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沙龙做邻居-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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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论起中东问题,佩雷斯的表现更像是一位老师,他循循善诱,且不无幽默感。
“沙龙的错误,就是要和谈就必须停火,这反而把和谈的主动权送给了巴激进武装。”
“在这方面,正应该学习中国的那句俗语‘Bomb; Bomb; Talk; Talk’”。
我搜肠刮肚,认为只有“谈谈打打”才能对应。“谈谈打打”算不上是中国俗语,但似乎,佩雷斯对于毛泽东当年的战略颇为熟悉和欣赏。
“美国政府建议的和平‘路线图’有三个车站。根据预先确定的顺序,从一个车站到下一个车站,将视在每个车站取得的成果而定。我更愿意看到三条平行的道路,每条道路上的车辆都可以全速行驶,而不是出现阻碍潜在进展的车站。”
“路线图”曾一度认为是实现中东和平的良方,但与以前的许多和平方案一样,最终不了了之。
佩雷斯说,他的老对手内塔尼亚胡宣称,只能给予巴勒斯坦人自治而不是独立,这完全是一种偏执和短视。内氏曾战胜佩雷斯出任总理,为右翼的代表人物,强烈反对“路线图”,不承受巴勒斯坦建国权。
“没有一个独立的巴勒斯坦国,一切都将是空谈”。“如果我是一个巴勒斯坦人……”他拉长音调,“我也希望是独立”,而以色列如果企图控制巴勒斯坦人的生活,将是一种“政治错误”,并会因此付出高昂的代价。
这就是鸽派和鹰派的区别。一些以色列人说,鹰派更注重的现实利益,鸽派则指出长远战略。但民众显然更喜欢实际的东西,这正是以色列人现在更拥护沙龙的原因。
作为一个清醒的政治家,佩雷斯也明白,盘根错节了50年的巴以矛盾,不可能一朝化解。他对当前以巴冲突的现状表示深深的忧虑。
“对一些大国来说,伊拉克问题现在似乎比以巴冲突更重要,巴格达的阴影笼罩了依然在杀戮和流血的以巴地区。但是,人们应该看到尽早解决以巴问题的紧迫性——冲突的代价每天都在付出,我们不能熟视无睹。”
这种代价,就不止一次发生在他办公室所在地“以色列和平的心脏”——特拉维夫。自杀式爆炸者在粉碎了自己的同时,也粉碎了众多以色列平民的生活。
巴以真的就无法和平了?佩雷斯眉头一紧,很自信地摆了摆手,“我从没失去过信心,你看,在几十年的努力、挫折、再努力之后,以色列和约旦、埃及相继结束了敌对状态,签署了和平协议,建立了外交关系。”
“如果问我为什么依然坚信和平,因为和平是可能的,而且我们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约旦大部分人来自巴勒斯坦,他们同根同脉,同宗教同语言,为什么我们可以和约旦实现和平,而就不能同巴勒斯坦人实现和平?“
佩雷斯还说:“和平不是由种族、地域决定的,而是由政治家和政策决定的。我们应该反思的是选择什么样的政治家和政策,而不是相互指责,更不应该丧失对和平的信心”。
11。我是只孤独的鸽子(3)
民众怎么想?
与国际对他的推崇相比,佩雷斯在国内面临的指责也不少。一些人指责他、拉宾和阿拉法特当年签定的《奥斯陆协议》已经死亡,佩雷斯现在的理念与现实格格不入。
更有人辛辣的讽刺,他是形“左”实“右”,沙龙是“屠夫”,本-埃利泽(原工党主席,曾担任沙龙政府的国防部长)是“帮凶”,他则是一块“抹布”,将前两者的血腥悄悄擦去……
这位一向温和的老人对此的反应是尖锐的,在以色列议会的辩论中,他曾经义愤填膺地斥责那些攻击者,“正是你们阻挠和平的行为,正把以色列带入一场灾难。”
对于这个给了他荣誉也给了他批评的《奥斯陆协议》,他的态度则是毫无商量余地的。他告诉我们:“奥斯陆协议拒绝死亡,它是和平的基石,到今天依然有着顽强的生命力。”
掷地有声、斩钉截铁、不容置疑,表明了一个老人的坚定信念。
“到今天,《奥斯陆协议》确实受到了一些批评,但正是这些批评,才显示出它的影响力和不可动摇性,我从来没看到一种垂死的东西会散发出如此旺盛的生命力。”
生命力的表现之一,就是《奥斯陆协议》中“以土地换和平”以及建立一个“独立的巴勒斯坦国” 的这个重要原则已深入人心。
连沙龙都承认:“一个巴勒斯坦国已事实上存在。”并同意从约旦河西岸和加沙地带部分撤军。这与这位“屠夫”总理先前的理念有着鲜明的差别。将强硬者变得柔性,这也正说明《奥斯陆协议》的成功。
佩雷斯指出,事实上,奥斯陆协议已成为以色列政府的政治基础,“即使是沙龙执政,甚至内塔尼亚胡上台,以政府也将是尊重而不会取消《奥斯陆协议》。”为什么?
“因为宣传和现实有着巨大的差别,总理(政治家)不会改变这种现实,而是这种现实会改变总理(政治家)。”
佩雷斯称,实际上,美国总统布什2002年6月的中东新政策演讲和四国提出的“和平路线图”,就是《奥斯陆协议》的发展和继续。
他对我们透露,布什在演讲前,还专门与他和巴勒斯坦方面的阿布·阿拉(即现在的巴勒斯坦自治政府总理库赖)进行了仔细商讨,确定了必须建立一个“独立的巴勒斯坦国”目标,“和平路线图”则是使这一目标更加细化。
这正是《奥斯陆协议》的精髓所在。
爱恨交织阿拉法特
在某种程度上,阿拉法特之于佩雷斯,属于“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的角色。没有阿拉法特的合作,佩雷斯、拉宾就难以制定《奥斯陆协议》,三人也将与诺贝尔和平奖无缘。
在佩雷斯的办公室外的过道上,就悬挂着当年他们三人在华盛顿签署该协议的照片。
很多年过去了,照片上的人有人故去,有人下台。与此同时,更多的平民倒在了血泊中。
在这几年中,佩雷斯与阿拉法特也由朋友转为路人。因为正是后者,使佩雷斯遭受了严重的政治挫折。他不止一次懊悔地说,正是这个不识好歹的阿拉法特,使他失去了总理一职,也使他失去了总统宝座。
可能怕我们不了解这段公案,他特地向我们解释,1996年他在和内塔尼亚胡竞争总理时,民意显示他占优,但这时却接连发生了多起自杀式爆炸,“我叫阿拉法特采取措施,但他没有做”。
最终的结果,是内塔尼亚胡以微弱多数战胜了谋求连任的佩雷斯。原来倾向和平的天平,随着佩雷斯的离去,开始向战争方向倾斜。在内塔尼亚胡执政期间,《奥斯陆协议》事实上被停止了。从这个意义上讲,佩雷斯对于中东和平,属于“一身系天下安危”的角色。但身为“政坛不倒翁”的佩雷斯,并没有为一次的失败而气馁。几年后,他再度展翅,代表执政的工党竞选总统。他的对手是名不见经传的卡察夫。他就在距总统宝座只一步之遥时,爆炸又开始了。
阿拉法特的“帮助”,使他的老朋友佩雷斯的政治努力最后又化为云烟。
于是,在以色列国内,有一种嘲讽的说法,称佩雷斯是“一个永远不能获胜的政治家”。
回想过去,佩雷斯不无遗憾地说,阿拉法特判断错了局势,“正是在我担任总理的短暂期间,我决定向他们归还260个村庄,并同意他们在东耶举行选举,但阿拉法特总是要更多,最终只能一无所得。”
“我知道阿拉法特以后也想采取措施,但一切都太晚了。”
对于这个昔日的对手及和谈伙伴,佩雷斯对阿拉法特仍给予了高度评价。
“你也不能不说他做了一些事情,第一,他是第一个承认以色列国的巴领导人;第二,他同意作出妥协,考虑以1967年战争前分界线作为巴以边境;第三,他也曾呼吁停止恐怖行为作为斗争方式。”
“但他并没有真正成为一个和平缔造者。”佩雷斯说,之所以出现这种结果,是因为“阿拉法特是一个革命家,他还没有转变为一个政治家。他并没有完全意会到革命和政治的不同,在战略战术上都犯下了重大的错误。”
面对当时以政坛甚嚣尘上的驱逐阿拉法特的声音,佩雷斯则表达了不同意见。他说,以色列无权选择巴勒斯坦的领导人,驱逐将被证明是一个愚蠢的行为, “这只会使阿拉法特的影响上升而不是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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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我是只孤独的鸽子(4)
但面对日益右翼化的以政坛,佩雷斯这个和平老人感到的更多是无奈:“我无法作出保证,只能是希望他们不要驱逐他(阿拉法特)。”
中东应该向中国学习
在佩雷斯宽敞办公室的显要处,摆放着三艘中国船的模型,上面是端庄的楷体字“一帆风顺!”这是来自中国的礼物。当佩雷斯在办公桌坐累的时候,一抬头,就能看到这些中国人对他的祝福。
谈到当前的冲突局势,他告诉我们,尽管暴力不断,但事实上,和平仍是大势所趋,因为就像中国共产党当年战胜国民党一样,这是“历史潮流,这不是谁能阻拦得了的”。
对于中国在中东问题上的作用,佩雷斯给予高度评价。他说,中国任命王世杰担任首位中东问题特使时,他还担任以色列外交部长,并曾对此表示欢迎,“我一直支持中国参与解决中东问题”。
“中国是一个真正对和平感兴趣的国家,它正在扮演一个负责任的大国角色,无论何时他采取行动,他都采取负责任的态度。”佩雷斯说,在香港和澳门回归问题上,中国领导人都以一种“历史的耐心”和平地解决了问题;即使在台湾问题上,中国领导人也努力采取和平的方式。
“中国的发展速度没有其他国家所能比拟,中国目前实践的政治责任,就是既满足人们基本生活的需要,同时大力发展科学技术,以此促进生产力发展。”
佩雷斯表示,这些策略,正是目前中东地区必须学习的,“我们必须加强责任感来发展现代经济,以此取代传统的宗教倾向,我们必须满足人们基本生活需要,我们必须停止一切饥饿和漠视”,只有这样,才能以和平的手段解决复杂的中东问题。
80大寿,以色列独此一例
虽然年已八旬,佩雷斯依然壮心不已,奔波在政坛。2004年,他再度出任以色列工党主席,领导以色列的左翼力量,与沙龙的利库德一争高低。
这种经历,使佩雷斯赢得了“政坛不倒翁”的雅号。2002年在以色列外交部草坪,他微笑着从外长职位辞职后,一位以外交部官员就自信地对我说:“我敢打赌,他还会回来,因为他举行这样的告别仪式太多了。”
当时,就在这个告别仪式上,我还特意问佩雷斯, “现在辞职,是否意味着你将从此退出政坛?”
果然不愧是佩雷斯,他当即拍了拍我的肩膀,一笑说:“你身体看上去很好,我身体也还很好……”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沙龙很明白佩雷斯的无可替代性。环顾以色列政坛,也似乎还没有任何一个人比佩雷斯更具政治资历。他当议员时间最长,以至于2003年初以色列议会没选出议长时,最资深的佩雷斯被公推为临时议长;他当政府官员职务最多,两任以色列总理,也还“屈尊”任过国防部长、外交部长,可以说,以所有强力部门,他都成为过首长。
更主要的,他是和平的象征,有佩雷斯这样的“和平###”掌舵,以色列政府的形象和政策自然也更易为国际社会接受。
正是基于此,2003年9月21日,在以色列“自由的心脏”特拉维夫,在沙龙亲自操办主持下,来自世界各地的千余名贵宾齐聚一堂,为佩雷斯庆祝八十岁的生日。
我收到的生日晚会的请柬上,是一只飞翔的鸽子,下面写着主题:“现在——以后”。一位以色列工党成员说,这表明了佩雷斯一贯的立场:他永远是一只为和平奋斗的鸽子,过去是,以后也是。
为庆祝“和平鸽”80岁的生日,50多个国家派来了代表,其中包括德国总统约翰内斯·劳、美国前总统克林顿、南非前总统德克勒克、前苏联总统戈尔巴乔夫等知名政治家。此外,还有众多国际跨国企业的首席执行官、诺贝尔奖的得主。
联合国秘书长安南、意大利总统钱皮、美国前总统卡特、布什、美国前国务卿基辛格等则发来热情洋溢的贺电。
一场生日宴,更成了一个国际论坛,这是佩雷斯的魅力。
在生日典礼上,以色列左右翼政治家悉数登场,总统卡察夫、总理沙龙、前总统魏兹曼齐声共唱:“西蒙,祝你生日快乐”。
世界名流齐聚一堂,为一个尚在人世的人庆贺生日,这在狭小以色列是第一次,环顾整个世界,也可称绝无仅有。
站在拥挤的会堂内,一位叫哈尼娅的女士感慨地对我说:“没有一个以色列人有佩雷斯这样的威望,这是对和平的肯定。”
中国驻以色列前大使、佩雷斯老相识王昌义专程率团来为佩雷斯祝寿。对于又见到佩雷斯,王昌义非常高兴,他告诉我:“佩雷斯为中东和平、以色列建国作出了重大贡献,为中以两国友谊倾注了心血,中国政府和人民对他表示敬意和感谢。我来这里表明我们对中东和平的重视,期望中东和平早日实现。”
“你是点燃国家希望的光烛……在艰难时刻,人们很容易陷入绝望,不敢想象明天是怎样……感谢你的‘新中东’的理念,虽然现在这个梦似乎仍很遥远,但它活力长存。”在轻柔音乐声中,美国前总统克林顿深情回忆起佩雷斯的业绩。
1993年,正是在克林顿的主持下,以色列和巴勒斯坦在美国白宫草坪上签署了《奥斯陆协议》。时任以色列外长的佩雷斯和总理拉宾以及巴勒斯坦领导人阿拉法特因此荣膺1994年的诺贝尔和平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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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我是只孤独的鸽子(5)
“(和平)也许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