子楔紧,用大锤击打楔子,使大饼越挤越紧,往外渗油,油通过小孔滴入槽底的木桶里。
如此设备,全靠拼力。
正如《打油诗》所唱:油坊好像阎王殿,进门干活过四关。上垛如走奈何桥,两腿一抖上西天;炒货铁锨千斤重,烟熏火燎两膀酸;推碾如推扎根石,铁打汉子也累翻;最怕打油抡大锤,浑身血汗全榨干。
郑恩人憨力大,整天装车卸车抡大锤,一人干的是一群人的活,身大力大干活多,吃得自然多。
董家嫌他饭量大,便生着歪法摆治他,多打一盘油多给他一碗饭,多卸一车货多给他一个馍。郑恩为了填饱肚子,只得拼着命儿多干活。
为了加快出油,他把十斤油锤换成五十斤,先是两手左右抡,后来出了功夫,为了歇胳膊,就单手抡砸;有时为了多打一盘,急起来便一手一柄五十斤大锤,双手舞花。卸车装车,二百来斤的麻袋他一手一个,连抓带挟。
干活越多,饿得越快,吃得越多;为了吃饱,只得拼命干活,如此五年,郑恩在苦难中反而比刚来时个子高了一头,身子粗了一圈,站那黑不溜秋,像半截铁塔,加上一张黑脸,一双大眼,胡子拉碴,脸上还有刚去时董家狼狗扑咬的一道伤疤,不认识的人见了都得吓一跳,以为他是楚霸王再生,唐敬德还魂,武功高超。
实际上他除了会下死力干活,老实得像头病牛,软弱得像只骆驼。莫说董家大小主子欺他,就是光棍一点的长工见他善良老实,也常常拿他开心取乐。不想干的活,让郑恩帮着干;那儿出点差错,往郑恩身上按,这都是家常便饭。
郑恩心眼实,从不计较,让他多干,他笑笑,也不问谁的活;说他不对,他笑笑,也不辩驳;就连人骂他打他,他也是笑笑,从不还手。众人见他傻蛋一个,便给他送个外号,叫他“乐子”。
意思是,不管多苦多累多冤,他都快乐;谁跟他在一起搭班,谁便轻松快乐。
郑恩长得五大三粗,相貌凶悍;长期在油坊干活,外人不认识;是董家的奴才,爹娘在三年前已冻饿死去,打死他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绝对没人过问,这全都附合董富豪寻找的“擂托”条件,“擂托”的重任自然便落在了郑恩身上。
找到了“擂托”,董富豪为了扩大影响,便请县令作证,颁布了一个“擂台上各显其能,死伤不究”的生死约,布告四乡、邻县。
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擂台前起庙会一样热闹。
头天晚上,董富豪把郑恩叫到面前。平时都是油坊工头安排活,郑恩不知董富豪直接找他有什么事,迷迷糊糊问道:“老爷,叫我干什么?”
董富豪说:“明天给你找个轻松活。”
“干什么?”
“校场上有个擂台,你明天上那儿干活。”
“擂台是什么,怎么干?”
“这你不用管。你只管上去,上去就自然会了。有人问你,你就说是嵩山侠客。不管对方怎样你,你都不准下来。”
“那什么时候下来呢?”
董富豪自然不便明说“打死了,不会动了下来”,蒙哄他道:“该下工的时候自有人叫你,你就别管了。”说着命丫环拿给郑恩一套武士衣装,说道:“明个你穿上这衣装,上台干活。若是干得好,这衣服就奖给你了。”
郑恩平时听话惯了,主家叫干什么就干什么,何况干得好还奖一套新衣裳?遂笑嘻嘻抱着衣裳回到了油坊。
第二天一早,“嵩山大侠隔山打牛黑霸王与董富豪的大儿子董达擂台比武,生死不究”的消息便传遍了大街小巷,方圆村镇。
欲知后事,请看下回:发飙的“擂托”。。 最好的txt下载网
2、发飙的“擂托”
2、发飙的“擂托”
擂台前人山人海,挤拥不动。
郑恩身穿武士衣装,在董家的两个家丁簇拥下走到了擂台上。
他常年埋头干活,见闻不多,不知道这是干什么。家丁让他向台下抱拳施礼,他便将两拳抱了抱。
董达蹿到台中,一拳砸在他肩头上,他还不明白这是干什么,咧嘴笑了笑。
台下人见他从容不迫,泰然自若,面带微笑,还以为他是大家风度,纷纷高声喝彩。
“挨一拳还笑,铁布衫功夫啊!”
“好啊,让一招了!”
董达见观众反为郑恩喝彩,有点气恼,对郑恩上步又来了个窝心脚。这一脚带着风声,足有三五百斤的力气。
郑恩弄不清这干的是什么活,心说,“这一脚比一包芝麻重,得用胯接它。”
他侧了侧身,董达的脚正踹在他半边屁股上,他像扛包一样腰胯顶了一下,董达就像一只棉花包似的飘起来,仰面倒在了擂台角上。
“好啊,内功深厚啊!”
“好招啊,沾衣十八跌呀!”
台下又是一阵叫好声。
铁布衫,望文生义即为“身穿铁制之衣衫”,意指全身如钢铁般能抵抗外力之任何攻击。铁布衫之练法在于用软布环绕胸背数圈,再用手着力搓摩,然后做肘臂曲伸练习。夜间宜以坚硬的木板为床,让骨骼时常与坚硬物体接触磨练,久了筋骨将渐渐坚实。之后将铁杆插入沙地中,于其上练习种种功夫,但要下杆时,以上身肩、背、胸、腹、臂等部位扑向沙中,行之三年,再除掉缠绕身上的软布,以木锤捶击,同时运气拟神敛力。如此再过三年,上身就会绵软如棉,铁布衫就练成了!“内练一口气,外练筋骨皮”,铁布衫与金钟罩一样均是习武之人的外功之一。
沾衣十八跌则是武功中抽身换影,乘势借力,脱化移形,引进落空,避锋藏锐,闪转走化,以斜击正,以横破正,以巧制拙,在实战搏杀中,抓住稍纵即逝的空当、破绽,牵逼锁靠,消打并举,发劲跌敌的高级功法。
郑恩自小运肥、挖地、扬场、割麦,在油坊又常年扛包、抡锤,芝麻、花生堆里滚,石条、木板上睡,一天到晚打磨筋骨,哪一天流的汗水都比董达踢腿冲拳一个月流的汗多。何况到董家这五年来,他为了多干活吃饱肚子,有意锻炼自已,增加力气,虽说不懂得武功招数,但苦熬中却不知不觉练出了力气,打磨出了一副钢筋铁骨。董达一富家公子,吃不得苦,受不得累,虽说习武几年,不过花拳绣腿,打在郑恩身上当然挠痒似的。
台下观众大多是些外行,又恨董富豪为富不仁,当然都偏向郑恩,乱喊乱叫地为郑恩喝彩,把他这个没学过武功的假高手捧得和真的有“铁面衫”、“沾衣十八跌”的武林高手似的,把董富豪气得浑身发抖,双脚乱跳。
董达出身富家,娇惯成性,只知武艺有巧招,不懂应敌靠苦练获得的硬功夫,还以为自己的两招没用巧,便恼羞成怒地从地上爬起来,尽其师父所教,连环拳、鸳鸯腿、肘底炮、二起脚,一招接一招,对准郑恩要害部位拼命地打来。
郑恩连挨几拳几脚,迷糊起来,“这是什么活儿,怎么拼命似的?这活怎么干才好?”
他想下台,想起董富豪的规定又不敢下,怕得罪了东家又要挨饿。
他迷迷糊糊拿不定主意,反应自然迟钝,董达趁机狠下杀手,一拳打在他鼻子上,霎时鲜血喷涌而出。
北方人和南方人性格不一样。北方人粗犷、豪放、耿直、豁达,南方人细腻、多思、聪慧。遇到纠纷,南方人开初张狂,一见血便孬,北方人正好反个过,见血便上性。
郑恩是典型的北方人性格,一见自己受伤流血,便火了。
憨人轻易不上火,上火就扑不灭。
郑恩抹抹脸,见一手血,心里骂道:“他姥姥的,管他是什么活,当油砧子砸吧!”
他嘴里念叨着,两只胳膊便像抓起了那两只五十斤重的油锤,对着董达正抡反抡叉花抡,呼呼呼撵着抡了起来。
二百来斤的麻袋,郑恩撂起来如抛枕头似的,加上常年抡油锤,两臂又十分柔韧灵巧,再加上此时心中带火,威力更比打油时增加许多,董达一娇贵公子哥儿,如何抵挡得了?他只觉眼花缭乱,犹如空中飞来了万千铁锒头,直向身上砸来,还没顾着决定怎么办,就已经头破血流,倒在了擂台上。
董发见哥哥倒下,大吼一声冲上台来,郑恩也不管他出拳出腿,只管上前抓住,扔麻袋似的顺手一抡,董发便风筝似的飘到了台下。
台下喝彩声此起彼伏,响成了一片。
董富豪眼见儿子刹那间双双倒下,生死难料,气得翻着白眼,浑身发羊角疯似的不停地抽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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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人头生意
3、人头生意
镇擂台的知县见伤了董达、董发,念起与董富豪一贯相好,这次又重金相请,当然要替董富豪“主持公道”。他挥手向身边衙役令道:“此人闹擂伤人,给我抓了!”
众兵丁正要上前去抓郑恩,有两个人已经来到了擂台上。
一个身粗如缸,像尊铁塔,翻上擂台,擂台便晃了晃,可见吨位大,内功也高超;另一个又瘦又小,像只马猴,但看其上台的一跃,轻如飞鸟,可知轻功极好。
郑恩虽不懂武功,但看二人身形,知道是武林中高人。不跑,心知交手难活;跑吧,又怕老板生气,罚他饿肚子;正不知怎么办才好,那二人上前叫道:“师弟,快跟我们走!”
郑恩根本没拜过师,习过武,突然飞来两个师哥,岂能不迷糊?他一边闪避二人一边说道:“你们是谁?让我往哪去?我还没下班呢!”
那二人见几个捕快已经跳上台来,一面一人抓着郑恩一只胳膊,一面指着台上的公告向捕快怒声喝道:“你们擂台上‘各显其能,死伤不究’的公告,是哄人吗?闪开!”边说边将郑恩架起,飞身下台,上了路边等着的一辆马车,一溜烟向城外奔去。
胖、瘦二人在车箱中拥着郑恩,驾车人一路加鞭,马不停蹄地狂奔,直到黄昏时分,来到山边一片遮天蔽日的杂树林,方才驶进去停了下来。
郑恩见三人一路紧张狂奔,累得汗湿衣装,心中很感动,谢道:“多谢三位大侠好心,将我救到这里。”
三人听了郑恩的话,大笑起来。
胖子说:“谢什么,你帮着我们发大财,我们还得谢你呢!”
“乐子为人打工,不过混口饭吃,这会儿更是腰无分文,我怎么能帮您发财呢?”郑恩迷糊地说。
瘦子说:“哭穷什么,你身上带着千两银票,比我们俩可富多了!”
“在哪?哪来的?我怎么不知道?”郑恩转着圈在身上乱摸着。
那三人笑得更厉害了。
瘦子奚落道:“那么大个物件,在你身上放得好好的,你怎么找不到呢?”
郑恩还是不明白,他翻着身上的衣服说:“在哪,在哪?我怎么找不到呢?”
胖子奚落说:“我要找到,可算我的了!”
郑恩大大咧咧说道:“三位怕我挨打,出手相救,恩比天高,我正愁无法相谢。不管什么东西,只要我身上有,尽管拿去!”
瘦子见郑恩老实,笑着说道:“好好,来来来,把你绑在树上,让我仔细搜搜!”说着从车上拽下一根绳索,把郑恩绑在树上。
“绑吧,绑吧,我说话从来算数,绑不绑我也不会跑的。”郑恩笑呵呵地说。
瘦子大笑着:“哈哈哈——这可是你自己同意的!见了阎王老子可别反悔告状,说我们图财害你。”说着,用指头点着郑恩的脑袋, “千两银票,就是你这颗脑袋!”话落音,已经拔出腰中刀,向郑恩脖颈上抹去。
瘦子的刀快,胖子的刀更快,瘦子的刀还没到郑恩脖颈,胖子的刀已经从瘦子后心上穿进,直从前心口透了出来。
“三一三剩一,不如二一添作五!”胖子一面用刀在瘦子后心搅动着往外拔,一面向赶车人呵呵地笑着。
“是啊是啊,一千两银子,三个人分,是有点少!”赶车人说着,挥起鞭杆,狠狠砸在了胖子后脑勺上。
胖子刀还没拔下,便与瘦子一起摇摇晃晃地倒了下去。
“合伙生意不好做呀,力没少出, 到时候分那仨核桃俩枣,一不小心还要上了别人的套!要干干独份,赚多少都是自己的,这多好!”赶车人一边得意地说着,一边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