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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部分

红烛泪-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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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世昌难堪地苦笑:“哈哈!想当年,你骂我是陈世美,自称是秦香莲,要妇联替你作主。如今倒好,秦香莲反而嫌弃陈世美了!哈哈,哈……”

  覃文锋跨进房门,接腔道:“哟!《秦香莲后传》都上演了?这出戏,可真耐人寻味呀!”

  吴凤姣不高兴地:“什么意思呀?你?阴阳怪气的!”

  覃文锋:“嫂夫人的话,我都听见了!却原来田校长家里也是‘巾帼不让须眉’呀!‘怕老婆’这种传染病正在乡村小学的老师中普遍流行……”

  田世昌有些尴尬地:“你知道流行的原因么?”

  覃文锋:“略知一二。老祖宗说过,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分配关系决定社会地位。现在而今眼目下,咱们当山村老师,好比是穿着破棉袄坐花轿——外头名声好听,荷包里不暖和。收入不高么,只好对才大气粗的老婆,退之让之,怕之爱之啊!”

  田世昌:“哈哈!好!透彻,精辟!家庭地位是社会地位的折射和反映,现在党中央再三强调要提高教师的社会地位……”

  覃文锋:“你的家庭地位提高,也指日可待了!哈哈……”

  田世昌叹息道:“可悲呀!时至今日,我还在家里争取自由、平等。”他向覃文锋伸手,道:“来支烟抽抽。”

  覃文锋边递烟,边朝吴凤姣打趣道:“我说吴裁缝,你把财经大权下放一点好不好?卡得我们田校长总是抽伸手牌香烟!”

  吴凤姣理直气壮地对覃文锋说:“你没听人说吗?‘男人有钱就变坏’。我呀,就得卡紧点。要不,那个漂亮的大学生张念念一来,保不准他田世昌又要当陈世美!”

  田世昌恼怒地:“你狗扯羊腿乱弹琴!”

  覃文锋劝道:“吴嫂喂!您就放心吧!人是英雄钱是胆。就算他田世昌有贼心,也没那个贼胆哪!就说杨小松他爸爸,换一次老婆得给人家好几万‘青春赔偿费’呀!咱们教书匠给得起吗?再又说了,那杨松找的那些高价老婆,中看不中用,咱们也供养不起呀!还是像您这样好!——虽说式样老了点,脾气大了点,可是价廉物美、经久耐用啊!”

  听得吴凤姣呵呵直乐。

  王小兰的家里。

  王小兰在收拾行李。

  花小朵欢喜雀跃,把自己心爱的玩具递给母亲:“妈妈,妈妈!把这个带上。”

  王小兰:“扔了吧!咱们出远门,东西多,带不了。”

  “出远门?”花小朵仰起小脸问,“是去找爸爸吗?”

  王小兰一阵心酸:“是的……也许,我就要找你爸爸去了……”

  花小朵:“妈妈,妈妈!带我一起去!”

  王小兰的眼泪夺眶而出:“不!小朵,我把你寄养在大姨家里。爸爸那地方太远、太苦,妈妈只能一个人去。”

  花小朵:“我不,我不……”

  王小兰板起脸:“又不听话了?!你不是答应妈妈,要做个好孩子的吗?”

  花小朵让步了:“那……那你把我画的画,带去给爸爸看,行吗?”

  王小兰不忍心拒绝,收下画纸,放进旅行包里:“行,带上。”

  花小朵欢欣雀跃:“爸爸一定会夸我有出息!”

  田世昌的家里。

  吴凤姣一高兴,把缝纫机针轧断了,埋怨地:“看看,你一来,我就蚀财!”

  覃文锋:“我是灾星啊?那好,我走。”

  田世昌也笑道:“别走啊!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这儿还要修改张念念的教案呢!”

  覃文锋话里有话:“你对她总是特殊看待啊!”

  田世昌朝覃文锋挤眉弄眼,示意覃文锋别惹得吴凤姣吃醋,然后大咧咧地说:“你这家伙!嘴比刀子快,话比毒刺狠哪!我田世昌亏待你了?一碗水没端平?!”

  覃文锋单刀直入:“那我问你,丁赤辉风格出来的那一套住房,你住不住?”

  田世昌:“我?!住在乡场上,每天到村里小学来上班?你给我配小车啊?!”

  吴凤姣赶紧插嘴:“就为这事,我正在和他吵呢!乡里有套房子,我到街上摆个摊子,多好哇!”

  田世昌没好气地堵住她的嘴:“你不是要跟我离婚吗?还要房子干啥?”

  吴凤姣:“有……有了房子,就不离呗!”

  覃文锋笑道:“吴裁缝喂!该离你就快离吧!房子是没指望了!——他已经自作主张,分给张念念了!”

  吴凤姣失望地骂道:“你呀!真是个‘木鱼脑袋’、‘夹生苕’啊!到了手边边上的财宝也让它飞了!老娘跟你过不下去了,离!坚决离!”她扔下剪刀、布料,跑进卧室,生闷气去了。

  覃文锋道:“田校长,别说吴凤姣有意见,我也想不通!”

  田世昌意外地:“你?!”

  覃文锋:“今天上门,就是想跟你说这事。张念念单身一人,还是个代课老师,凭什么就分给她两室一厅?!我……我们都眼巴巴地盼了十几年了。乡政府点名分给丁赤辉的,咱们不攀比。他不好意思要,讲资历、论贡献,就该轮到你了,咱们也没二话可说。可……可是你也不住,想要‘风格’出去的话,也该优先考虑我们这些年纪大的、工龄长的,对不对?!当头的要一碗水端平,不能热乎了女婿、冷落了儿子啊!要说是人才,咱们都沾得上点边,凭什么她‘飞鸽牌’价格飞涨,咱们‘永久牌’削价处理?!”

  田世昌笑而不答:“哈哈!你呀,你呀!哈哈……”

  覃文锋责怪地:“难怪大家都叫你‘田哈哈’!遇上为难事,打个哈哈,一笑了之……”

  田世昌气恼地:“你也叫我‘田哈哈’?!多少年的老同事,你还不知道我的为人?!在穷乡僻壤当个小学校长,难啊!要钱没钱,要人少人。帮衬着干活的‘兄弟’没几个,说三道四、指手画脚的‘婆婆’倒是数不清。我只好四处作揖,逢人便笑。有些事,我不敢表态,有些事,我不愿表态,只能付之一笑——多少肺腑言,尽在哈哈中。别看我脸上在笑,心里在哭啊!”

  覃文锋不依不饶地:“我不管!今天别想用哈哈蒙混过关,我要你明确表态。”

  田世昌态度有些缓和:“你先告诉我,房子隔得那么远,你要着有啥用?!”

  覃文锋:“我光棍一条,要房子干啥呀!我是替王小兰抱不平!房子若是分给她了,至少……至少能让她临死之前……圆一个住房梦啊!”

  田世昌:“我也是这么想,也找小兰谈过。她明确表态,不要。”

  覃文锋意外而又着急地:“她!她怎么就这么傻呢!房子卖了,也能凑几个钱,当医药费呀!”

  田世昌:“你又弄错了!这房子,只分给使用权,不拥有产权,怎么能卖呢!”

  覃文锋没想到:“啊?!”

  田世昌娓娓道来:“真让张念念呆在十八盘,吃没吃的,住没住的,我都不忍心。在乡政府分给她一套房子,乡场上有商店,乡中学有食堂,先安身后安心,说啥也比咱们这儿强……”

  覃文锋这才明白了:“你想把她推荐给乡中学?”

  田世昌:“不用我推荐,人家韩校长早驮锄头来挖人了,请她去代课!”

  覃文锋:“你……同意?”

  田世昌:“当然同意!对小张的前途有好处么!”

  覃文锋感佩地:“你倒是想得挺远的。”

  田世昌得意地:“我的第二着棋,你还不知道呢!就这一套房子,我是既招凰,又引凤……”

  覃文锋不解地:“引凤?”

  田世昌:“老凤!——张念念他爹,张德州。张德州对我说过,只要能解决好住房问题,他愿意进山来返聘,发挥余热!”

  覃文锋:“你是不是调到乡中学当校长去了?怎么鸭棚的老板——操蛋(淡)心思啊?!”

  田世昌又打起哈哈:“看你说的!咱们村的娃娃,不读初中啊?!为子孙后代造福,咋叫‘操蛋’呢?!”

  覃文锋:“都说你下棋能看后十着,我算是服了你了!”

  “哈哈……”田世昌朝覃文锋腰间一捅,指指卧室,说,“你小子发一通火不打紧,点燃了我家的火药桶,还不知会炸成个啥样呢!刚才还说要离婚……”

  覃文锋倒是干脆:“离就离!离了,还怕找不到比她好的?!”

  话音未落,吴凤姣拉开房门出来,厉声骂道:“覃文锋!你小子嘴皮子痒痒了,找块墙角去磨一磨!”

  覃文锋尴尬地:“我……我没说你啥啊!”

  “今天我没工夫跟你算帐!”吴凤姣扭头对田世昌喝道,“手镯拿来!”

  田世昌一惊,眨巴着眼睛装佯:“手镯?啥手镯啊?!”

  吴凤姣:“你娘送给我的见面礼!我一直压在箱子底下,没舍得戴。今天老石家请我去喝喜酒,想戴它,嘿!没了!”

  田世昌结结巴巴地:“娘们用的东西,我……我哪知道哇!”

  吴凤姣提高了嗓门:“你不知道,我知道!肯定是你拿去送给罗花了!”

  田世昌底气不足,声调反而下降了:“哎呀!我……没有。”

  覃文锋帮着打圆场:“嫂子喂!家里有你这么个‘党风监督员’,他……哪敢这么……胡作非为呀!”

  吴凤姣一转念:“那……不是家贼,必是野贼!我上治保主任家报案去!”

  田世昌一把拦住:“别别!报个啥案哪!”害怕露馅,他连忙改口道,“我是说,你再去找找。说不定是放失了手?”

  吴凤姣想想也对,一转身又进了卧室。

  覃文锋凑近田世昌,小声说:“这手镯一定在罗花那里。你让她拿去卖了,给黄亚男交学费,对不对?”

  田世昌给了覃文锋一拳,道:“你咋不去当刑警呢?破案比黑头老包还灵!”说罢,又朝覃文锋一拱手,“兄弟救我!想法替我遮掩遮掩……”

  覃文锋知道吴凤姣是个厉害角色,推脱道:“我?!不行不行。清官难断家务事……”见田世昌又是作揖,又是递烟,他笑了,打趣道,“行!帮你一把。我呀,这也叫‘不给好处不办事,给了好处乱办事’!嘻!”

  正说着,吴凤姣拿着个空首饰盒,从卧室冲进堂屋,嚷着:“家贼,家贼!肯定是家贼!‘覃三多’,你是明白人,你想想,要是野贼,肯定连首饰盒一起偷,对不对?”

  田世昌求助地望着覃文锋。

  覃文锋干咳了两声,勉强上阵:“吴裁缝啊,别这么一惊一乍的,好不好?你先说一说,这种可能性,存不存在?——很久很久以前,你戴过一次,却忘记放进这盒子里了。”

  吴凤姣想想:“……那谁记得呀?”

  覃文锋:“你们家田英也到了爱美的年龄了,她拿去戴着玩玩,有没有这可能?”

  吴凤姣又想想:“……有可能。”

  覃文锋趁势进攻:“无凭无据,你诬赖田校长是贼,叫他怎么想?!读书人,爱名声,重脸面,万一他想不开,半夜里喝上一碗耗子药,田英没了爹,你没了丈夫,心里就舒坦了?!他跟罗花的事,无风无影,上对得起苍天,下对得起妻儿,就你一个人瞎吵吵。是不是把他的名声败坏了,吵来一个撤职记过的处分,你就称心如意了?!”

  吴凤姣被问得眨眉眨眼,张口结舌。覃文锋见好就收:“俗话说,‘妻贤夫祸少’。你呀,啥都好,就差两场‘雨’——和风细雨、轻言细语。男人需要温存,知道吗?!”

  吴凤姣怔怔地:“男人……需要……瘟神?!”忍不住,她还是回头询问田世昌,“喂!你要瘟神干啥呀?”

  田世昌又好气又好笑:“我?!咳!送瘟神我还来不及呢!”

  覃文锋笑得把一口热茶全喷在了田世昌的脸上。

  山涧边的小石桥上。

  一群学生默默地守候在石桥边。

  覃文锋背着行李,张念念牵着花小朵,陪着王小兰默默地朝石桥走来。

  学生有些躁动:“来了。来了!”他们朝王小兰跑去,“王老师!王老师……”

  王小兰惊异地:“咦!你们怎么不上课?上这里来了?”

  “我们来送送您。”黄亚男眼含热泪,从一个小布包里拿出几个煮熟的鸡蛋,“王老师,这鸡蛋您带着路上吃。还是热的呐!”

  “我的,我的……”

  其他学生也纷纷拿出自己的礼物,有鸡蛋、有花生,有馒头,还有的只是一张画片,上面写着祝福的话语。

  王小兰感激地推辞:“不要,不要……”

  覃文锋劝说:“不拘多少,都是学生们的一片心,你就收下吧!”他抖开一条装粮食的布口袋,“来!东西放在这里。你们随张老师回去上课吧!”

  学生们听话地放下礼物,随张念念离开小石桥。

  黄亚男回头喊了声:“王老师,您要早点回来呀!”

  其他学生一齐转身,挥手喊道:“早点回来!我们等您上课呢!”

  王小兰噙着眼泪,喃喃地:“哎!回来……上课……”

  黄金发的家里。

  罗花独自一人坐在大门口剁猪菜。

  大姑挽着一个大包袱,大大咧咧地嚷道:“弟妹!”

  罗花抬头,忙起身迎接:“哟!她大姑!你咋来了呢?坐,进屋坐。”

  大姑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就这儿坐就得。”她朝屋里打量了一眼,问,“哎!弟妹呀,今日个大喜的日子,你这里咋一点动静都没有呢?喜事不办了?”

  罗花擦着手:“喜事?啥喜事啊?”

  大姑不满地:“咦!你是贵人多忘事呢?还是故意装糊涂?今天是啥日子?亚男出嫁的日子呀!跟金发早定下了,怎么他……他人呢?”

  罗花:“……上街割肉去了。难怪他今天这么勤快……”

  大姑:“割啥肉哇!糟蹋钱。花轿马上就到,抬上人就走。”

  罗花怔怔地:“抬上就走?!我……一件嫁衣还没做起呢!”

  大姑:“知道你忙,人家杨家都置办齐全了。喏,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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