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怜幽心-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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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无功不受禄,这点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他剑眉微敛,打量着我,眼光最后落到我的脖子上,“大夫今天没换药?”声音隐含不悦。
“好得差不多了,都已经结疤了!”我缩缩脖子。因走得匆忙,忘了把纱布缠上,脖子上的一条红线显得特别刺眼。
“别动!坐好!”他严厉的命令道。
我顺从的坐下,心里却还是有些不服气,明明是来问罪的,反倒成了罪人?
阁罗凤从书架下面搬出一个红色木漆盒,放到桌上,打开,取出一块纱布,走到我面前,道:“抬头!”
“干嘛?”我本能的把身子一缩,跟他保持着距离。
“给你包扎!”他不悦的伸出手,擒住我的下巴,俯下身,深邃的黑眸对上我的眼,威胁道:“你以为我会干嘛?吃了你?”
此时的状况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外,他的脸孔在我眼前放大,眼对着眼,鼻对着鼻,彼此的气息清晰可闻。我本能的想挣脱他的钳制,脑袋刚一挣扎,脖子一扯,伤口裂开,疼得整个脸都皱成一团,叫道:“啊!好痛!”
“不是叫你别动吗?看!伤口又出血了!”阁罗风松开手,扶正我,“我来帮你包扎!”
“谁要你帮忙?”我侧过脸,伤口又一阵生疼,想起这几天的遭遇,泪水不禁涌出来,“都是你害的!以后若是留下疤痕,变丑了,没有要,由你负责!”越想越觉得委屈,泪更是一泻千里,一发不可收拾,仿佛储蓄十几年的眼泪,一瞬间找到了突破口。
阁罗凤看着我泪流满面的样子,愣住了,眼神里闪动着莫名的情绪,突然伸出手,轻轻拭去我脸上的泪珠,极其温柔,就像是羽毛漂浮在云端,恍恍惚惚。他没有说话,静静的替我包好伤口,然后从怀中掏出一条丝帕,系在外面。
“瞧瞧!好看吗?”他拿来铜镜,让我照。
镜中,一双哭得红肿的眼,揉得微红的鼻头,再加上脖子上的粉红丝巾,一连串的红色系,映得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异样的光彩。
“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你一定会喜欢的!”阁罗凤拉起我,向书房后走去。
没想到书房后面有一个长廊,长廊的尽头,竟是一座花园。走进去,我才发现,竟是一月前无意中闯入的杜鹃花园。
园内,各色的杜鹃花依旧竟相绽放,绚丽多彩,时间的流逝,对它们毫无影响。
“我最喜欢杜鹃花了!”满眼的花儿早就迷住了我的神智,脖子上的伤也不觉得疼了,“大人也喜欢它?”
“它有我最美好的回忆!”阁罗凤眼神飘忽,沉浸于回忆中,“那一次,我罚她去采杜鹃花瓣,后来花瓣没采着,反而掉进陷井……”
“她也喜欢杜鹃花,所以,你是为了纪念她才建这座杜鹃花园?”我好奇追问。
阁罗凤点点头。
“我觉有相同爱好的人,性格也必定相仿,一定可以成为知己。所以我想见她,跟她做朋友,行吗?”
“性格相仿?”阁罗凤看了我一眼,笑道,“应该是相反吧!”
“此话怎讲?”
“她表面温柔,内心坚强,;而你,表面泼辣,内心柔软。唯有一点相同:聪颖沉着,遇事极有主见。”
“那我跟她比谁更漂亮?”
虚荣心忍不住小小的浮出头,女人,都喜欢问这种无聊的问题,自寻烦恼。
“她是我此生见过最美的女人!”阁罗凤斩钉截铁的回答让我忍不住小小失望了一下。
“我想见她!”
“我也想见她,可惜……”阁罗凤的笑意淡下来,渐渐消失。
“难道,她死了?”忍不住猜测道。
阁罗凤摇摇头。
“那她在哪?”
阁罗凤仍是摇摇头,望着空旷的花园沉思。
“到底怎么回事?竟然你喜欢她,她又没死,去找她啊,把她娶回家不就得了,省得对花思人?”
“她就像一阵风,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感觉就像是一场春梦。”阁罗凤的声音充满惆怅。
“没想到大人也是性情中人?”本来有些同情他,可是一想到蒙诚节说的他对女的兴趣只有七天的话,突然恶意的冒出一句话,“大人只是因为没有得到的遗憾,所以念念不忘吧!”
阁罗凤诧异的看了我一眼,没有生气,叹道:“也许吧!如果是那样,我也就不会如此难过!”
这一刻,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恶毒的坏小孩。
“从此以后,这座花园的主人就是你了!”半晌过后,阁罗凤做出一个重大的决定。
第二十五章 怪人怪事
徜徉在花海中,我痴痴的看着满眼的姹紫嫣红,做梦也没想到,整整一座杜鹃花园,现在属于我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我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回去走的是正门,门匾上龙飞凤舞的题着两个字————梦园。
梦园,应该是美梦难园吧,多么具有讽刺意义的名字!
沿着青石板路前行,曲曲折折的道路四通八达,岔道如枝丫般延伸开来,让人找不着方向。
一阵凄婉的琴音断断续续响起,我循着乐声前行,无意中闯入一片竹林。
竹林后是一座独立的庭院,窗口坐着一个苍白削瘦的清丽女子,半倚着身子,一只手随意的抚着琴弦。
一个红衣侍女出现在屋内,琴声嘎然而止,“怡红,诺儿和小曼呢?”抚琴女子转身问道。
“夫人,公子跟小姐已经睡了!”怡红垂着头,表情躲闪。
“哦!”她一声轻叹,咳嗽起来,苍白的面孔突然显现一丝血色,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光彩,喃喃低语:“也许,我再看不见他们啦!”
“夫人,您别胡思乱想了!”怡红上前扶起她,“只要按照颜神医的药方坚持吃药,一定会痊愈的!”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她站起身,望向窗外,莹莹的泪光闪烁,眼眸如同浓雾笼罩一样,朦朦胧胧,“扶我去蝶梦轩走走吧!”
“可是,夫人,天色已晚……”怡红有些犹疑。
“我想趁现在还看得见,再去那瞧睢!”她一脸的伤感。
“夫人,您千万不要这样想!我们现在就去!”怡红扶着她向门外走去。
夜风微冷,她削瘦的身子在夜色的映衬下越发弱不禁风,就像一个水晶玻璃人,一触即碎。
好奇的跟在她们身后,蝶梦轩隐隐可见,但门外却是一把大大的锁,阻隔了行人的脚步。
“夫人,我们还是回去吧!”怡红道。
“有些冷!”她抱住双臂,找了个地方坐下,然后命令道,“怡红,去取件披风来!”
“好的,夫人,您不要到处走啊!”|怡红嘱咐道。
我有些吃惊于怡红说话的语气,这不是一个侍女应该有的态度。
可是,当我走到她双眼时,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的眼很大很美,只是眼眸中有一层浓浓的雾状物密布,像是一块清透的玉器,被撞后留下的痕迹。
我知道这是一种眼疾,患此病的人,视力会慢慢减退,直至完全失明。
“妹妹,是你吗?”她突然惊喜望着我的方向,喊道。
“妹妹?什么妹妹?”我听不明白。
“你终于回来了!”她接着说道,“都怪姐姐,当初,如果直接告诉大人事情的真相,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子。”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越听越糊涂。
“只因被私欲迷住了双眼,明明知道大人对你一往情深,我却视而不见,以为只要不揭穿真相,大人一定会好好待我,可惜,这只是我自己骗自己。所以我遭报应了!从你失踪的那一天起,他完全变了个人,日日金戈铁马,夜夜笙歌燕语,府上的侍妾,一时间多于过江之鲤。而孩子出生的当日,正是越析灭国之日,我娘跟越析王以身殉国,弟弟古乐天不知所踪。因为难产,我元气大伤,患上眼疾,还得了不治之症。一切都是我贪心的结果!”她懊悔的流着泪,拉着我的手痛陈。
“夫人,你认错人了!”我抽出手。
“不,不会的!你的声音我怎么可能听错?”她几乎是扑上来,整个人抱住我,“你一定还在怪姐姐,姐姐对不起你!”
“可是,我真的不认识你啊!”虽然她的样子很可怜,可事实就是事实。
“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她颓然松开手,跌坐在地,迷茫的眼,泪如雨下。
我惊诧的望着她,虽然过于削瘦,却也是个地道的美人,如果见过面,一定不会忘记的。刚才那个侍女称她为夫人,应该是阁罗凤的夫人,为何在接风宴上没见过呢?
夜色中,怡红的身影渐渐近了。
我忙扶她起身,道:“好了,别哭了!明天,我再来看你!但,不许告诉别人我来过!”
“好的,我谁也不说!”她保证道,又不放心的补上一句,“明天,妹妹一定要来哦!”
躲在竹林里,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我心中的疑问层出不穷,这将军府的怪人怪事真是多:一个高傲狂颠之人,把我当作鬼;一个病入膏肓之人,认我做妹妹。但,当务之急还是应先找到回写意轩的路。
正当我立在一处岔道踌躇不定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颜小姐,我送你回屋吧!”蒙泰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
“有劳蒙管家!我本想出来走走,没想到迷路了,正想找个人带路呢!”我谢道。
蒙泰静静的在前面走着,突然转身问道:“颜小姐是哪的人?”
“南诏人啊!”我笑道。
“小人唐突,请颜小姐别介意!”蒙泰顿了顿,颇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颜小姐的声音很像一个故人!如果在府上遇到什么奇怪之事,请不要放在心上,就当没发生过!这是将军府的规矩,我想颜小姐是聪明人,一定会遵守的!”
“这是当然!侍官守则的第二条写得清清楚楚:不该看的事情,视而不见;不该说的话,绝口不提;不该听的话,装聋作哑。”我恭恭敬敬的回答。
我不知道蒙泰是在什么时候跟上我的,但他的话确实是在警告我?这将军府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第二十六章 恶作剧之吻(一)
蒙城最豪华、最气派的酒楼————醉仙阁,坐落在东城最繁华的地段。它最著名的是美酒跟美女侍者。
楼上的高级包间里,扑鼻的酒香,诱人的菜香,浓郁的花香,消魂的脂粉香,醉人心脾,伴随着忙进忙出的美女侍者的身影,使人眼花缭乱。所谓秀色可餐,到此的客人,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蒙诚节悠然自得的品着极品的女儿红,眼角却不时的扫向阁罗凤身后,闪动的眼神,微扬的嘴角,仿佛一种无声的嘲弄。
阁罗凤表情凝重,不知在想什么,端起酒杯一口喝光。站在身旁的美女侍者眼波流转,巧笑倩兮,不断的替他斟酒。阁罗凤没有拒绝,一口一杯,仿佛喝的是白开水,眨眼间已喝完三杯。
我立在他身后,表情淡然,心中却是怒火狂烧。
难得好好一个休息日,我本来是约杨珏儿出去游玩的,却被阁罗凤带到这里来看他表演酒量,还得忍受蒙诚节讽嘲的眼光,真是要多亏有多亏。
突然,“啪”的一声,酒杯掉在地上,阁罗凤的人也趴倒在桌上。
“大人,你怎么了?”侍女道。
“哥,你不会是醉了吧?”蒙诚节不可置信的样子。
他起身推了推阁罗凤,终于确信,然后吩咐道:“扶大人到厢房休息!”
我心不甘情不愿的跟在她们身后,还没走出门,一个手臂拦在身前,“颜小姐止步,我们是不是该好好聊聊?”
“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聊的?”我看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比如说有关赌约……”蒙诚节说到一半停住,眼中洋溢邪魅的笑意,双眼闪闪发亮。
“如果你是来认输的,我倒有兴趣听听。”我挑了挑眉。
“即使是认输,是不是也该找个人迹稀少的地方?”说完,他拉着我就走。
来到一处空地,我甩开蒙诚节的手,道:“你到底想干嘛?”
“好久没见了,想你了呗!”他笑嘻嘻的回答。
“如果这就是你要说的话,我想我已经没有必要站在这里了!”我起身欲走。
“好吧!说正经的。”他收起笑脸,却还是忍不住唉叹了一声,“我就这么惹人厌吗?”
“有话快说,有屁就放!”我忍住笑意,板着脸孔道。
“你也讲粗话!我差点把你当成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啰!”他有些吃惊的看着我,转眼间又变幻成浓浓的笑意,“这样才像一个真正的人嘛!”
“哦?”这回轮到我大吃一惊,没想到蒙诚节的思想如此开通而又奇特。
“我现在只希望他尽快另找一个女人。”蒙诚节一脸虔诚的仰望着蓝天,作祈求状,“我期待着半个月后的三次约会!”
“你恐怕要失望了!”我打断他的冥想,“至少,你所说的那个人,跟我所知道的完全不一样!”
“难道,他已经看上你?”蒙诚节紧张的望着我。
“你想到哪去了?”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大人可不是像你说的那样,他根本是连看都懒得看女人!”
“只看你一个人?”蒙诚节逼近我。
“你说的,我可没说!”
“他不是不看?”蒙诚节神秘的打量着我,“只有达到一定的要求的人,他才会喜欢。”
“什么要求?”我忍不住问道。|
“佛曰:不可说也!”蒙诚节卖起关子来,“其实,自己找到答案,不是更有成就感?”
“你希望我输,又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呢?”我狐疑的望着他。
“当然是想让你了解我!这样,我们才有更大的发展嘛!”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你很奇怪!”我给他下了个结论。
微风轻轻吹过,花儿微笑的点头,空气中飘荡着阵阵清香。我们沿着花径前行,边走边谈。剔除掉蒙诚节轻浮的样子,他倒是个很有趣的谈话对象。
醉仙楼除了前边的大厅外,后面还保留了一大块空地,被分成两部分,用院墙隔开。另一个园子锁上了,满园的花枝却关不住,一个个探出顽皮的手臂,招惹着行人的视线。
“紫色杜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