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天使-第1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白灵的脸上浮出了笑容,她语调松快地道:“他,最近很好呢,参加了市里的演奏大赛,名次很不错。”她说着,眼睛里绽开了一朵笑花,之后又转向梓琪道:“当然,他也很关心你,这次的份子里,也有他的一份。”
嗯,从她那闪闪烁烁的眼神里,梓琪已经洞然了一切,那一直悬疑在自己心中的感情,这一刻似乎得到了确切地映证。那么,两位好朋友,祝他们幸福吧,自己失落些什么呢?原本就不曾得到过的。
白灵终于走了,他独坐床头,捏着那一沓钞票发愣,这里是两千块钱,足够他生活一阵子的呢?可是之后呢,迟早还是会有穷尽的一天,家里,因为母亲的病,他已不愿再伸手去索要什么了。他想,一切还是得靠自己,哪怕再碰得头破血流,找工作依然是他势在必行的一件事。
几番周折之后,他终于是找到了一份在地下酒吧弹琴的工作,每天夜里,从八点到十二点。当正式开始上班的那一晚,他恍然若梦地苦笑了下,疲靡而颓废的夜生活,自己终究还是进入了它,不过这一次是真的了,至少它可以帮助自己得到自己想要的,他目前唯一的目标金钱。
每一天,游走在隐居的小屋和隐秘的酒吧之间,他感到自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隐形人。这样也好,他可以只将身边的城市当作一条来回的过道,每一次的行色匆匆,都只是留给自己的心灵映照。
他的装扮也随着自己的工作进一步变化起来,现在他可以在夜色的笼罩下,换上一件紫色毛领大摆风衣,配上黑色的紧身裤袜,脚踩一双八公分的高跟,化上浓浓的晚妆,披起一头栗色的卷发姿态优雅地步入他的工作场地,俨然一位妖艳的时髦女郎。这样的自己令他感到有些兴奋,也有些焦忧,然而老板已经一早向她示意了,说这样的“她”更能招徕酒吧的生意,于是他也就将这一身妆容维持下去,果然,当“她”端庄而优雅地坐在钢琴跟前,拿起那纤长的手指弹奏出一曲曲哀婉缠绵的乐章之际,不少人的目光都被“她”深深吸引住了。
除了上课的时间,他已经很少出现在学校里了,同学们的活动,他已经很少再参加,甚至偶尔的一两次,白灵鲁克来拉他,也被他婉言谢绝了。这样时间一长,他彻底成了校园里的单身过客,每一次的来去,他也尽量步履匆匆,生怕多一刻的停留会为自己带来什么意想不到的麻烦。可是他再怎么躲避,该来的还是来了。
就在那一天,中午他下了课,像往常一样正要通过学校的侧门回到他所居住的那条小弄堂,就在那门口,平素很少有人的,这一回他却与几位女生撞了头。他心慌意乱地正要退让,面前一张熟悉的面孔顿时叫他大吃一惊。那个女生也惊讶地望着他,半晌吐出几个字道:“江……梓琪?”她吃力地吐出这个名字,仍是一脸不相信地站在那里。梓琪的脸顿时通红起来,原来那正是从前见过面的,陆老板的大女儿陆巧梅,曾经听她妹妹说过,姐姐跟自己同校,然而一年多了,偌大的校园里,双方始终没有碰过面,到如今,他早已忘了这回事,忘了这个人。不想就在他已经把一切都忽略遗忘之后,却又以这样意外的方式遇见了她。今天的这一回,似乎注定了就是要给他一个尴尬的打击,只听陆巧梅惊讶地问他:“啊,你今天,这是要去表演吗?”她身旁的几个同学也随着她的指点一起关注起梓琪来。这样突如其来的目光让梓琪感到极度不适,于是他随口地答应了一句,掉头就急步向前而去。背后传来的对话却一句句清晰地灌入他的耳中:“这是谁啊?”“噢,一个老朋友了,从前可是我们高中里的大才子呢?画画得好,琴也弹得好。”“啊,你是说,他是个男的。”几声咯咯的笑:“是啊,他啊,各方面都好,就是性格有点怪怪的。”“……”后面的话他听不到了,也不忍再听下去,他拼命地奔跑起来,似乎跑得越快越远,才能将方才的一幕完全丢弃掉。
大学校园,这曾经属于他的避风港,已不再是适于他停泊的地方,他该何去何从呢?似乎只有逃遁到那无边的深沉夜色里,在那阴沉压抑的地下释放自己满腔的忧愤。可是那个黑森森的地方,除了给予他一张张冰冷的钞票以外,几乎将他其它的一切都剥夺走了。每一天,坐在那寂寞的角落里,对着那杂乱肮脏的周遭,奏起一首首无心的曲子,一小时两小时痛苦地撑持下去,到最后,他感到自己整个的大脑、整个的心胸都快要被掏空了。
如果可以安宁地躲藏在那一角,当一个纯粹的音符传递者那也无所谓,然而现实并没有他想象的那样轻松。这样促狭的一间地下酒吧里,居然有如此一位风姿绰约的“女琴师”,众多的目光都投向了那昏暗的一角。春色满园关不住,总有出墙来的一天,当第一位客人走过来,向他提出同饮的要求后,梓琪便知道自己逃不掉了。一回可以谢绝,那么第二次呢,第二个人呢,还有以后的无数个呢?他开始感到恐慌,不知自己还有没有坚持下去的毅力和勇气。
他暂时无法理会这些,这里毕竟提供给了他一份稳定的工作,而且还有不菲的收入。一段日子下来,他除了担负起自己的日常生活外,还积存了下一年的学费,还剩下一部分,他便欣喜地花在了自己的转变上。他买了许多漂亮的衣物,将自己打扮得更为出众;同时,他也在稳定地服用药物,甚至去医院偷偷做了几个小手术。看着镜子里那个一天一天靓丽起来的自己,他感到满心欢悦的同时,又意识到前路依旧漫长,要想再成功地迈进下去,他需要更多的支持与鼓励,没有别人能够给予,他便依靠起自己,每天早上醒来,他总会给自己一句“加油!”他明白,自己才是自己最大的精神支柱,在达到目标之前,他千万不能,也没有资格倒下去。
当姐姐梓珊打开那个电话时,他感到自己承载的负担更加重了。妈妈的心脏病再度发作了,这一回的病症比起上次来更加凶险,竟让她在重症病房里待了一个星期之久。这近二百个难熬的小时里,守护在她身边的,除了她的女儿之外,还有姐姐一家三口。听到这些,梓琪潸然泪下,远在他乡的这个自己,这个最让她挂心的孩子,却没有办法去守护在她身旁。拭过泪后,他就哽咽地对梓珊道:“姐,我知道了,你让妈妈放心,我现在虽然不在她身边,可是请她不要多记挂我,好好养自己的病就行了,我自己的事情自己会拿捏好分寸的。”
梓珊的声音还有些犹疑:“你,真的还好吧?妈妈说过,她到死都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你可真的要稳住啊!”她的声音有些嘶哑地发起颤来。
梓琪为了稳定军心,就一改平日里软弱的语气,努力坚定地回了一句:“放心吧,我很好!现在真的,很好!”
挂掉电话,他的泪再度涌出,不光是心疼家人,也是在怜悯自己。从小习惯了依赖的他,如今要做到彻底的独立和坚强,实在是很辛苦很辛苦,然而这就是生活,每一个处于困境中的“他”或者“她”,大家都有这样的生活。像这样的他们,前进的脚步就必须坚挺,只有坚挺,否则一不留神便会坠入万恶的深渊。
不能去亲自陪伴在母亲身边,他总想着自己还该做点什么。手头有了一些钱,虽说不十分宽裕,可也不再那么紧张,于是他从平日的收入中省下了五千元,悄悄地给家里汇去。过了一个多星期,梓珊再度打来电话,开口便问他:“小琪,你怎么还寄了这么多钱回来?你哪会有这么多钱呢?”
梓琪噎了一下,然后迅速地编造道:“我在一家音乐教学室给人当培训老师,这里的待遇挺好的,我做了一段时间,也攒了一点钱,听到妈妈生病,这就急着寄过去了。”
“噢?”梓珊仍有些狐疑,“你也不要太辛苦,又是学习又是工作的,要是忙病了那就不好了。”沉吟半晌她又哀叹道:“小琪啊,家里现在境况是有些艰难,我现在除了上课,也去做了一份报馆的兼职。妈妈太辛苦了,她已经负担不起我们,而爸爸那里的钱——”她“哼”了一声又接着道:“我想能少用还是少用吧。”
梓琪在电话里默然,对她的话表示赞同。停了片刻,梓珊又换了一副开心的语气道:“呵呵,该传递两个好消息给你了。首先,妈妈的病已经好多了,医生说她再过一个星期,应该就可以出院。”
梓琪的心猛地跳跃了一下,然后安然地沉降下来,这果然是个好消息,给了他一种尘埃落定的安心感。然后只听梓珊又道:“下面的你可就听好了,我们的依蕊表姐,跟她的那位蒋浩明,他们终于修成正果,今年夏天要正式订婚了。”
是啊,这真是一个好消息,他亲爱的表姐有了归宿,从此又向圆满的人生迈进了一步,这是每个女生都渴望的一切吧。他为之欣喜的同时,感触的泪也无形中流了满面。梓珊还在那头追问他:“小琪,小琪,暑假你会回来吗?到时有依蕊的订婚仪式呢。”
梓琪低声地道:“不了,今年暑假,我还要参加学校的实习,还有教琴的工作,暑假正是高峰期,我多辛苦一把,再多赚一点缓解缓解家里的压力吧。”
梓珊在那头叹气道:“唉,小琪,真是难为你了,从小在家里长大,如今却整年地在外漂泊,你真的受得住吗?”
梓琪苦笑道:“受不了?现在还可以提这三个字吗?人都是要长大的,自己的事情自己受不了,谁来帮你受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梓珊略带些沙的嗓音再响起道:“嗯,小琪,我也希望,你可以足够坚强,强大到可以承受你生活中发生的一切。”再顿了一下,她终于小声地说了出来:“你知道吗?你的亚伦哥,曾亚伦,他这个月就要结婚了。”
梓琪的心被猛烈地敲击了一下,握电话的手倏地发起颤来。他不由自主地倒退一步,整个人跌坐在床上,再勉强压抑住自己的呼吸,对着电话里尽量平静地回复了一句:“嗯,很好,依蕊姐,亚伦哥,他们都有了自己的幸福了。我在这里,就祝福他们吧。”
电话挂断了,他倒在床上,零乱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他原本以为,家乡的一切都已离他很遥远,却在陡然被惊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对它们还有深重的牵念。他又想起了郑晓云和彭康,那完美的一对,如今的他们,也要像他的姐姐哥哥一样,往最终的幸福进发了吗?无论是谁,他想自己都只能送上一份遥远的祝福,那一颗纤弱敏感的心,禁不起一次次的触景伤情。
亚伦哥,这个原以为已经远离他生命的名字,又再一次地出现了。感觉到他在心中拉扯出的阵阵伤痛感,他才清楚地明白自己并没有放下。那谁也不了解的感情呵,多少年来一直埋藏于心底,倾泄不出而又拂之不去,带给他多少纠结的痛楚,而今,似乎到了它该彻底了断的时候了,他却依旧彷徨,为情结,为自己,那一首悲哀的挽歌又在他心中奏鸣起来:
“上帝的孩子落入凡间,
穿过森林越过海洋,
在无人知晓的茫茫远方,
艰难地追寻人世的光亮。
生命或许只是幻梦一场,
所有的情节仍动人心肠,
纵使身在最深黑的暗夜,
也依然有着淡蓝的希望。
黄昏的箫声滑出苍凉,
晚春的秋千荡起空茫,
在蓄积的泪里熬写诗章,
心痛成灰遍体鳞伤。
没人知道它的真实模样,
只把斑驳当作它的外防,
天使的面貌其实很简单,
纯白是它柔弱的心灵,
血色是它坚韧的翅膀。”
这是他谱写的曲词,这是独属于他的一份心思,他曾对亚伦哥吟唱过它们,当初那一曲歌毕,他真的懂得了其中的意味吗?还是,他早已明白,却在无形的催促下一遍遍地选择回避呢?
一切都已化作尘烟,再也拢不回来了,唯一剩下的就只有这首歌,以及透过歌里那些零零碎碎的片断。完整的印记虽已不在,他却仍喜欢对那些零散的碎片进行拼凑,一片又一片,一块又一块,这成了他乐此不疲的游戏,那一首熟悉的曲调也就无数遍地响起。
他甚至在工作时间,也会忽然陷入那股追忆的情绪,这时,他的手指便不听使唤,又朝那习惯的音符滑了过去。原本热烈的曲调倏地一变,而成为哀伤凄婉,周围的所有人都为之一惊,然后酒吧领班就一脸不满地朝他走来,严厉地质问道:“你怎么回事?怎么又弹错曲子,自己数数看,这是最近第几回了!”
梓琪惶然,于是忙不迭地道歉,为自己犯下的错误懊恼,也为自己无法平复的心情不安。领班狠狠瞪他一眼,放话道:“下次再这样,小心自己的饭碗吧。”说完就一扭身高傲地离开,落下那一脸尴尬的梓琪,这时候,却又有意想不到的力量过来插手了。
一位胖胖的中年男士就举着手中的酒杯,摇摇晃晃地朝这边走来道:“嗨,小姐弹得挺好嘛,干嘛要打断她,你这个人,没品味!”他伸出右手食指朝那女领班不耐地戳划着。
女领班见状,方才的一脸趾高气扬立马换成了低声下气,她朝那男士陪笑道:“这位先生,我们的琴师是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失误,不过既然你喜欢,那么也就很好。我们的宗旨,就是要让客人满意。”
那中年男人就一挥手道:“什么失误,什么宗旨,我就是喜欢听她弹,她弹什么我都愿意听。你管得着吗,今天这个场子我全包了,就让她一个人陪我,怎么样不行吗?”
女领班被这样强烈一激,也满是惊讶地僵立在那里,口中只管答着“是是是”。那男人便又嘻笑着对梓琪俯下身去,酒气熏天地道:“呵呵,小姐,美丽的钢琴小姐,你看我对你这么好,你还不来陪我喝几杯啊?”说着,就端过手中的杯子,朝梓琪硬塞过去,一边还不怀好意地嘿嘿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