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如果可以再见-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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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沿着山路往上看,已没了苏晚的踪迹,顾锋寒脸色大变,惊骇叫道:“苏晚,苏晚——苏晚!”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往上跑,已没了苏晚的踪迹,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好像躯体的一部分被人硬生生地割开,拼了命地往上跑,看着火势越来越大,焦急的声音回荡在山谷间:“苏晚,苏晚——”
循着山路往上,拐过一道弯,终于看到苏晚,她跌坐在台阶上,正努力支起来想往上跑,他整个人才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好像死过去又活过来一回一样,冲上去拉着她便往下拽:“上面都要烧下来了,你还往上跑!”
苏晚一脸仓惶,急得差点都要哭出来:“他们两个人——要不是我给老何做托,他们也不会跑上去烧香,他们要是被困在上面可怎么办呐!”说完她又准备往上跑,顾锋寒狠命地拽着她:“不要命了你!”
“被困在里面会死人的!”苏晚话音里全是哭腔,两个人正争执的时候,山路的尽头处已被倒下的枯枝燃气的火截断。万幸的是这天起的风是往山上吹的,火势阻断了山路,却没有迅速蔓延,顾锋寒将苏晚挟制在怀里,狠命地拖着她往下跑,顾不得她两只手不停地乱拍,也不听她的抗议,只是拖着她往下跑。好在他对路形还算熟,在半山腰碰到老何,一起沿着最捷径迅速地跑下山,到山脚时已看到消防局的人正在观测山上的火势,苏晚整个人都虚倒在他怀里,他记得苏晚以前体力就不算好,经不起剧烈运动,连忙把她按在怀里拍着她的背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
苏晚在他怀里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眼里一片迷茫:“那两个人……那两个人还在山上……是我害了他们……是我害了他们……”
顾锋寒不停地拍着她的肩一迭声安慰道:“跟你没关系,跟你没关系,不是你的错,你不说他们也一样要上山的……”
因为火灾发生在山上,消防局的人首先向老何确认了小华严寺里是否还有人,得知还有两个旅客之后,第一目标确定为扫清山路障碍,救援旅客,然后启动森林防火紧急预案,开始疏散北山附近的居民。顾锋寒抱着苏晚坐在消防局派来的车上,只听到苏晚哭得断断续续,大约半个小时后哭声渐止,许是体力消耗过大的缘故,渐渐睡过去。
过了一个小时消防局的第二批消防员也赶到,柳子衡在柚县的酒店里听说出了事也第一时间找车赶了过来,好在前几天刚刚下过雪,所以火势没有蔓延到下面,只是小华严寺的大雄宝殿和邻近的观音阁、地藏阁被焚烧殆尽。火势控制在山顶之后,又传来消息,原来山上的那对小情侣在火灾发生后已经逃离了大雄宝殿,只是因为不熟山路,所以被困在另一面的山路上,女孩脚扭了,男孩身上有多处擦伤,好在性命无虞。
柳子衡接到这些消息的时候顾锋寒正守在苏晚床边,听柳子衡轻声汇报之后,顾锋寒面色低沉,许久没有说话。
“寒少,要不要去镇上找车回柚县……我看你好像有点感冒,精神也不大好?”
顾锋寒半天没有说话,许久之后才抬起头来,面上的表情有些骇人,他一只手还抓着苏晚的手,在苏晚的手上捏来揉去,仿佛要这样才能确定她的存在似的:“刚才……差一点儿,上山烧香的就是我们。”
“看庙的老何认识苏晚,我们跟他聊了一会儿,所以才耽搁了上去,”他话音里有些苍凉和迷茫,甚至有些不知所措:“苏晚玩性大,逗那对小情侣玩,我们在下面和老何聊天……就差那么一点儿……”
柳子衡安慰道:“没事就好,这种事情,说不准的。”顿了顿他又问道:“寒少,真的不要回柚县吗?”
顾锋寒抬起头来,皱了皱眉才回过神来,他想了想又摇摇头道:“我想在这儿再待几天,火势控制住了没事的。”
柳子衡点点头,知道他不想被打扰,轻轻地退了出去。顾锋寒坐在床边,替苏晚掖好被角,冬天的天色暗得早,才五点外面已经黑了下去,暮色沉沉,黑暗中只余叹息。
他在床沿上坐得笔直,不知道想要抗拒些什么,电灯开关就在床头,而他竟连开灯的勇气都没有,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现在的局面,不知道如何面对这样的自己。
苏晚在床上动了动,察觉到有人握着自己的手,略缩了一缩。顾锋寒倏地转过身子来,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只看到晶亮的双眸,闪动着异样的光彩。他掌中握着的手缩了缩,他微微加重了力道,固执地把她的手握在手心。
“火灭了没有?”
“前一阵下过雪,火没蔓延起来,消防局已经控制在山顶了,”他轻声道:“那小两口也没事,从另一边山上跑下来,被消防局的人找到了。”
苏晚明显的松了一口气,过了好半天才冒出来一句:“那就好。”
顾锋寒笑笑,伸手去扶她起来,苏晚扶着额头,想起下山前的事,有些惭愧地笑道:“我真没用,跑两步就倒了。”
她一手支在旁边的桌子上,窗外淡淡的月光照进来,浅浅地洒在顾锋寒的脸上,淡淡的仿佛涂上了一层光。她伸了伸腿还有点酸——顾锋寒当时拽着她往下拖的时候用力过猛,到现在还有点缓不过来,现在回想起来,她也不知道那个时候在想什么,只记得顾锋寒在骂她是不是不要命了——不要命了么?
想起来她到费城去找他的时候,方非尽也这样说过他,“你不要命了是不是,以为费城治安很好吗?碰上一两个打劫的,分分钟丧命!”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要命,还是太过惜命,她作息良好,饮食规律,在她这个年纪的人来说,算是很不正常的了,那大概是因为,她从小就知道,她要活下去,要付出比别人多几倍的艰辛。
一个坎,又一个坎,算起来上天待她不薄,可每次她以为苦尽甘来的时候又会给她轻轻地敲下另外一锤。比如她以为熬过了二十岁,就一生无忧,却在婺城火车站准备回北京时骤然倒下;比如她以为等到手术顺利,她才可以安安心心地去找江上白,却在深秋的费城街头,寻寻觅觅不见他的踪迹;比如……
音乐声从门外传来,柳子衡拿着手机进来递给他,顾锋寒接过手机,皱了皱眉后站起身来接听:“什么事?”
“我在网上看到新闻说梦泽镇发生火灾了,想起你在柚县……你……还好吧?”孟涵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的不确定,似乎是对一件事有着九成九的把握,却仍不甘心的期待那最后百分之一的可能。
“我没事,”他放低了声音,朝房里瞧了一眼,他知道苏晚心里其实是很介意孟涵的,即便孟涵纯粹是因为作风强硬手腕灵活以及一些特殊时期的需要而坐上今天的位子,仍不可避免地成为他和苏晚之间的一个障碍。
很多银河内部残留的问题,也许到了快刀斩乱麻的时候了。
七天是不够的,他想。
七年也是不够的,如果命长的话,他希望是七十年。
第二十六章
“过几天爸爸那边没什么事的话,你回婺城一趟吧,有些事情我要安排一下。”
孟涵在那边突然笑了起来,不自然地笑了几声后道:“我知道,我会安排时间的。”
顾锋寒迟疑问道:“你知道?”
孟涵轻笑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你要安排的,是不是这件事?”
顾锋寒皱着眉,稍稍耐住脾气道:“我一向赏罚分明,你不需要为这个担心。”
说完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扔给柳子衡,走进房问道:“饿不饿,子衡下午买了粥回来,我端进来给你喝?”
苏晚点点头,拉开床头的灯,顾锋寒端了粥进来,她伸手准备去接,顾锋寒却笑笑,拿起勺子舀了一口,试了试温度,递到她唇边。苏晚愣了一下,张开嘴吞下那一勺粥,细细地嚼着,粥里加了些橄榄菜,这是她以前吃粥时最喜欢加的咸菜,她脸上红了红,低声道:“难得柳秘书,在这种旮旯地方还能找出橄榄菜。”
顾锋寒看到她乖乖地吃下粥,心底一颗大石陡然落下,整个心情似乎都跃了起来,开怀笑道:“他找不到也不敢回来!”
柳子衡在门外拿着便携笔记本正在给几个高层发信,通知他们顾锋寒今日无虞,听到两个人说话,忍不住多了一句嘴道:“寒少说了,找不到直接把我扔到塞内加尔去!”
顾锋寒回过头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柳子衡难得看到顾锋寒这样有点“人”气,不像平时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忍不住还想再爆爆料,不过考虑到饭碗问题,察言观色看到顾锋寒面上有些窘迫——大概是很多年都没让下属看到他这样的一面,有些不习惯似的,连忙避嫌地把笔记本又移远了三米开外,以示避嫌。
顾锋寒一勺一勺地喂苏晚吃完一碗粥,把碗搁在一旁笑问道:“感觉好点没?”
苏晚点点头笑道:“你吃了没?”
顾锋寒笑而不答,只是坐在她身边,两个人竟陷入了有点尴尬的沉默中,也许是一下子还适应不了自己的这种转变,又为苏晚不再抗拒的态度感到欢欣,欢欣的同时又有些不确定,这样干坐了半天,他才局促笑道:“我把碗拿出去洗了,”他站起身来,拿着碗准备转身时又笑道:“你今天……差点把我吓死了。”
他转过身准备出去,苏晚突然从后面抱住他,他整个身子一僵,手一抖,碗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碎成一片一片的,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阵不详的预感,碗碎了是不吉利的,连忙说道:“岁岁平安,岁岁平安。”
苏晚搂着他的腰,他转过身来,看到苏晚笑得灿烂,整个心这才放下来,又在床沿上坐下,顺着她的手搂上她的腰,俯下身去凑到她面前时忽又停下,不好意思笑道:“我感冒了。”
苏晚嗤的一声笑出来,他有点不好意思的松开她,指着地上的碎碗道:“我去拿扫帚来扫一下。”他摇头笑笑出了门,有点闹不懂自己,怎么好像第一次恋爱似的——其实从头到尾都是这么个人,或许是失而复得,所以越发的手足无措。
苏晚看着摔在地上的碎碗,无奈地笑笑,看他弯着腰细心地扫地的样子,不禁又怔忡起来。
刚刚打过来的电话,该是孟涵吧?
她不由得有些佩服孟涵了,隔着山高水远的,哪里发生了什么也是一点不错过。这样的勇气,这样的坚持不懈,她扪心自问,都不敢保证自己能做到。
她体会得到他拖着她下山时的惶恐,那样的惶恐她亦曾有过,在婺城的火车站突然倒下,以为今生无法相见的时候,在手术台上不知道成功率究竟多高的时候,在费城的大街小巷遍寻他不得的时候……
想起他曾经抱怨她的话,抱怨她总是让他追着跑,抱怨她不曾为二人的将来努力。其实她很想反驳他,她最大的努力,就是努力地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她才能和他在一起。
她不是不惜命,其实她是最怕死的那一个。
往山上跑想去找那对小情侣的时候,内疚或许只是因素之一。
如果他和她只有这七天,她又何必在意这苟延残喘的生命,究竟能走多长?
如果他和她只有这七天,她又何必在知道他心意的时候,还畏首畏尾,瞻前顾后?
她轻叹了一声,七天,这真是一种甜蜜的煎熬。
第二天他们一起去看望老何,老何年纪大了,这一次受了惊吓,竟然就病倒了。托顾锋寒的福,这次的火灾受到了柚县到梦泽镇各级官员的重视,连老何也成了重点看望对象。老何趁机说了好多关于小华严寺保护的事,因为顾锋寒就在一旁,云淡风轻地说了几句关于小华严寺作为文化古迹要加以保护的话,各级的领导纷纷表态要重视文物保护、拯救历史文化,并成立专门的小组来研究发掘梦泽镇的历史文化价值。
之后的几天他们便在附近的乡镇走了走,宛如热恋的小两口,然而两个人又都十分默契地避开了许多话题——比如这个世外桃源之外的事情,两个人各怀心思,却一厢情愿地以为对方亦是和自己同样的心意。
若说心有灵犀一点通,肺腑传书又何须用笔墨?他这样以为,她也这样以为。
第七天在猝然而至的喧闹中结束。
梦泽镇三面环山,一面是水,早上循着竹林蹊径在东山漫步时,不期然碰见从东山另一面的小镇采风过来的设计师们。虽然在婺城时已有不少人看出来顾锋寒和苏晚之间有些蹊跷,然而在这里碰上,众人又有些顾忌在公司素有悍名的孟涵,一时之间都有些尴尬。
既然见到了,也不能装没看见,顾锋寒秘书处的舒梅反应快,连忙招呼道:“寒少太亲力亲为了,我们以为这几天在山头田间够辛苦了,没想到寒少也亲自下乡了,这下子我们回去都不好意思表功了。”
顾锋寒看着苏晚把手从自己掌心抽出来,微微一愣后淡淡笑道:“感觉怎么样?”
“果然是个世外桃源,”舒梅微微笑道:“山明水秀,古朴清幽,当初只知道寒少眼光准,没想到……,”舒梅侧头想了想笑道:“就跟外国人说不到长城非好汉一样,不亲眼看一看,还真不敢相信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地方。”
“你们这一批有多少人?”
“五六个吧,其他的也都在附近的乡镇,我早上联络了一下,准备今天下午回柚县,整理一下这些天的思路。寒少说要出来调研,果然山清水秀的地方容易出灵感,难怪古时候那些名胜古迹,都有许多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