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天使-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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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难忘，也便这样淡淡地消逝了。今后的人生中，他们再也不会相见了吧，那么，自己还在恋恋些什么呢？一个擦身而过的陌生人而已，她反复地向自己解释着，可是，不是说佛语有云，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换来今世的一次擦肩而过吗？那么他们曾经拥有了那么难忘的一段经历，这又算什么呢？
甩甩头，她强迫自己不再去想他了，今天她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工作，是个值得庆贺的日子，这样的好时候，她不要再让那些惆怅的感情笼罩自己，该要好好放松下了。奔波了一天，她已经饿了，该吃点什么呢？她想想外面客厅里那一大堆的吃食，心里也暗暗地鼓了一口气。
她立马出门，去楼下的台湾餐厅买了东坡焢肉饭和脆皮蚵卷，这两样是她一直中意的美食，可是在很长一段时日里，她每天只能嗅着它们的香气经过，而鼓不起勇气去真正享用一次。因为，即使是这样并不高档的饮食，曾经也是超出她的负荷之外的，那时候的她，每天只能以五块钱的盒饭充数，到了晚上，干脆只吃只苹果了事。对旁人她笑称是减肥，可是她知道自己已经够瘦了，这只是个没有说服力的幌子。
今天终于可以放肆了，趁此机会，她要把想买的统统买回家。摸摸皮包里，还有最后几百块钱，她心一横，转身又进了一家超市，今天她要好好犒劳自己，以慰许多时日来的艰辛。她先去糕点铺，把那甜甜圈、巧克力派等等扫了一堆，后又去冷饮柜，选了她最爱的红枣酸奶，随后又绕到水果摊上，将那进口的西番莲和红蛇果称了一些。接着又狠了下心，干脆又拿了一架小酒精炉，再挑了些速冻的羊肉水饺和三鲜鱼丸之类。吃的买完，她再去百货区，挑了一套保暖内衣、几双长筒丝袜，还有些卫生用品。最后一总去结账，几百元顿时消失殆尽，不过她却很是心满意足，提着那一大堆的东西出门走在街上，她感到晚风习习，灯火荧荧，一切都仿佛怡人的梦境。
再次回到住处，客厅里两女还是一番热火朝天，这次她们讨论起了电视剧情节，正播的一套都市情感剧集里，男主人公抛弃了结发的妻子，跟外遇的小三成了家，还解释说从前的婚姻是盲目的，并非建立在感情的基础上，只是出于一份感恩，如今遇到的才是真爱。姚曼蕾就撇撇嘴道：“说的是，你看他那老婆，年纪一大把了，整天只知道做家务带孩子，成了黄脸婆一个，哪还配得上她老公。四十岁的精品男人，就该有二十的漂亮美眉来配。”
曾雅薇就戳戳她的鼻子笑道：“呦，以为自己还能永远年轻下去啊，你那位现在跟你打得火热，将来呢，等你也成了黄脸婆，看他还要不要你！”
姚曼蕾笑道：“所以嘛，女人要学着聪明一点，就算这个男人现在对你再好，也要为自己留条后路的。死守着一个家不放的，最后吊死的是她自己。”
孝柔模糊地听着她们这些评论，默默地回到自己房中。这些话令她想起了自己父母，他们也闹过这样一场故事，而后呢，不正是印证了那些情节吗？没有一个得到了好下场，三败俱伤的结局。
想起那些便叫她伤感，如今，母亲已经进入了天堂，父亲正在高墙之内，而那个可恶的第三者呢，不知在哪里过着糜烂的生活，似乎数她最逍遥自在了。孝柔有些牙痒痒，不过妈妈从小教过的一句话让她放平了心气：“好人有好报！”如今的她，仍然相信世上还是有这么一条定律的，因此也一直努力地去践行，待人接物，她一直用一颗最纯真善良的心，尽管常常换来的是伤痕累累。
她先将采购来的东西放下，接着开始动手收拾起房间来，当初跟她们一起租下这房间时，由于别人的捷足先登，她被迫选了这靠里的一间，距卫生间和阳台的距离最远，还要绕过一个公用的小餐厅。刚开始她为这不方便感到沮丧，可是渐渐也品察出这里的好处来。在她的房间临窗外，正对的是一所消防大队部，每天早上，她都在那训练的号角声中醒来，然后她立马披衣起床，蹙到窗前，看熹微的晨光中那一列列矫健的绿色身影，喊着响亮的口号，绕着那环形的运动场跑了一圈又一圈，她也就站在那里看了一遍又遍。直到再一声刺耳的铃声响起，消防兵们进入了早餐时间，她这才从那幅画面中回过神来，开始了新一天的准备工作。
房间里有些乱，几件衣服随意地扔在床上，地上的拖鞋只见了一只，书桌上的台灯也倾倒了。就在几天以前，她还陷在焦虑之中，一向爱整洁的生活习性也由此打破了，造成了这一派颓废的景像，如今该到了重新焕发生机的时候了吧。她就立马动手，片刻功夫便将零乱的房间收拾妥妥贴贴，然后，她拍拍手在房中间站定，看看重新恢复面貌的房间，心中不免升起股小得意来，自己还是不错的嘛。今后该是个贤妻良母的角色，想到这里，她脸上忽然掠过一丝羞涩，心中暗骂自己，才寂寞多久，就想入非非了。
收拾好了房间，她在桌前坐定下来，打开饭盒，预备享用她美味的饭食，再不吃都要凉了。她刚吃过几口，正沉浸在那股“温饱”的小幸福当中，手机响了起来，拿过来一看，是姐姐，她这才想起，自己好久没主动联系她了，这世上唯一仅剩的亲人，她还好吗？一阵羞愧，她立马接通了电话。
姐姐的声音略显疲惫，她首先还是对孝柔表示出关切：“怎么样，还顺利吧？”
早上她出门前，曾发短信告诉过姐姐今天自己有个很重要的面试。然后她忘了这些，不想姐姐却牢记在心，到了晚上，就来探她的班了。她心头一热，立马回答：“呵呵，还不错啊，总算是有个着落了！”接着将今天面试的完整情形复述了一遍，她的语气自然而轻快，想把自己的喜悦分享过去。
梓珊先是发出微微的惊喜声：“呀，那恭喜你！”随后又低声叹息道：“你终于是好了，可怜你姐姐我最近事事都不顺，工作也……”
她沉默了下去，有些阻塞难言的意味。
孝柔忙问过去：“怎么了，姐姐，又做得不开心吗？”
梓珊叹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一段以来总是做事没精神，今天校稿时又犯了大错。被领导再次叫去批评的时间，我就想，自己再也不能这样，再也不能给别人添堵，又给自己气受了。”她毕业后一直在图书公司做编辑工作，不过一两年之内已经换了好几家，如今还是漂浮无依的萍。
孝柔沉吟半晌，然后轻轻地问道：“姐，你还是忘不了他吧？”
梓珊叹喟：“是啊，我时常想，那只是一堆石头，只会冥顽地固守在自我的世界里。曾经还以为，那便是我们的相处方式，一切尽在不言中。可最后才发现我错了，他的确只是石头，一堆永远不解风情的石头。”
孝柔知道，姐姐的那个他，在两年多前毕业后，直接去了欧洲留学，临行前，他只是对姐姐挥了挥手，再没有留下多余的话。可怜姐姐沉溺了几年，最终却只是无辜的单相思者，大梦初醒后，她已经无力再将自己的感情寄托在地球的另一端，可是她从此便疲弱了下去，只为挥不去、拂不掉从前的幻影。
她在电话里苦笑道：“小琪，我们还真是姐妹，都是为爱而生、为爱而亡的人，你说是吗？”
孝柔不语，她在细细品味姐姐的话，感到一丝凄怆。梓珊醒悟了什么，立马又补充道：“喔，我错了，小琪……不，小柔，现在该这么叫你了！”
孝柔先是一怔，继而轻轻一笑：“自家姐妹，讲究那么多干什么？”
梓珊笑道：“呵呵，那怎么行，现在的你是新的你，是要被我们大家认可的，我这个做姐姐的哪能不带头呢？”
孝柔在心底里真切地笑了，这就是她的姐姐，这便是她的亲人，只有他们才能够包容理解全部的自己。想到亲人，她便又询问道：“姨爹姨妈他俩，还是依蕊姐姐和浩明姐夫，他们都还好吧？”
梓珊笑道：“放心吧，他们都很好。而且——”她卖了个关子，神秘地笑道：“你的依蕊姐姐成了大肚婆啦，再过几个月，我们要一起升级当小姨啰！”
呵，这真是个令人兴奋的消息，孝柔想，愿她所爱的人都能得到幸福，那样即使自己遭遇再多不幸，安慰也会陪伴她吧。
放低了家中的一切，她开始了安安心心的上班生活。少年宫的工作很随性，不需要每天朝九晚五地忙碌，只在每周一、三、五下午，以及周六周日两天，去给小朋友们上钢琴课。她带了小班和中班两部分的课程，平日里是给小班上课，自己单人匹马上阵；到了周末则换成中班，和另一位孟老师一起搭档。工作说忙不太忙，可是教学起来也并非轻松之事，幸好她有耐性和爱心，面对学生们不同的情形，会一个个地因材施教，直到人人都满意为止。
如辅导员所说，最有天赋的学生果然是韩俊琨。他的基础比较扎实，乐理和视听各方面知识都已经有一定储备，因此孝柔也就对他特别对待。第一堂课上来，他便缠着孝柔教她那首歌曲，孝柔耐不过，便递给了他一大本琴谱说：“你先去一边自己弹这些曲子，弹得滚瓜烂熟了再来找我吧，我相信以你的水平肯定是没问题的。”
韩俊琨果然听话地去到一边，独自操着一架琴弹了起来。孝柔则在一旁开始了给其他学生的讲课，整个过程中，她只听到流畅的音符串串而来，作为自己讲课的动人背景。终于到了曲终人散之际，送走了其他学生，她才转过头去，朝他微微一笑道：“很好，既聪明又认真，你是个好学生，我会把所有的都教给你的。”
然后，她便坐到他身边，手把手地教他弹唱那首《Happyeveryday》。小家伙悟性极高，很快便能独自弹唱这一首歌曲了，他喜滋滋地，将这新学的歌曲弹了一遍又一遍，嘴里也跟着一起愉快地哼唱着。唱过一遍又一遍，他忽然停下手，望着孝柔道：“江老师，我最喜欢高潮这两句：‘Happyeveryday；祝你天天快乐！Happyeveryday，快乐永伴你和我！’从前老师教的，都是些好深好深的曲子，其实，我喜欢快乐，这样快乐的歌，我真是太喜欢了！老师，你以后可要多教我点啊！”
孝柔一脸动容地望着他，可爱的孩子，他还在享受着无忧无虑的童年，仿如那个曾经的自己。可是后来呢？人生总会变幻，就在这篇歌词里，快乐后也是淡淡的忧伤，当悲欢离合在他面前一幕幕上演时，他还会像今天这么快乐吗？她这样深思着，忽然觉得自己起了深重的犯罪感，这么小的孩子，这么单纯的快乐，自己干嘛要去亵渎它们？她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再翻出一张笑脸道：“好的俊琨，老师以后一定教你弹更多更好听的曲子，让你每天都这么快乐！”
这一天她为韩俊琨补了小灶，结果比预定的时间晚到家，但是觉得心里很充实，似乎又为生活找到了一门新的寄托。再过了几回，她跟那孩子越来越熟，愈发觉出他的聪颖乖巧，也就逐渐偏心起来，课余开的小灶也就越开越多。终于有一天，辅导员田老师跑来对她讲：“江老师啊，冒昧地打扰你一下可以吧？”
她当时正上完了一天的课，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听到这样的问话立马留起神来：“嗯，怎么？”
田老师笑道：“是这样的，给你揽了个私活，不知你愿不愿意啊。说起来，这活大概也蛮对你味的。”
孝柔就好奇地问：“私活？哪里的啊？”
田老师笑道：“是韩俊琨这孩子，他家里很看重他的钢琴学习，听说他跟江老师你很合得来。打算再请你每天晚上，去他家单独补习。至于待遇方面，他们家境很不错，自然也不会亏待你的。怎么样，要接吗？”
孝柔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映入她眼里的不是工作，不是金钱，而是那一张纯净无暇的面庞，今后的无数夜晚，她又多了许多和他贴面相对的机会，叫她怎么能不动心呢？于是没有犹疑，当下她便点了头。
韩俊琨的家位于一片高档小区，家家都是欧陆风情的别墅式建筑，还配备了各自的小花园以及车库，不少人家的园地里还养了各式各样的宠物，有雪白的小哈巴，花斑的小懒猫，甚至有些人家还养了高大的牧羊犬以及五彩的火鸡之类。孝柔向来有些怕狗，经过时便有些战战兢兢，还好那些家伙一向优待惯了，平日只知道散步晒太阳，或者累了就趴着睡一会，也不曾理会过她。孝柔便蹑着脚轻轻跳过花园中的小径，终于立定在了那扇体面的大门前。
她伸手按了门铃，顿时有人接了楼上的接听器，是他们家的保姆，得知钢琴家教来了，便为她遥控打开了大门。她穿过一层的杂物间，来到二楼的正厅里，眼前呈现的果然是一个无比气派的家，豪华的装潢，高档的家具，一切都让人目不暇接。可是更让她目不转睛的则是客厅里的一个青年，那正端坐在沙发上，陪着韩俊琨说笑的一位标致青年。
那是他吗？人海中擦肩而过的有缘人，还以为他们只是相逢在苍茫的大海上，短暂交会后便又各自投奔前程。不曾想居然又在这里再次遇见！她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前世回眸一说，那么，他们曾有过的回眸绝不只是五百次了，而是一千次，两千次，五千次，也许，是更多的千千万万次。她的心狂猛地跳动起来，乱了节奏，迷了音响。
看到她，他也遽然立起身，朝她直直地走过几步，之后又停住了，怔愣了半晌后，他缓缓地问道：“你就是俊琨的钢琴家教了？”
孝柔下意识地点头，心却还迷失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他忽然笑了起来：“是世界太小了吗？呵呵，或者，还是我们太有缘了！”
孝柔也恍然笑了起来：“是啊，实在想不到，今天在这里会碰到你。”她忽然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笑道：“你看我，我早该想到的，你姓韩，他也姓韩，你们，该是一家人吧？”她带着询问式的语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