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牌龙套-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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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小鬼大,你倒打的好算盘,那一根牛皮项圈可以戴一辈子呢!石头打了个哈欠,重新躺下身去,摆了个舒服的睡姿,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趁着吃得热乎劲儿睡吧,别想些没用的了。”
听着龅牙还在不停嘴的念叨,说是长大要去洋学堂读书,也跟自己一样能识字,心里嗤笑一声,不去理会她。在两个小流浪儿的价值观中,似乎进口的、洋人的,都是世界上最好的。
到了后半夜,雨势愈发凌厉了起来。狂风大作,顺着管口纸板的缝隙灌了进来,密集的雨点打在水泥涵管上,石头感觉自己就像是睡在了怪兽咕咕做声的肚子里,四处皆是怪声异响,吵得人心神不宁。
朦胧间只觉得有一根温暖滑腻的东西在自己脸上摩挲,吓得一缩脖子,跳坐而起,脑袋撞在水泥管顶上,眼前一阵金星狂冒。
揉了揉头顶,定睛一看,悠悠也不知道发什么魔怔,惶急地冲着龅牙妹狂吠。乌云盖顶般的不详感笼罩而来,石头的心就像沉进了无底深渊。连滚带爬到她跟前,只见小女娃双目紧闭,呼吸急促,脸色憋得通红,浑身都在不自然地抽搐着。
抚上龅牙妹的额头,着手处一片火炭般的灼热。石头大吃一惊,慌忙从兜里摸出唱片行老板给的药,颤抖着手喂进她嘴里。有句老话叫病去如抽丝,病来如山倒,龅牙妹此时已是病势深沉,牙关紧闭,双腮痉挛,根本无法入口下咽。
“醒醒啊,别玩了!”
睡前她还在耳边唠唠叨叨,喋喋不休,能说能笑的模样与平时一般无二,怎么一转眼就这副骇人的鬼样子了。石头急得眼里要冒出火来,不断拍打着她清秀的脸蛋,希望这只是一场捉弄自己的恶作剧。
死?!石头即使是努力抑制自己去不想这个字,死神的脚步还是渐渐接近了两个流浪儿遮风避雨的狗窝。
“你不是还要去洋学堂念书吗?”
“你不是说长大要给我当老婆吗?”
“不许死,你这个小骗子!!!”
声声入耳如杜鹃泣血,压抑的泪水一旦夺眶而出就停不下来,霎时间泪如雨下,滴滴溅在龅牙妹病态酡红的脸上。
悠悠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如热锅上的蚂蚁,不住地转来转去。片刻之后,仿佛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深深凝望了眼已哭得如泪人般的小石头,一咬牙合身从管口钻了出去,义无反顾冲进磅礴大雨里。
“悠悠,连你也要离我而去吗?”石头失魂落魄地望着小狗妞消失在雨夜之中,仿佛整个世界都塌陷了,前所未有的无助感侵蚀着全身每一个细胞。
老天爷啊!谁能帮帮我?
石头万念俱灰,浑身力气仿佛都被抽走了,瘫软在地上。泪眼朦胧之间,管壁海报上的邓小姐依旧笑得如母亲般温暖。
妈妈,你是在叫我不能放弃吗?!石头心中一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挣扎着坐起身来,脱下衣服在雨中浸湿,小心翼翼卷成一团,轻轻压在龅牙妹滚烫的额头上。
一定要撑过今晚,等天一亮我就带你去医院,就算是卖血我也不能让你死掉!石头的泪水已经流干,红肿着双眼,死命抱住龅牙妹,仿佛在同死神争夺着这条生命的所有权。
时间静静的流淌,冬夜异常的漫长。感觉怀中痉挛紧绷的身体渐渐平舒了下来,石头心中大喜,揭下她额头上已经温热的衣裳,重新去雨中淋湿,再盖于额上做物理降温。如此反复几次,似乎效果甚佳,她的呼吸开始趋于平缓了。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小石头心力交瘁,紧张的情绪一旦放松下来,紧跟而来的就是无法抵抗的疲劳感,不多时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26章 梦蝶(四)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外面雨声稍歇,隐隐约约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是谁!石头在睡梦中依旧保持着足够的警觉,猛地睁开眼来,火盆已经熄灭了,水泥管中陷入了一片黑暗。
是悠悠回来了吗?不对,小狗妞不会有如此大的响动!石头屏住呼吸,听着外面愈发清晰的脚步声,明显是一脚深一脚浅的踏水而来。
脑海中划过一道闪电,猛然想起白天荣叔所说的贩卖儿童器官的犯罪团伙,不由得不寒而栗,浑身汗毛乍起,如同一桶冰雪兜头浇下。
嘣的一声响,挡在管口的纸板蓦地飞开。刺骨的寒风涌了进来,石头感觉自己的牙关都在打颤,黑暗中也看不清楚端倪,立在管口的隐约是两根漆黑的柱子。
一束明亮的灯光忽地亮起,他只觉眼睛一阵刺痛,赶紧伸手护着了面门。半眯着眼,努力朝着光源处张望。哪里是两根黑柱子,明明是一个人穿着高筒雨靴的双腿。
“果然有个小崽子,小窝不错嘛!”不速之客蹲下身来,穿着雨衣也看不清面目,拿着手电筒不断在水泥涵管内东照西扫,口中啧啧称奇。
“你是谁?”石头紧张得声音都走调了。
“我是谁?我是你大爷!”那人一拉下雨衣的兜帽,咧开满是金牙的大嘴,邪笑道:“自己滚出来,大冷天的别让我费劲啊!”
跑吗?石头心中焦急地盘算着,就算自己能跑掉,那龅牙妹怎么办?看样子大金牙似乎还没发现她,用余光觑了眼龅牙妹所躺之处,身上盖着臃肿的军大衣,头上还覆着自己的湿外套,晃眼看去就像是一堆破衣烂裤。只要她自己不出声,应该不太容易被注意到。
当下便打定了主意,干脆自己先装灰孙子跟他走,等把大金牙引得远了,再想办法脱身吧!
“你别打我,我出来就是了!”石头战战兢兢地往外爬,一半是发自内心,一半是装出来的。
“老大,这儿还躺着个小耗子!”身后另外一端管口传来个猥琐的声音。
他还有同伙!石头惊骇地转过身去,只见一个长着酒糟鼻的中年人已经钻了半个身子进来,伸手揭开了盖在龅牙妹身上的军大衣。
“去你大爷的!别碰她!”
这下可触着了他的逆鳞,石头顿时气血上涌,目眦欲裂,就像被捅了窝的马蜂,死命向酒糟鼻扑去。只觉得脚踝一紧,仿佛被钢环给箍住了,扭头一看,大金牙正一脸哂笑提着自己的脚脖子。
石头又惊又怒,顺手抄起火盆就砸了过去。炭灰漫天飞舞,洒了大金牙满头满脸,呛得他张不开嘴,睁不开眼,手上一松就让石头脱出身去。
那边厢酒糟鼻已经抓住了龅牙妹的衣领,像拖死狗似的,把昏迷中的小姑娘拉出了水泥管。
“老大,这小耗子发着高烧呢!”
“只要没死臭,你管她发不发烧,反正是要掏瓤子!”大金牙就着雨水清洗炭灰,脸上被冲刷成黑一道白一道的,看起来就如恶鬼般可怖。
贼老天真是瞎了眼,好的不灵坏的灵,还真遇上那伙狗日的人渣了!一股熊熊燃烧的怒火在小叫花的胸中翻腾,已经没了半点害怕,唯一的念头就是把龅牙妹从坏人手中抢过来。
手脚并用,快速爬出水泥涵管,悍不畏死地扑向掳走小伙伴的酒糟鼻。那人抱着龅牙妹,手脚转动不便,立马被石头势若疯虎的架势打了个措手不及,头脸连连中拳,连眼珠子都差点被他一爪扣到。
不过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再怎么彪悍也没办法跟成年人斗。石头毫无章法的乱打一气,两三分钟就后继乏力了,酒糟鼻趁他抓住龅牙妹衣领,死命往回拽的空当,仗着身高臂长,一巴掌就把他扇了个七荤八素。
石头只觉得嘴里咸咸的,似有鲜血溢出。天地间一片嗡嗡作响,仿佛一百只蜜蜂同时钻进了耳膜里。还没缓过劲来,背后一股大力袭来,又被人一脚踹翻,俯面直挺挺栽倒在雨中。淹没脚背的污水钻进口鼻里,满嘴都是烂泥的腥臭味,石头挣扎着翻过身来,呛出一口带着鲜血的泥水。
擤出鼻子里残存的炭渣,大金牙愠怒未消,一脚接着一脚猛踩着地上的小石头,骂道:“小b养的,敢拿炭灰泼老子!”
“老大,够了够了。”酒糟鼻看着蜷缩如虾米般的小叫花子,赶紧一把拉住大金牙。
大金牙冷笑一声,置若罔闻,一脚踏上小石头瘦弱的胸膛,居高临下道:“小杂种,知道错了吗?”
石头因为极度的疼痛,瞳孔像心脏般一收一缩,内里隐现一点金黄色的光华。他突兀的笑了,笑得肆无忌惮,笑得放浪不羁,竟抬头凝视着大金牙的双眼,桀骜阴狠的样子活像一头受伤的狼崽子。
天哪,这人是小孩还是野兽?大金牙打了个寒颤,被他毒蛇般仇视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正准备脚下再度发力,踩他个半死不活,却被他张口咬住了小腿。一股深入骨髓的剧痛席卷而来,大金牙脚下站立不稳,惨叫一声,仰面倒地,与小叫花羁绊纠缠于一处。
一旁的酒糟鼻都看呆了,完全没想到这半大孩子脾气竟如此硬实。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抛下病重不醒的龅牙妹,冲上去对石头又拉又扯,外加一通拳打脚踢。
“该…该轮到你流血了,咳咳咳…呵呵呵……”
与人搏命的快感就像是毒品一样,令小叫花头皮发麻,异常亢奋,肾上腺素激增……
石头放肆的笑声中充满了执拗和疯狂,任由两人拳脚如雨点般落在身躯上,就像是彪悍的比特犬一般咬定青山不放松。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算是死也要咬他一块肉下来。
大金牙只觉小腿被老虎钳夹住了,仿佛截肢般的剧痛都快把他逼疯了。心中怒炽大盛,恶欲升腾,狞笑着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在酒糟鼻的惊呼声中,不管不顾朝着小叫花子一刀刺下……
黎明到来,天色微微放亮,瓢泼的大雨中穿梭着一个黑白相间的影子,以一种人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快速地前行。片刻后,那虚影定住了脚步。定睛处之间,是一只白首黑背的小狗,口中还叼着什么东西,立足于一根水泥涵管外。
原本遮挡着风雨的纸板斜斜落在一旁,水泥管内杂物四散,肮脏的炭灰洒得到处都是。小狗皱起鼻子一通乱嗅,大雨并没有冲刷掉不久之前的血腥气。那狗儿惊得小嘴一张,叼在口里塑料袋掉落在地,里面滚出了一些针头、棉花棒、注射器之类的东西。
“该死的!”
那小狗心中惊骇交加,突兀地一声长啸,长身而起,瞬间就化为了一个皮衣皮裤、手执黑鞭的白发少女,也不作片刻停留,顺着血气蔓延的地方追了出去。
转过了废弃的仓库,少女看着眼前屠宰场一般的地狱景象,秀眉微蹙,心中的懊悔愈发浓烈了起来。
那是一个低洼的坑地,坑中注满了腥红的液体,满满都是雨水和血液的混合物。一个顶着酒糟鼻的男人又哭又笑,疯疯癫癫地坐在坑底。脚边躺着一具尸体,小腿上有个深可见骨的伤口,胸腹处亦破了一个大洞,心脏竟然不翼而飞!
酒糟鼻的左手齐肘而断,露出下面白生生的骨头茬子。听到有人的脚步声,缓缓转过头来,自言自语道:“老大死了,他把我的手扯断了……”
白发少女见他神志不清,也不愿多做纠缠,直奔主题道:“小孩呢?”
“他不是小孩,他是恶魔,杀不死的恶魔,吃人的恶魔啊!!!”
酒糟鼻怪叫一声,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却因骤然失去一只手臂,无法保持平衡,脚下打着滑,重新跌坐于血池之中。
少女手中长鞭如灵蛇般探出,在他腰际绕了一圈,猛地发力把整个人都拉到面前,纤纤玉手掐住他断臂处,不断发力揉捏,冷冰冰的追问道:“小孩呢?”
酒糟鼻仿佛已经精神失常,不知道疼痛了,傻笑着望了望远方:“顺着大路走了。”
少女点了点头,足下轻点,一起一落便在百米开外,顺着大路的方向飞驰而去。不多时,就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步履蹒跚,一步一步的往前挪,背上还趴着个不省人事的女娃。少女两三步就奔到他前头,堵住了去路,打了个照面,顿时被眼前的惨相惊得差点呕吐出来。
石头浑身裹满了鲜血,小腹上有一处十来公分的伤口,藏青色的肠子隐隐可见,活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不知是否失血过多,他的肤色已不似平日的黝黑健康,裸露在外的肌肤苍白如雪,眼中金色的光华时隐时灭,手中抓着一颗支离破碎的心脏,上面齿痕密布,再结合他嘴角上鲜血,似乎答案呼之欲出。
正在此时,大路上喇叭声响起,一辆豪华小轿车迎面驶来。石头面色复杂地看了看白发少女,眼中的金光大盛,直直迫出体外半尺长,生硬道:“你走吧,我也该走了!”
话一说完,全身冲起一团金色的火焰,只是一个呼吸就把手上的心脏和全身的血污,燃烧成了虚无,却没有伤到背上的龅牙妹分毫。紧接着光华一敛,隐入体内,石头冲少女一笑,便失去了意识,歪头载到在地。
少女心神巨震,正准备做些什么,却见小轿车已经快开到近前了。叹息着摇身一变,重新化为一只小狗,依偎在石头身边。
轿车吱嘎一声刹住了,从上面奔下来一对年轻的夫妇,冒着雨把两个昏倒在路中央的流浪儿抱进车内,口中焦急的交流着,似乎说的是英语。
小狗儿很机灵,趁机跟进了车来,偷眼觑见石头的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便伸舌去舔了舔他的眼皮。
被悠悠觑破,石头无奈睁开眼来,却见前排座的那对年轻夫妇狞笑着转过身来,满口都是黄灿灿的大金牙。顺着往下一看,胸口处赫然一个鲜血淋漓的大洞,俱是没有心脏……
“啊!!!!”
萧洒尖叫着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