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无情-第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黑油山虽然巍巍壮观,但不是石油湖,距“南山”最近的距离也有一千公里,何况还隔着一座天山。
迷人的石油湖啊,你到底在哪里?
外交家的隐密
我注意顾维钧,是在我收集资料的最后阶段。许多有关石油现代史的资料中都写有他的名字,这缘于他在1935年与另外四个人,向国民政府申请专探专采甘、青、新三省石油特许权。关于这段历史,我本想一笔带过,但我的思维不允许我这样。我对资料上那几行短短的记叙不满意,最起码我要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要私人出资开采大西北的石油?须知,那里还只有探险者的足迹,中国也没有石油大王。
我在机关图书室尘封的角落里意外地翻到了一套精装的《顾维钧回忆录》,高兴得惊叫起来,唬得管理人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故。一百余万字的书翻了四个通宵,我又一次为我的无知而感叹:中国现代史竟有这样一位外交家不被我所知。
顾维钧(1888——1985),字少川。北洋政府时期,曾任墨西哥、古巴、美国、英国公使,政府外交、财政总长,代理国务总理。南京政府成立后,蒋介石请他出山,前后出任外交部长、驻法大使,国联中国代表团团长、非常任理事。他是联合国宪章的起草者之一,并代表中国在宪章上签字。在南京政府中,他是唯一没有派系关系的高层人士,全凭他在国际上的外交声望赢得了不可动摇的政坛地位。
但阅读回忆录初始的兴奋,随着收获的渺茫而渐渐消失殆尽,并使我陷入更为迷惑的境地。我不断追问自己,这位杰出的外交家已被历史资料证实卷入了西北石油的纷纭中,可在他百万字的回忆录中为什么竟没有记录下一个字?
我不得不查阅更多的资料,在蛛丝马迹中寻找这段历史的踪迹。
1934年7月,顾维钧自驻法公使的任上回国度假。他在回忆录中记载了与蒋介石的会面,以及在青岛、上海与亲朋故友相聚的情况,除此便是关注时局,阐述他对中日关系的看法。他对世界形势的评论比蒋介石客观的多,也正确的多。他认为战争不可避免,对日本政府无理的要求不能一让再让。但蒋介石只要求他做好中日和谈,理由是给他几年时间打败共产党,攘外必先安内。可顾维钧坚持他对日备战的思想。
下面,我们便只有通过其它资料来解顾维钧“避事”之谜了。
1935年7月12日,顾维钧、周作民、钱永铭、严恩梄 、张盛隆等五人联名呈文国民政府实业部,请求特许专探专采甘肃、新疆、青海三省石油。申请的理由是极充分的;中国的油料生产几乎为零,每年进口需耗资一万万元之巨;发展民族工业,才是自强自立之本。
实业部长陈公博接到呈文,不敢怠慢,立即电告正在成都指挥“剿共”的蒋介石。
这五个呈文的人在三十年代都是中国的闻人。顾维钧自不消说,周作民是金城银行董事长,钱永铭是江浙财团的首领,中国、交通两银行的常务董事,严恩梄 、张盛隆均是南洋首富。还需点出的是,严恩梄是顾维钧的姻兄。
1935年8月7日,蒋介石复电陈公博,同意顾维钧等五人的申请,但提出四个限制条件:
甲、该地地临边陲,油矿开采务必全用华资,以免引起意外纠纷,万一查有洋股,所得权利完全无效。
乙、在平时或临时,皆须遵守中央政府所颁之法律及命令,各种运输方法皆须先得政府核准。
丙、关于该处地质情形及探采炼等方法,须与资源委员会随时接洽。
丁、有必要时政府得派员监察或指导。
陈公博接到蒋介石的电文后,具此向行政院送上提案,行政院因有委员长的详尽指示,很快做出决议,将提案送交内政、外交、军政、财政、实业等五部,会同经济、军事、资源等三个委员会审查。五部三会审查后写出报告,转呈国民党中央政治会议核定。中央政治会议核定后,于1935年11月1日发布国民政府“秘字第82号训令”,正式批准了顾维钧等五人的申请。
孙中山生前是极力主张矿业国营的,此番蒋介石将石油开采权交私营承办,虽约法“四章”,仍免不掉“违训”的行为。如此大的国计民生之事,从申请到批准,仅用三个半月时间,速度之快,令人咂舌。这虽然有赖顾维钧的名望和人际关系,但国际云涌的战争危机迫使蒋介石不得不考虑国力增强的问题,不能不说是事情的关键。
这对顾维钧来说,应该算一件人生大事,可为什么他在回忆录中不愿提起呢?我在解此谜之初,曾以为天下的圣人都不愿世俗之徒知道自己的瑕疵,德高望重的外交家去经商赚钱,总是个被人嗤之以鼻的事,所以避之不谈。问题绝不这样简单。
顾维钧获得甘、青、新石油开采特许权后,在上海成立了“中国煤油采矿公司筹备处”,并聘请美国石油地质专家马文·韦勒和弗雷德·萨顿组织考察队赴西北考察。
47年后韦勒博士的女儿哈莉特·韦勒将韦博士在中国西北考察期间写的家书和考察情况编纂成书,公布于众。我得到了这部书。
在韦勒博士的信件中有这样的记述:
顾维钧博士为首的一批中国首富已在中国西北数省享有石油开采权。……一位加拿大人作为中国人的代理人已经同纽约的美孚石油公司接洽,商谈美孚石油公司参加该地区石油资源的开采问题。因为对美孚石油公司在该地区开采石油已作出何种允诺毫无所知,所以他们要求先得到第一手的报告,然后再商谈合作问题……虽说我是被中国人直接雇佣的,但我却是美孚石油公司的雇员,并且从该公司领取薪俸。……
——1937年1月8日
按原来的计划是要乘一艘快轮的……但是美孚石油公司的另外两个人已经订了这艘快轮的票,公司觉得如果四个人在一起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
——1937年2月11日
昭然若揭!
顾维钧不但在这特许权事件中依靠美孚石油公司,而且可能还有不被人知的“允诺”。这些作法与“82号训令”中蒋介石的要求大相径庭,难怪顾博士对这段历史讳莫如深了。
在韦勒的信件中,我还读到这样一段稍纵即逝的话:
……我们到中国大使馆去会见顾维钧博士。……我们很快发现,他对于野外地质考察将做哪些工作和应该做哪些工作知道得很少,可他认为我们考察的地区虽然相对来说不很大,但我们应尽可能地覆盖更大的地区……
1936年1月,中法外交使节升格为大使,法国总统特别要求中国政府任命顾维钧为第一任驻法大使。这年3月26日,顾维钧结束度假,返回法国上任。韦勒见到顾维钧已是一年以后的事情。从韦勒信件中的上述文字中,我产生出这样的疑问:“这位受人尊重的外交家为什么会冒着舍弃名节的危险,对那些荒凉的不毛之地发生兴趣?那片亚洲的腹地约占中国五分之一的面积,顾维钧为什么说考察的地区“不很大”?
结论只能有一个:顾维钧早已有了确定的考察目标。
那么这个目标是哪里呢?
韦勒到中国后的第一个晚上,严恩梄宴请了他和萨顿,作陪的客人中除了周作民和负责这次考察工作的中国煤油探矿公司筹备处代理人史悠明外,竟还有那位“石油湖”信件的持有人哈里·赫西先生!
韦勒说,哈里“在北平设计并修建了最大的协和医院,是顾维钧的好友。”“他对中国西北部的石油资源很感兴趣,而且曾花费大量私人经费来搜集有关石油资源的情况”。
不久,在韦勒的信件中便出现了记述“石油湖”的内容——
……我们得到一项未经证实的消息,据说在甘肃和青海的边境上接近青海湖的地方,有大片地区渗出原油。如果这一消息属实(这是从俄国人那里透露出来的),该地区可能会成为世界上最大的产油地区。据说这一地区面积达250平方英里,其中一半据说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石油湖,湖上挥发的气体十分强烈,以致使人感到窒息……
毋庸置疑,顾维钧从哈里手中获得了石油湖的秘密。顾维钧的目标就是神秘的石油湖。
我们可以从韦勒的信件中勾勒出顾维钧在他的回忆录里隐去的一段秘情了:
1934年6月,顾维钧回国度假,各界名流仰他的名望,纷纷来他的府邸拜会。哈里·赫西在中国旅居25年,是顾维钧的旧识,自然也来拜望,但他却另有所谋。石油湖的秘密一直折磨着他。他老了,已不可能独自获取石油湖的财富,他必须尽快找一个可以将这个秘密变为现实的中国人。他选中了顾维钧。顾维钧深谙石油在当今世界政治与经济中的地位,禁不住被哈里的石油湖所打动,随即找到四位在银行实业界的亲朋好友商谈此事。面对滚滚财源,几位富豪一拍即合,很快便向政府呈文申请特许权。特许权批准后,顾维钧凭借与美国各界的人际关系,不久与美孚石油公司联系上,并开始了合作的谈判。直至他1936年3月度假结束后在法国大使任上,仍指挥着特许专探专采西北三省石油的筹备工作。
一切都在幕后进行。
但我的以上言辞是否对顾博士太苟刻了?
他或许是为了中国在未来的中日之战中,因为石油而处于强者的地位。
他或许是为了中国在未来的经济发展中,因为石油而处于领先的地位。
我愿这位有功于民族的逝者洁白无瑕。
无论如何,找到石油湖,世界的目光就会投向中国的大西北! txt小说上传分享
寻找石油湖
玉门石油城的公园里耸立着一座纪念碑,碑上镶嵌着一幅遗像。这位受尊重的人叫孙键初,是一位杰出的地质家。他很不幸,1951年正应他大展宏图的时候,死于煤气中毒。
孙健初,1897年出生于河南濮阳,1926年毕业于山西大学工科采矿专业。1929年,孙健初以他杰出的地质工作,赢得了翁文灏的赏识,进入中央地质调查所。1935年,他率西北地质调查组,完成跨越祁连山,考察甘、青两省的壮举,令中国地质界为之振奋。
1937年3月,韦勒和萨顿到达中国后,中国煤油探矿公司筹备处为便于开展西北地质考察工作,报请实业部派一位中国地质家同往。中央地质调查所属实业部管辖,实业部部长吴鼎昌便通知地质调查所派员。此时,翁文灏已赴英国参加英田乔治六世的加冕典礼,所长职务由副所长二十年后发现大庆油田的首位功臣、地学泰斗黄汲清代理。以孙健初的来历,黄汲清认为,中国再没有第二个人适合此项工作。正是由于黄汲清的这一决定,成就了孙健初中国石油地质学开拓者的地位。
黄汲清回忆这段历史时说,我接到命令后,深感此事非同小可,即郑重地与中国煤油探矿公司代理人史悠明以及他们聘请的美籍专家韦勒与萨顿会晤。经协商决定组织一个以公司为一方,以地质调查所为一方的混合普查勘探队,并达成协议:1、野外工作费用由公司方负担;2、所方负责与地方机构联系,并提供各种服务人员和服务事项;3、调查研究成果必须写成报告,首先交地质调查所一份;4、野外采集的标本、化石必须交地质调查所研究保存,重份的可由美国专家携带出国。
黄汲清对此事的处理无疑是爱国的行动。辛亥革命后,爱国的地质工作者深感国门洞开对祖国矿产资源的危害,自觉行动起来维护国家地质考察的主权。中央地质调查所成立后,对外国人来华进行探险、考察的活动开始进行国家保护措施,对考察的成果和标本实行首选拥有权,从而结束了外国人把中国作为探险家乐园的历史。
但是,从韦勒记述的考察活动看,由于代表政府的实业部并不重视考察主权,只请地调所派员协助,致使孙健初在考察中只处于次要的地位。
西北地质矿产试探队随即成立,队长史悠明,队员韦勒、萨顿、孙健初。史悠明为民国初年外交家,曾任驻美国纽约总领事、秘鲁公使,后进入金融界。
1937年7月5日,西北地质矿产试探队出发了。
对于这次探险考察,史书无任何记载,我们只能从韦勒的书信中得知详情。他写道:
我们的考察队终于出发了,一共有驮运装备物资的骡子20匹,另有马和骡子共5匹供骑用,还有两匹骡子驮着史悠明和工人的行李。我和弗雷德、孙健初3人骑着牲口,4名工人轮流乘两匹骡子,另一名工人推着一辆自行车改装的出租车跟随行进,以便记下路程的远近。
沿途中国西北的风情,深深吸引了韦勒。他发现中国少数民族的古朴多姿,不但令他的西北之行意想不到的有趣,而且获得了除地质之外的意想不到的收获。回族人的鹰钩鼻和多毛发,他认定有着西方人的血统;他还为看到带面纱的妇女而惊喜,肯定地说,这是土耳其语系的民族居住在中亚细亚的一个分支。他对中国普通百姓的脏虽有微词,但表示理解;反之对有钱人无抑制的打麻将却深感厌恶。
试探队于7月2日到达西宁。他们的目的是去青海湖,因为哈里将石油湖的方位大致定在青海湖的附近。
由于顾维钧的面子,对这次考察活动国民政府专门发文,要求西北各省地方政府全力协助试探队工作。在兰州,甘肃省主席贺耀祖亲自接见他们。孙键初还通过贺耀祖弄到一份省政府签发的军用地图。但孙健初担心青海的马步芳,马步芳作为土军阀,并不看重中央政府的政令,能否允许试探队进入青海考察实属未知,1935年,孙健初在进行西北地质调查时,就因为马家军中的甘肃马步青的阻挠,而未能对玉门石油进行考察。没想到,试探队刚到西宁,马步芳已派代表在城东门等候,并将他们安排到最好的旅馆。
15日,马步芳在他的官邸接见了他们。韦勒有如一位“天方夜谈”中的朝圣者去拜见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