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泪-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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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念念充满歉意:“蛤蟆死之前,也要蹦达几下呢!我那是在拼命啊!谁曾想……会砸到你的头上呢?我……后悔死了,……心疼死了。”
许家明哈哈大笑:“没事,没事。有你这句话,再疼也不疼了。”
张念念感觉上当,红着脸说:“你坏,你坏……”
躺在床上的张念念,脸上堆满幸福的微笑。
夜。乡政府。许家明的宿舍。
许家明同样难以入眠。
他干脆披衣起床,坐在灯下给张念念写信。
虽有满腹话语,一时却不知从何说起。眼前又浮现出难忘的情景:
吉普车上。
许家明说:“这大半年,我四处找你。你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毫无音讯……”
张念念故意说:“骗人吧?!当了官,早把我给忘了。”
许家明急切地:“不相信?回去问问你爸爸,看看我给你写过了多少信。”
“是吗?他怎么一封也没有转给我?!看着我的眼睛,你肯定在撒谎!”张念念的口气里,有几分娇嗔。
许家明为无法证明自己而焦急:“哎呀!可惜车上没有刀,要有刀,我真想把心掏出来给你看看!”
张念念调皮地:“撒谎的人啊,脸会变色,心跳加快。可惜月光太暗,看不清楚。只好由你去撒谎喏!”
许家明捅捅司机,连声呼喊:“快,把灯打开,把灯打开!你好好看看,仔细摸摸!”说着,抓起张念念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
昏黄的车灯下,张念念凝视着许家明的眼睛。从他那火辣辣的眼神里,张念念读懂了久别情人的内心,不由自主地倚靠在他的肩头。
小司机微微一笑,把车内的反光镜转换了一个角度。
许家明和张念念四目对视,目光越来越灼热。
乡政府。办公室。
张念念关切地问:“在高山顶上当乡长,很忙很累吧?”
许家明:“再忙,也没有你们当老师的忙;再累,也没有你们当老师的累呀!念念,起先,我还以为你有几分娇气,吃不了苦。没想到,你肯到这深山沟里来代课。真让我刮目相看哪!”
张念念:“你也不简单嘛!到我们十八盘小学去视察了一趟,校长、老师,个个念你的好。把个‘许乡长’成天挂在嘴边上。”
许家明:“这么说,你知道我来喜鹊岭当乡长啊?!怎么不来找我?”
张念念:“找你?谁知道,你还认不认识我?”
许家明:“烧成灰,我都认识!”
张念念假装生气:“你咒我死呀!”
许家明连连道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张念念格格一笑:“看把你急得!”
许家明也轻松地一笑:“咳!上次到了十八盘小学,听说有个城里的大学生来代课,怎么也没想到是你呀!”
张念念故意说:“这就叫‘有缘千里相会,无缘擦肩而过’。”
小司机用托盘端来几碟咸菜和三碗面条,接腔道:“你们今天相会呀,那真是有缘!不是近路塌方,我们就不会绕远道,也不会到枫树垭去;不是车坏在半路上,我们上午就路过枫树垭,去了也见不着你!”
许家明得意地:“怎么样?我想说的,他全替我说了。”
张念念瞥了许家明一眼,赶紧又垂下眼帘,羞涩不语。
许家明的心声:“……这层窗户纸,得用我这支钢笔来捅破了。”
许家明提笔写情书,诉说着自己的思念和爱慕。
清晨。省城。个体小旅社。
覃文锋和王小兰对面坐着,谈了半宿,却还是有说不完的话。
王小兰:“这次回去,我还想教书。代课就代课,无所谓了。”
覃文锋:“你……想通了?”
王小兰:“时间长了,气消了,也就没啥想不通的了。按照医生的说法,我剩下的日子,扳着指头都数得过来,是公办、是民办,还是代课,有个啥不同?争来争去,毫无意义。我就想把剩下的日子,都交给学生。要倒,也要倒在讲台上。说真的,离开了学生,我心里总像缺了点什么。做梦,都老梦见学生。”
覃文锋笑道:“你呀!离开了学生,就像掉了魂。”
王小兰:“哎,小覃,想跟你打个商量……”
覃文锋:“啥事?你说!”
王小兰:“我担心,田校长知道我的病没法治了,他就不肯让我再回学校教书。”
覃文锋:“那你想……”
王小兰:“咱们隐瞒病情。就说已经做了手术,彻底治好了……”
覃文锋:“才出来这么几天,就做完手术出院了?说了,人家也不信啊!”
王小兰:“那……你说咋办?哎呀,都说你‘三肚子’,一肚子鬼点子,你快帮我出一个呀!”
“别着急,等我想想。”覃文锋开动脑筋,“哎!有了。我们统一口径,就说你怕痛,不敢开刀。找了个著名的老中医,采取保守疗法。吃了老中医开的药啊,病情大有好转……”
王小兰高兴地:“嗯!这个主意好,谁也找不出破绽来!”
房门外。
中年女服务员打着哈欠,拎着拖把、水桶,从门口经过。听见房间里传出一男一女窃窃私语。她警惕地停下脚步细听。然后,扔下拖把、水桶,快步离去。
房间里。
覃文锋细想:“不行。有个漏洞,得想法子补上。”
王小兰:“啥漏洞?”
覃文锋:“说是请老中医看病,得开中药啊?咱们两手空空地回去,也没见你接着吃药,谁信啊?”
王小兰:“嗯,有道理。还是你想得周到。”
覃文锋:“要不……这样吧,咱们请个医生,开几副药,回去搪塞搪塞?”
王小兰:“多了,咱买不起;少了,不起作用。”
覃文锋:“那……你说咋办?”
王小兰:“我能有啥办法?得问你呀!”
“这个……”覃文锋一拍大腿,“有了!咱们把枯枝败叶拿纸包了,权当是中药。横竖真药材是啥样,大伙都不知道,哪怕打开检查也不怕露馅。”
王小兰抚掌大笑:“这个绝点子,真亏你想得出来呀!以前,你老是弄虚作假,糊弄别人吧?!”
覃文锋做出一副苦瓜脸:“看看,看看!逼着我给你出点子,出了个点子,没落下个好,反遭来了诽谤!咳!好事做不得呀!”
两人放声大笑,怕吵醒了花小朵,又同时打住。
“嘭嘭嘭!”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花小朵从睡梦中惊醒,胆怯地躲在妈妈的怀里:“妈妈,我怕……”
覃文锋起身拉开房门,只见旅社老板和中年女服务员神情严峻地站在门口,不禁惊讶地问:“怎么了?”
老板:“怎么了?你问我,我正要问你呢!”
覃文锋莫名其妙:“问我?!我怎么了?”
老板怒气冲冲地:“你涎皮死脸地缠着我,高低要退房,说是连吃饭的钱都没了,我相信你,同情你,让你把房退了。没想到,你小子是另有打算哪!”
“我有个啥打算?你!你把话说清楚!”覃文锋有几分恼怒。
老板的表情,好似正义在手、成竹在胸。一声冷笑,道:“好!既然你不怕丑,我就说清楚!你们两人奸宿鬼混,既省了住房费,又还了*债……”
王小兰气得跳了起来:“你胡说!”
覃文锋气得脸色苍白:“你放屁!”
老板毫不动气:“行行行!我也不胡说了,我也不放屁了!你们等着。我打个电话,把派出所的叫来,让他们说说,不是夫妻,同居一室,是合法呢?还是违法?”
覃文锋和王小兰自己也觉得有些背理,不免有些气短。
中年女服务员适时插话:“年轻人,听人劝。真报了案,对你们没啥好处!昨晚上,你们俩同住一间房,这是事实吧?要你们俩出示结婚证,你们拿不出来吧?”
覃文锋辩解:“我们……我们俩坐了大半宿,什么事也没做哇!”
老板撇撇嘴,冷笑道:“空口白牙,谁信啊!”
覃文锋和王小兰对视一眼,无言对答。
中年女服务员乘机下套:“派出所的一来,你们今天就别想走了。得调查,是吧?得到局子里走一趟,是吧?还得打电话,到单位了解你们俩的情况,是吧?到末了,还是得罚款、写检查!”
王小兰一听,首先投降。她面皮薄,最怕这事让单位知道。俗话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她一向怕惹是非,怕闹绯闻。是别人,还好说,偏偏是跟覃文锋,她纵然有一百张嘴辩解,同事们也不会相信啊!于是,她拉了拉覃文锋的衣袖,悄声说道:“忍下这口气,别把事情闹大了。”
覃文锋愣了片刻,口气也缓和了:“你们是什么意思?说清楚!”
老板得意地一笑:“嘿嘿,没啥意思!也就叫你意思意思。只要你够意思,我也不会不够意思……”
覃文锋抢白道:“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中年女服务员插嘴:“哎呀!直截了当地说,罚点款就算了!进了派出所,是个罚;在我们这里,还是个罚,罚得还少些!我们老板也不容易。旅社里有人嫖宿卖淫,派出所要追究他的责任,罚他的款……”
覃文锋:“谁‘嫖宿卖淫’了?!你别说得这么难听,好不好?!”
老板自己找台阶下楼:“好好好!有没有‘嫖宿卖淫’,咱们谁也说不清楚。不揭这一页书了。可是,你们破坏了本店的规矩,得要收取罚款,以示警戒!”
覃文锋:“……你要多少?”
老板做了个手势:“不多,两百!”
覃文锋惊呼:“两百?!你是敲诈勒索吧?!”
老板:“两百还嫌多?!进了派出所,不交两千,你就出不来!”
王小兰上前求情:“老板,你行行好,少收点!我们是民办教师,穷得很……”
老板:“教师?教师更得多罚点!为人师表啊,做这种事情!”
王小兰又气又羞,知道遇上了歹人,也就懒得声辩。
中年女服务员对覃文锋说:“哎呀,看你们是当老师的,我也有儿女在上学。我来带个和。你有多少,罚多少,行不行?”
覃文锋掏出揉得皱巴巴的钞票:“我……就剩二十了。”边说,边主动敞开口袋,接受检查。
老板朝王小兰一指:“你呢?”
王小兰不满地:“我的口袋里,除了草纸,啥都没有!要不要看?”
老板见实在榨不出油水,夺过覃文锋手里的钞票,说:“算了,便宜你们了!二十就二十吧!”转身和女服务员一起离出。他啐了一口痰:“呸!一对穷鬼!”
王小兰感到屈辱,趴在枕头上失声痛哭。
覃文锋走到床边劝解:“算了,蚀财免灾。那钱给他买药吃!”
王小兰:“一点钱都没有了,咱们怎么回得去呀!”
覃文锋有些庆幸:“还好,还有点钱,我放在鞋垫里了。就怕半道上遇到打劫的,他娘的,没出门就碰上了!”
第十九章 农村教育重症贫血 急需输血、造血
清晨。山道。吉普车上。
小司机开车送张念念返回学校。
许家明与张念念并肩坐在后座上。
许家明:“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张念念撒谎道:“好!一粘上枕头,就睡着了。不是你来叫,我还醒不了。”
小司机插话:“常言道:‘有福之人睡眠好’!许乡长就没你这福气。昨晚又是一宿没睡。你看看他,眼睛熬得像红桃子!”
许家明制止:“别瞎说!”
小司机不服气地:“我哪有瞎说呀?是你自己告诉我的!”
张念念关切地问:“怎么?失眠了?”
许家明尽量轻描淡写地:“啊,老毛病了,神经衰弱。”边说,边掏出一叠折好的信纸,递给张念念:“给……”
张念念瞥了一眼,心里就明白了,脸也红了,嘴里却明知故问:“什么呀?”
许家明:“……信。到了学校再看。”
小司机调皮地把车上的反光镜往下一压,正好看见:许家明乘机抓住张念念的手,张念念本能地想挣脱,却逃不出铁钳一般的手掌,干脆任其摆布。
火车上。
拥挤的硬座车厢里,走道上站满了乘客。
覃文锋和王小兰坐在双人座位上,花小朵夹在他们中间。
王小兰疲惫地打着盹。
花小朵指着车窗外的景色,问:“覃叔叔,覃叔叔,那个大铁架子是干什么用的呀!”
覃文锋耐心解释:“啊,那是输电铁塔。看见它肩膀上扛的电线没有?高压电啊,就从它身上经过,送到城里去。有了电啊,电灯就亮了,机器就转了……”
花小朵立即接腔:“我知道,我知道!我们学过:‘有了电,真方便,磨面不用驴,开车不用油,灯光亮堂堂,黑夜看得见。’”
覃文锋夸奖道:“咦!你这个‘旁听生’,还学了不少东西呀!”
“让道,让道!借光,借光!”乘务员推着小餐车,艰难地穿过人丛,高声叫卖,“哎!吃盒饭,吃盒饭了啊!减价,大减价了啊!十五块的只卖十块了哇!”
花小朵推揉着母亲,说:“妈妈!我饿!我要吃盒饭!”
王小兰没好气地说道:“不许说饿!满世界上,就你嘴馋,就你事多!”
花小朵噘着小嘴,趴在覃文锋耳边,悄声说道:“覃叔叔,我饿……”
覃文锋掏掏口袋,实在是没钱了。嘴里却说:“你等着,叔叔去给你买。”
覃文锋走到两节车厢的接头处,向一个出差干部模样的人说了几句,那人从地下站起来,掏出五十块钱,递给覃文锋。
覃文锋向正好路过的乘务员,买了一盒盒饭。
覃文锋领着出差干部,穿过人丛,指着自己的座位说:“喏,你就坐在这里。”
出差干部毫不客气,一屁股坐下了,还把花小朵往旁边挤了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