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宝书库 > 耽美同人电子书 > 文人遭遇皇帝 >

第20部分

文人遭遇皇帝-第20部分

小说: 文人遭遇皇帝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如果说引发朱元璋对开国元勋大开杀戒的藉口,是谋反叛乱,他对知识分子的镇压,就是不能容忍这些读书人对他的“讥讪”,尤其不要碰他的“忌讳”。
  《闲中今古录》举了这样一个例子:杭州教授徐一夔撰写了一份贺表,上呈朱元璋讨好。马屁拍得够响的,其中有“光天之下,天生圣人,为世作则”等阿谀奉承语句。谁朱元璋阅后大怒,他说:“‘生’者,僧也,以我尝为僧也,‘光’则无发也,‘则’字音近贼也。”遂下令把教授斩了。这很有点像阿Q,因为头秃,连“光”、连“亮”都在忌讳之列。但阿Q顶多怒目而视,朱元璋却是皇帝,而且是一个暴虐成性,残忍乖戾的独夫,那自然是要杀人的了。
  《闲中今古录》里还举了一个例子,洪武甲子,朱元璋开科取士,一些功勋大臣不服,认为他轻武重文,朱元璋讲:“世乱则用武,世治则用文。”勋臣们提醒他:“此固然,但此辈善讥讪。”并举了朱元璋的当年的死对头,另一位起义军领袖张士诚的例子告诫他。张原名九四,对儒士相当礼遇的,因嫌九四作名不雅,请教这些儒士,才改为张士诚这个名字的。朱元璋一听,说:“这名字不是很好吗?”哪知道这些勋臣说:“《孟子》里有一句‘士诚小人也’,这根本就是在变着法儿骂他,他不明白罢了!”这正好碰上朱元璋的弱势情结,从此对士人和他们的文字,挑剔找碴,没完没了。
   txt小说上传分享

话说朱皇帝(2)
皇甫录的《皇明纪略》里也记载过,他曾经命令状元张信教他的儿子们写字,张信用杜甫诗“舍下笋穿壁”作为临摹字式。朱元璋一见这五个字,莫明其妙地大怒:“堂堂天朝,何讥诮如此?”说话间把这位状元推出去腰斩了。
  僧人来复上谢恩诗,其中有“金盘苏合来殊域”、“自惭无德颂陶唐”两句,朱元璋阅后发火了,头一句认为“殊”字是“歹”和“朱”二字合起来的,是在咒骂他;后一句认为是讽刺他无德,“虽欲以陶唐颂我而不能也,遂斩之”。这种毫无理性的文字禁忌,其实,这些所谓的“忌讳”,是和他本人的文化弱势联系着的,也是历代草根阶层出身的帝王,仇视读书人的一个基本情结。
  据史传载,朱得天下以后,那些曾为元政权工作的官员和士子,并不热烈拥戴朱皇帝。按理,他们应该庆幸摆脱外族统治,而投身这个汉族政权。但是,知识分子很聪明,他不傻,你说下大天来,我不上钩,你又能奈我何乎?很简单,他们在观察,对朱皇帝的屠杀功臣,镇压异己,抵制文化,排斥文人的政策,心有余悸,抱着不敢合作的心态。
  可朱元璋需要干部,从中央政权到地方政权,都得有人为他做事。他知道这些识文断字的家伙,不买他账,可这些人忘了最基本的一条,老朱暗自一笑,政权在我手里,刀把子在我手里,你一不能上天,二不能入地,看你往哪里逃跑?于是,便出现了在中国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不准不做官的时期。
  老朱这一手,有点黑色幽默。
  非要你做官不行,你不肯出来做官,就砍你的脑袋!我想,先前的和后来的那些官迷们,一定会说,天下哪有这等好事?但在朱元璋当上皇帝以后,确实颁布过一条严惩不贷的法令,叫作“寰中士夫不为君用”的律例,历朝历代,还真是少见。
  为什么有那么好的差使,人们却不愿去当官呢?原因就在于这位皇帝太草菅“官”命。他取得政权后,经常借口谋反叛乱,大杀功臣宿将,每次兴大狱,动辄诛杀万人以上。尤其热衷于“廷杖”,就是当他的面揍他的臣下,每五棍换一个打手,即使被杖者命大,不致毙命,也将终身残疾不起。这种残暴虐杀,弄得当时士人以服官为畏途,如“贵溪儒士夏伯启叔侄断指不仕,苏州人才姚润、王漠被征不至”,就按照这条“不为君用”的律令,结果将他们“诛而籍没其家”。
  据赵翼《二十二史札记》载:“时京官每旦入朝,必与妻子诀,及暮无事,则相庆以为又活一日”,做官做到这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可怜,在中国各朝各代做官者之中,恐怕是最不济的了。
  所以,文人遭遇这样一位怀有嫉恨情结的皇帝,那也就只好认倒霉了。
  

朱皇帝腰斩高启(1)
这是一位嗜杀的皇帝,也是一位嫉恨读书人的农民皇帝。
  是他下令,要将高启腰斩,还要锯成八截。如此剁肉馅式的死亡,中国文人所受刑戮之残酷,之痛苦,他是第一位。
  在中国,当文人遭遇皇帝,最不幸,最倒霉,被收拾得最残酷,下场最悲惨者,莫过于秦朝的李斯,和明朝的高启了。
  这两位文人,都是皇帝下令,活活腰斩而死,创中国文人受刑之最。
  皇帝收拾文人,无非两端,一是让你活得不痛快,一是让你死得不痛快。前者的极致,就是要这个犯错误的文人,觉得与其苟且地活着受罪,还不若死去。后者的极致,则是要将这个出问题的文人,在缓慢中被消遣着死,让其在活着的清醒状态下,看着自己的生命一点一滴地死去。
  不能痛快地活,固然难熬,不能痛快地死,其实更难熬。
  “腰斩”是一种颇费功夫的酷刑,需要的刑具也颇为复杂。如果只是砍头的话,磨得飞快的大刀片子即可胜任。而像高启这样,是朱元璋特别关照,要一分为八的“腰斩”,那一段一段锯劈下来,刽子手的行刑过程应该是相当长的,一时半刻且断不了气。
  在中国漫长的封建社会里,即使草菅人命的独裁寡头,也并不常常使用“腰斩”。只有一个秦朝,一个明朝,一个杀人如草的秦始皇,一个杀人如麻的朱元璋,腰斩,才是他俩必少不了的花样。于是,秦朝的李斯,明朝的高启,我们的前辈同行,首当其冲,成为腰斩的刀下之鬼。
  李斯死于公元前208年,高启死于公元1374年。李斯生年不详,死时至少应该有60岁以上年纪。高启生于公元1336年,死时才38岁。
  在非正常死亡的中国文人中间,李斯是自己把自己玩死的,他似乎早知道会有这一天,行刑那刻,对受他株连一齐受刑的儿子李由说,从此,咱爷儿俩再不可能在那秋高气爽的季节里,牵着黄狗,架着猎鹰,出上蔡东门,在那广阔天地里追捕野兔了。
  而高启,甚至押到刑场那一刻,他还弄不明白一篇《上梁文》,一篇只是应景的,凑趣的,图个吉利的,讨个彩头的文章,会惹得朱元璋勃然大怒,十万火急,圣旨急传,不由分说,动此极刑,不知所为何来?我们这位文人,做了鬼,也不知道那位要过饭,偷过牛,当过和尚,做过蟊贼的朱皇帝,为什么竟上火到如此地步?
  高启,长洲(今江苏苏州)人,字季迪,号槎轩,元末大乱,曾避难松江青丘,又号青丘子。文学史习惯将他与杨基、张羽、徐贲称为“吴中四杰”,也有人称为“明初四杰”。当代的读者,即使读过中文系的,也不会太关注这位在文学史上,已经很冷门的诗人了。
  其实,他的诗写得极好。
  集编辑家,评论家,文学家于一身的清人纪晓岚,对高启、对其主要著作《大全集》、《凫藻集》,评价是相当高的。
  在《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中,他这样评述:
  “启天才高逸,实据明一代诗人之上。其于诗,拟汉魏似汉魏,拟六朝似六朝,拟唐似唐,拟宋似宋。凡古人之所长,无不兼之。振元末纤秾褥丽之习,而反之于古,启实为有力。”同时,纪昀也为其英年早折,未展才华,深表遗憾,高启“行也太早,殒折太速,未能熔转变化,自为一家,故备有古人之格,而反不能名启为何格。此则天实限之,非启过也。”
  我读过高青丘的一首题名《悲歌》的短诗,诗只八句,但诗人所写出来的悲怆之情,危绝之境,苍茫之意,孤愤之心,那种艺术上的震撼力,是相当强烈的。
  “征途嶮巇,人乏马饥。
  富老不如贫少,美游不如恶归。
  浮云随风,零落四野。
  仰天悲歌,泣数行下。”(《悲歌》)
  这些诗句,让人想起陈子昂《登幽州台》的大气,李白《蜀道难》的壮观,甚至,想起更早年代曹操《苦寒行》和《却东西门行》的深沉凝重。包括结尾“仰天悲歌,泣数行下”的断然收煞,也类似曹操“郑康成行酒,伏地气绝”,那戛然而止的句式,很是令人拍案叫绝的。这种不可思议的构想,如果不标出系明初诗人高启的手笔,以其雄浑的汉唐气派,没准会误认为至少不晚于唐的一首古风。
   。。

朱皇帝腰斩高启(2)
作为同行,纪晓岚非常同情高启的不幸,作为《四库全书》的总编辑,一个官方机构的负责人,注定了他在文坛,必然是主流派,在政坛,必然是在朝派的身份,又不得不在意自己的言行。第一,自然不能信口议论帝王的是非,哪怕是前朝的,也不置褒贬。第二,你现在说朱元璋的坏话,当今要联想的话,焉知你将来会不会有一天,嚼我乾隆的舌头根子?所以,就文章谈文章,就诗歌谈诗歌,专谈高启的创作成就。
  至于怎么死的,如何死的,一律采取模糊哲学。
  有什么办法呢?文人的生命力本来不济,而天才的文人,又更加脆弱些。即使天让他活,他的皇帝不让他活,那也只好认命。朱元璋非要他死,而且一直在找机会让他死,他岂能不死?俗话说,不怕贼逃,就怕贼惦,皇帝老子要是小人起来,你躲到天边也不行的。何况,在中国数百个帝王中间,朱元璋是最小人的一个,清人赵翼谈到这位朱皇帝,说他“盖明祖一人,圣贤豪杰盗贼之性,实兼而有之者也。”其实,“盗贼”之后,还应加上“流氓”二字,那描画才更准确。
  遭遇这样一位“流氓”皇帝,躲了初一,也躲不了十五,高启死定了。
  纪昀当然觉得高启死得冤,他说:“唐时为古文者,主于矫俗体,故成家者蔚为巨制,不成家者,则流于僻涩。宋时为古文者,主于宗先正,故欧、苏、王、曾而后,沿及于元,成家者不能自辟门户,不成家者,亦具有典型。启诗才富健,工于摹古,为一代巨擘,而古文不甚著名,然生于元末,距宋未远,犹有前辈轨度,非洪、宣以后渐流于肤廓冗沓、号台阁体者所能及。”
  虽然纪昀指出高启“工于摹古”,但即使“摹”,这位老先生也肯定他的不同凡俗,自成一格之处。“特其摹仿古调之中,自有精神意象存乎其间,譬之褚临禊帖,究非硬黄双钩者比,故终不与北地、信阳、太仓、历下,同为后人诟病焉。”
  纪晓岚指出的“北地、信阳、太仓、历下”,系明代文坛上的李梦阳、何景明,王世贞、李攀龙的籍称,他将这些领一时风骚的诸位声望卓著的名家。贬了一通,借以褒扬高启,如此扬此抑彼的鲜明做法,在卷佚浩繁的《提要》中,是不多见的。
  主持《四库全书》编政的他,阅尽数千年的文人,读遍数万卷的著作,含英咀华,择选定夺,品评勘磨,剔误抉讹,你不能不承认他是大鉴赏家,你也不能不承认他评断的权威地位。我想,他说高启为“一代巨擘”,惜未能形成自己的风格,接着又说这不是高启的过错,是老天不给他“熔转变化,自为一家”的时间。这是否为纪昀的皮里阳秋手法?他对那位朱皇帝是有看法的。
  那么高启未能给明代文坛,增添光彩,这笔账应该记在谁的头上,纪昀嘴上不说,大家心里有数。才38岁的高启,腰斩处死,又说不上犯了什么滔天罪行,不能不为文学史一叹,也不能不为中国文人的悲剧命运一哭。
  高启之死,在吴晗的《朱元璋传》里,是这样表述的:“苏州知府魏观把知府衙门修在张士诚的宫殿遗址上,被人告发。元璋查看新房子的《上梁文》有‘龙蟠虎踞’四字,大怒,把魏观腰斩。佥事陈养浩作诗:‘城南有嫠妇,夜夜哭征夫’,元璋恨他动摇士气,取到湖广,投在水里淹死。翰林院编修高启作《题宫女图》诗:‘小犬隔花空吠影,夜深宫禁有谁来?’元璋以为是讽刺他的,记在心里。高启退休后住在苏州,魏观案发,元璋知道《上梁文》又是高启的手笔,旧恨新罪一并算,把高启腰斩。”
  这位叫魏观的知府,修浚河道,重建衙门,本想留下一点德政,没想到他还拖累了高启,都成了刀下之鬼。旧时盖房子,上梁,是屋顶的关键工程,要烧点香烛纸马,要奉上三牲贡献,要有一篇琅琅上口的《上梁文》,这是规矩。苏州是座人文荟萃的古城,盖的是知府衙门,自然要请一位当地的文人动笔。魏观认为这件事非高启莫属,便派人到松江青丘去请他。谁也没料到,正是这篇文章断送了国子监祭酒魏观(因他是湖北蒲坼人,故称“魏蒲坼”),和翰林院编修高启(因他曾避难松江青丘,人称之为“高青丘”)的两条命。
   txt小说上传分享

朱皇帝腰斩高启(3)
这位出身于无赖,草贼,小和尚,流氓无产者的皇帝,为什么对苏州所发生的事情,对苏州这两位文人采取如此极端措施呢?高启百思不得其解,因为他不了解,凡非常非常的小人,都是特别容易结仇,特别能够记仇的,而当了皇帝的朱元璋,尤其要想方设法报仇出气的一个小人。
  据明代杨循吉《吴中故语》,朱元璋对原来张士诚的属地江苏南部,那里的老百姓,那里的政治文化经济中心的苏州城,一百个不放心,因为他打败张士诚,拿得天下后,吴地的黎民百姓,依旧怀念这位怜民的张王,依旧怀念他的宽柔统治,依旧偷偷地给他烧“九四香”(因为张士诚的小名叫张九四)。朱元璋很不安,但更嫉妒,所以,派遣过来很多特务,一动一静,无不在他掌握之中。
  “蒲坼(即魏观)硕学夙充,性尤仁厚,贲临之久,大得民和。因郡衙之隘,乃按旧地以徙之,正当伪宫之基。初城中有一港曰‘锦帆泾’,云阖闾所凿,以游赏者,久已湮塞,蒲坼亦通之。时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