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残存的记忆-爱让人如此寂寞-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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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妈,你说的老家难道是我外婆?我长这么大都没去过呢!”
“不用。”妈紧绷的唇角微微松驰,虽然依然没有笑容,但眼中已是温柔慈软。
“你就留在家,好不容易回来度个假,找同学去玩玩儿吧。”她慈爱地抬手抚着儿子的脸,很多次我都忍不住想,妈一定患有精神分裂之类的病,不然她怎么能够对一个孩子如此怜爱,却对另一个那么苛毒呢?即使我真的是她与另一个男人的孩子,可我毕竟是她的亲骨肉啊。
“可是,妈,那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想吃你做的饭嘛。”这家伙撒娇起来。明明都这么大了,真不害臊!我恨恨得瞥他一眼。妈却笑起来,唇边氲开一道暖意融融的笑纹:
“妈几天就回来。这几天你玩什么都行,但是不能游泳。”
不知道为什么,妈对章天什么都纵容,就是不许他游泳。有一次他瞒着妈跟小伙伴去水库玩,被妈知道回来操起大棍,却竟然打不下去。最后妈跑到卧室哭了一夜,这招比打骂都管用,后来章天就再不敢动弹了。虽然他对游泳渴望得要命。
“唉呀,安啦老娘,像我这种称砣,哪儿敢往水里钻啊,您老就放心吧!”
见他满口应承,妈很是满意的摸摸他的脸,又转眼看我,脸上的笑立刻就不见了。严厉与慈爱像两张面具,可以在她脸上随意变换,根本不需要场间休息的时间。
“这几天你要照顾好弟弟,知道吗?”
我点头。她忍了忍,可还是没忍住说:“还有你跟段峰分手的事,等我回来再跟你算帐!”一提这事她更虎起脸,语速不由自主就快起来:
“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吃了八辈子倒霉药了你!你以为你是谁?!就你这样子,一个乡下柴禾妞,别以为上个大专就能变成城里人!你就是个穷命!人家段峰能看上你是你的造化!你哪点儿配得上他!还不知好歹的说什么‘分手’?!你以为你是天上的嫦娥啊!醒醒吧你!别把那猪油蒙了心你的!死丫头!!”
她说着说着手指就直戳到我脸上来,章天一见,忙嬉皮笑脸地拉开她,拎起她的行李说:“妈,妈,你看时间都不早了,我送你去车站吧?你几号回来?我跟姐去站上接你……”
“谁要她接!”
“那我去接你,让人家都看说,哟这是哪儿来的辣妈,儿子都这么大了还这么靓啊……”
“你呀,就知道嘴甜!”
“哼,我嘴甜也只对家里人,您去学校问问,您儿子在学校酷得很咧。”
“是不是啊……”
我站在原地,看他们母子二人携手去远,一瞬神驰,仿佛魂魄都飘浮起来。
母亲与孩子,就应该是像这样吧……像这样才应该是母子吧。那我呢?我又是什么?我又算什么呢……
去到银行,正巧在门口遇到段蓉。她很大方的跟送我来的小天打招呼,可章天一听说她是段峰的妹子,态度一下就冷淡下去。
“那我先走了姐,中午我买菜,你早点回来做就行。”章天一偏腿跨上车,腰一猫冲出去,可没两米又突然刹住,回头来问我:“你今天,也没觉得不舒服吧?”
我啐他一口:“闭上你的乌鸦嘴!”他一笑,骑上车跑了。
回过头,段蓉正看我,微微笑着,并无介蒂的样子。
“小时候,别人都羡慕我有个哥哥。我也一直觉得很得意。可看到你们,我突然觉得,有个弟弟也挺好的。”
我笑:“给别人看到的都是最好的,你可不知道我是多年的媳妇熬成婆。”
听我这么一说,段蓉也大笑。她本就是开朗活泼的性格,跟小天很像。我是由衷喜欢她的。
都说性格互补的人之间容易产生吸引力,其实只是普通的向往吧。我是多么渴望自己也能有段蓉一样灿烂的笑容,有她一样干净明澈、充满光明的双瞳。可我知道,那得需要爱她的家人多少年的灌溉才能形成?只愿我今生能赎得前世罪,到了下一次投生,也能拥有严父慈母,在一个正常而温馨的家庭里单纯快乐得长大。
“哦对了黎姐,我把那首《你的背包》放进我mp3了,你要不要听?”
上午忙过一阵后,段蓉忽然问我。其实我对要不要听这些歌并没有热切的期望,但她竟如此热心,我怎能不领情。
“好啊,不过可别让‘孙二娘’发现……”我们俩钻在显示器后面相对偷笑,像又回到躲在课桌底下跟好朋友偷偷递纸条的小学时代。那时候我有个非常要好的朋友,不管在家里受了什么样的委曲,一见到她,便都能忘记。可惜她的家庭比我家破裂得还早,小学没毕业她就跟她妈走了。
我时常会思念她,想到她也跟我一样在炮火连天的家庭中生活,却始终保持那么甜美的笑容,每念及此,我总会忽然就有了面对生活的勇气。
只可惜上午总有事做一直没能听到那首“背包”,我似乎与它总有只错一步的缘份。
中午下班时段蓉说要借mp3给我听,我婉拒了她的好意。如果没有段峰这层关系,我一定会请她去我家吃饭。但我想,也许今后,很久很久以后,若再遇见,我还是会请她来,跟她成为朋友。因为这世上,本没有任何恩怨能抵得过时间。
中午吃饭的时候,章天突然被一个电话叫出去,说是他一个高中铁哥儿,不知道发的什么飙,居然开了辆四个轮子的回来过暑假,要拉他下午出去兜风。
我本不想他去,毕竟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还不知道有没有驾照呢,那汽车可不比自行车,撞倒了还能爬起来跑。可看到他兴冲冲的样子,到口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6
“你要提醒他小心,慢慢的开。”我像个老太婆一样交待他。
“放心吧,没事儿!”章天满不在乎的应道:“其实我那哥们儿你不也知道吗,就是徐少彪。他哥还是你同班同学呢!”
原来是徐少魁的弟弟?我的心又忽地一下提起来。他哥的确是我同班同学。这哥儿俩,叫“魁”的学业不济,专爱打架生事,倒是那叫“彪”的,成绩优异,跟章天一年考上的大学。咱们镇那年一文一理的双状元。
有时候人的名字似乎冥冥中总有种别样意味,就好像我的“黎”并没有让我拥有如黎明般充满希望的人生,而章天,却几乎真的是我空阔明净的天空。
“可是我看那小孩儿也是浮心燥性的,你可一定要让他稳着点,你们开的是汽车不是火箭,别一高兴就开得飞起来。”
章天一口汤“噗”地喷了一地,几乎要笑到桌子底下去。半晌才趴上桌说:“你怎么就知道他浮心燥性了,你又不了解他。”
“可我对他哥太了解了,反正都是一个窝里的猴子,差不到哪儿去。”
我起身收拾碗筷,若是平常妈看不见的时候章天会抢着帮我,可今天不知又怎么了,像长在椅子里似的一动也没动。直到我去洗碗,他才长长的伸个懒腰凑过来。转磨了好一会儿才试探性的问道:“早上妈说的话,是真的?”
“什么话?”
“就是你跟段峰。吹了?”
“嗯,吹了。”
“为什么?”
我不说话,把沥干水的碗递给他,他乖乖得打开碗橱,放进去,转个身又追问:“嗯?为什么?不是连婚纱照都拍了吗?”
“你能不能别问?”我瞪眼,解下围裙,抖了抖挂起来。
“可这不公平,你就对我管三管四,还准备给我内定女朋友呢,我问一句都不行?”
“不行!”我答得斩钉截铁,可他一点儿不泄劲儿,跟进跟出的继续打听:
“是不是他家又给你气受了?还是出现了第三者?啊,老姐,你该不会爱上别人了吧?”
我不理他,自顾自坐到他桌前,打开电脑,上线。说我妈偏心,绝对一点不掺假。这台电脑是给章天买的,接的是月租网线,他一走,网就停。一天也不肯给我多用。
章天伏在桌上嬉皮笑脸的跟我“蘑菇”:
“说吧说吧姐,你爱上哪家的帅哥了?透露一点儿嘛……难不成,会是徐少魁?”
我横他一眼。他嘿嘿笑:“就是嘛,那家伙虽说长的不赖,可是个大衰人,我姐怎么能一朵鲜花插他那堆米田共上呢?”
“……”
这家伙说话经常没大没小更没个正经,我可不想被他打趣。我不作声,噼哩啪啦得敲键盘,百度里搜:“陈奕迅 你的背包”
章天瞄一眼电脑,见我在查这个,本来想说什么,可还没说出来他的手机就响了。我以为是徐少彪,但好像不是。应该是个女孩子。因为他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怎么又是你?我不是说了你别打过来吗?”章天的语气不耐烦,但表情明显是想遮掩什么。现在该我抓他的小辫子了,我得意的笑。这小子果然很狼狈得逃了,出房间还不忘反手关上门。
其实我才不会去偷听呢!真是,以小人之心度我堂堂的君子之腹。我好笑的暗骂,点开搜索页面上的第一条“试听”。
连接了半天,居然连不上……我恨。
再点第二条。刚要听见,章天进来了,打趣他比较重要,我皮笑肉不笑的拿下耳机准备进攻。可我一句阴阳怪调的“刚才那位是谁呀”还没问出来,他手机又响了……业务还挺繁忙。
这次居然真是徐少彪。章天一边在电话里非常积极地答应马上出门,一边冲我狡猾兮兮的笑。挂完电话,竟给我来句:“你没有审问时间喽老姐,本府俺这就出门去也。”
我啼笑皆非,见他竟蹬上鞋就跑连衣服也不换,我又不放心得追出门,扬声叫他“早点回来”。已经跑到下一层楼梯的章天又退几步冒出半张脸说:“你晚上不用等我了,徐少彪说晚上同学聚会,在县城,位子都订好了。”
“又彻夜狂欢?”这是他们那群一起读县重点的狂人们的一惯聚会作风。
那家伙笑得活像个奸臣:“老姐真英明!”
“好好好,随便你。反正绝对不许去游泳!”我记得转达我妈也是他妈的话。
“YES SIR!”他一脚把楼梯跺得山响。我看他一溜烟得跑掉,刚准备回屋,却听章天在楼底下大叫。
“什么事?”我忙下几级跑到栏杆边。
“我忘带钱包了!帮我把钱包扔下来!”
“在哪里?”我问。
“我的牛仔包里头!”
这家伙……居然还没收拾?我看着仍旧?浴霸啊弊刺稍诘匕逡唤抢锏脑补墓牡拇蟀?br>; “快一点!别偷看我东西――”那家伙居然在底下扯着嗓门儿这样大叫。我像是会偷看的人吗?
我一怒,索性捏住包角,哗啦一下全把它倒了个底朝天。找到一只皮夹,却不是去年见过的那只。想必又是哪位女同学送的。我拿起它跑出门,虽然某一秒是真想偷窥一下,不过还是忍住了。我何必做那么无聊的人。 电子书 分享网站
7
送走章天,上班时间已到,我匆匆熄掉电脑出门,心想又没听成那个“背包”。这还真是奇了,我就不信听不到你?于是下班就急急跑回家,第一件事上网,搜那首歌。那首“背包”。
一九九五年我们在机场的车站
你借我而我不想归还
那个背包载满记念品和患难
还有摩擦留下的图案
你的背包背到现在还没烂
却成为我身体另一半
千金不换它已熟悉我的汗
它是我肩膀上的指环
背了六年半
我每一天陪它上班
你借我我就为你保管
我的朋友都说它旧的很好看
遗憾是它已与你无关
你的背包让我走的好缓慢
总有一天陪着我腐烂
你的背包对我沉重的审判
借了东西为什么不还
歌声从播放器中缓缓淌出,环绕在暑热的夏夜空气里,像一团散不去的愁绪。
但我不能明白章天要我听这首歌的真意。
――那个背包载满纪念品和患难
――还有摩擦留下的图案
――它是我肩膀上的指环……
肩膀上的指环。
那个被洗得发白的牛仔包,是章天考上重点高中那一年,我用省了好久暗暗攒下的钱送他的礼物。其实是很微薄很微薄的礼物。
“你怎么还在用它?妈上次不是给你买了新的吗?”
“……你听过陈奕迅那首《你的背包》吗姐……那就去听听吧……”
“章黎!喂!”
“……你这小子,刚才是不是叫‘章黎’了?胆敢直呼长姐名讳啊?!”
“你知道吗,我同学都不相信你是我姐姐……可她一直以为你是我女朋友,我怎么解释她都不信……”
他那些都仿佛别有所指的话锋,目中带电的凝视,伴随着现在的音乐,忽明忽暗的一涌而上,浮在眼前。
刹那间,我忡然出神。可是,那怎么可能呢?就算这世上的男人都死光了,也不可能与他。
我决然的关掉页面,歌声在“指环”上嘎然而止。
指环……肩膀上的指环。这是给背包最浪漫的形容词吧。可惜,有些浪漫属于谁也不会属于你
接下来的几天,因为已经临近月底,手上的工作加上辞职前必要的交接,一时间把我忙得焦头烂额。而章天一直没回来。只在第二天打过一个电话,说要跟几个朋友聚聚,会多玩几天。我暗自庆幸,若他立刻回家,我真不知道怎么在他面前掩饰那些受到震动的情绪。
工作接近尾声的那一天,徐少魁忽然来找我。说他接到他弟的电话,县里的狂人们临时决定去黄山集体旅游,要我给章天收拾点衣服,他一起带到县里去。
对此我早就见怪不怪,那群狂人每个假期都要整出点事来,哪次肯安安静静的蜇伏在家那才奇怪呢!我乖乖给章天收拾了几件衣服,可又拿不准要带几套,就给他拨了个电话。谁料他接起来竟非常吃惊,问“谁告诉你的”。我也诧异,说难道不是你让徐少魁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