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逆于心-第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唐逆从暖垫上站起来,也向窗口这边走来:“你想怎样呢?”
看招!说时迟那时快,渺渺豁然右手一撇,一个白花花的东西朝唐逆飞去。唐逆来不及飞白眼给宋渺渺,心想先保小命要紧,赶紧用手一挡,零落的雪团落了一地,恰似一场缤纷小雪。
“好你个宋渺渺!胆子大了,连我都敢偷袭!”唐逆杏眼圆睁,故作怒装。
话音未落,渺渺轻快的身影早已蹿出暖炉般的教室,她回头做一个俏皮的表情,呼出的团团白色气息瞬间爬满了冷暖交替的气流,甜丝丝的水汽分子漫无规律地各处颤动,分明引诱人一同胡闹。
唐逆也想在这冰天雪地中畅快淋漓了。
两个小点缓缓移动在白皑皑的苍然大地中,而她们都在尽力奔跑。沙沙雪地留下浅浅脚印,歪歪斜斜,蜿蜒伸向无尽无止的圣洁世界。
唐逆的皮靴追在宋渺渺身后,倏然停下,唐逆俯身拾起一捧雪,大笑道:“别跑!”也不管冻红的双手,把散雪紧紧捏成一团,向宋渺渺后脑勺奋力砸去。
防不胜防的渺渺只觉脑后一凉,反而嘎嘎大笑着转身,清澈的眼睛眯成两轮月牙儿,就着脚边抓起两块雪,揉成一团。唐逆早已东躲西藏用手挡着小脸,边躲边大嚷着:“不许打脸!不许打脸!”
雪下了一夜一天,已经没至小腿了,行路尚且困难,更别说奔跑躲闪了。猝不及防,唐逆棕色的皮袄上沾满了星星落落的雪粉。
宋渺渺尚自得意,弯着腰绷着肚子咯咯大笑唐逆的落魄样儿,却不想唐逆早已捧了大簇的雪花,满满塞了她一脖子。宋渺渺胡乱抖落出领间的残雪,叫嚣着:“臭唐逆,本小姐不拿点真本事出来,你可真不把我当回事了!”
顾不得天冷,一捋袖子,露出两截如脂白臂,映着白色大地更显晶莹白嫩。她的手却是通红通红,湿漉漉沾着的不知是雪水还是汗珠,嬉笑着满世界追着唐逆要灌雪。
不觉间,早有七八个顽皮的男生女生也加入进来,不管敌友,也不分彼此,胡乱向着最近的人送去大团小团的雪球,大家趁着这把清凉空气,将晶亮银雪热热闹闹扬了一世界!
天色渐晚。夜幕渗透进淡淡白白的雪的反光,重重地压了下来。唐逆与渺渺在雪地里撞了个满怀,却都顺势倒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喘气,敞开了手脚,也顾不得身上湿冷,就这样镶嵌在白茫茫大地里,似两颗聚集了灵气的珍珠。
嘈杂声音消停了,耳边尽是雪的消融声,还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她们默不作声,贪婪吸饮着身底混着薄雪清新的馨香枯草味儿,忘却了时间和地点。
一阵有节奏的震动声将二人拉回了现实。
渺渺乐呵呵指着唐逆:“小逆,你的肚子在震啊!”哈出一团白气,袅袅簇拥着奔向天空。
唐逆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小脸红扑扑的,长长的睫毛上挂着透亮的雪珠。她双手伸进口袋掏了掏,拿出一部手机看了看就给摁了,道:“张叔叔来接我了。渺渺,雪这么大,和我一起走吧。反正顺路。”
也不是第一次搭顺风车,渺渺没有多想,点头爽快答应了。
两人拖带着衣角鞋面的泥雪水印,回味刚刚雪中嬉戏之景,仍是觉得有趣,身上还泛着湿湿的余热,手脚却开始觉得冰冷起来,唐逆轻巧地钻进自家的大奔里,却只发出轻微一声惊叹,渺渺讶异,探头一看,只见得驾驶座上赫然坐着一个年轻公子,正冲唐逆浅然微笑。
渺渺第一次觉得眼前如此耀眼。
他应该符合一切少女对于王子的幻想,栗色的头发微微卷起,抓出一个随意但是阳光的发型。他的眼睛也是棕栗色,深不见底。挺拔的鼻梁,上扬的嘴角,过于苍白的皮肤和纤长的双手,第一眼便让人知道他从小养尊处优并精于保养。
恍惚间好像一幅远古的画面,忠贞勇敢的骑士,几经寂寞与沧桑,终于驻足在一位圣洁美丽的公主面前,目光炯炯,单膝跪地,一手牵着健壮俊美的白马,一手紧握神圣的剑,浅浅笑着:“公主,我来保护您回家。”
当然,公主不是她,不是她宋渺渺。
唐逆把渺渺拽上车:“没出息的,站车外眼睛都直了。介绍一下,他是我父亲至交韩伯伯的儿子,韩子游;子游,她是我的死党,宋渺渺。怎么样,和我说的一样傻吧?”唐逆深深看着韩子游的眼睛,似在询问。
韩子游每每未先开口说话,便先露笑意,是良好的礼仪教育养成的习惯,说话也是温文尔雅,每一个字仿佛发自内心深处:“渺渺,早就听小逆说起过你,今天才有缘见到。果然十分单纯可爱,像你这么纯洁的女孩子我可是第一次见到。”
宋渺渺脸色微红,却故作大方一笑:“哪有,小逆肯定说了我不少坏话呢吧。”
韩子游未及答话,唐逆一脸惑色插话:“子游,你今天怎么就回来了?韩伯伯上次还说你得明年回来。身体没事了么?”
韩子游微笑着摇摇头,宋渺渺疑惑地看看他俩,见唐逆深深的眼神落在韩子游的心脏上,心突然一颤。
原来那个公主,早已注定是唐逆。
渺渺扭头向窗外张望,路上的雪不似校园操场的雪那般清洁无暇,而是重重复复叠置了很多大大小小男人女人的脚印,路边树上无力地耷拉着,成块的白雪压透了树叶,此起彼伏掉落在地上,与地面的雪融在一起,也难分清彼此了。
作者有话要说:在卡文的时候,来这里修文是一种乐趣。收藏此文章
Chapter 4、无衣
很多天后,渺渺才明白了唐逆为何拒绝了甜筒,如此娇蛮。
唐逆所拥有的,是张天奇或者渺渺自己都未曾奢望过的生活。当他们还背着各种五颜六色双肩单肩书包上下学时,唐逆已经厌腻于自己的香奈儿包包;当他们向父母苦苦哀求一双好看的运动鞋时,她已经在宴会后悄然褪下她的Jimmy Choo高跟。虽然她从未在学校肆意炫耀,平日也朝起晚睡不着意装扮,可她一直在金银珠宝堆砌而成的殿堂中成长,她习惯了让人艳羡的财富和地位,在不知不觉间,用了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嬉戏人间。
当金枝玉叶遇上蓬门荆布。
宋渺渺固然没能想到如此地步,只是在出席完唐逆的十六岁生日后,朦胧间似乎通透了一些曾百思不得其解的道理。
那是高考前一场绚烂如烟盛世般的宴会。
最后一节物理课后,唐逆郑重递交给渺渺一张烫金的带着粉色蕾丝蝴蝶结的精致请柬:“渺渺,后天是我十六岁生日,请来参加我的生日舞会哟。”唐逆长睫毛扑闪扑闪,认真中透出一股调皮。
唐家独女唐逆,诞于深冬,眨眼间已有十六载。
第一次被这正式邀请袭击的手足无措,宋渺渺憨然道:“原来小逆是深冬出生的,难怪你这样爱雪!小寿星放心,我一定登门祝寿!”
唐逆的脸色映着冬日的残留的雪,透出一缕温暖的润红:“衣服不用愁,我自有安排。”仿佛读透了渺渺内心一般,唐逆将一个纯白方盒送到她面前。
“这……我不能要,我会弄得到礼服。”渺渺很是犹疑,思量一下将盒子推了回去。
聪慧如唐逆,早猜想到好朋友这样的反应,她眼睛亮亮晶晶,笑道:“谁要逼你做什么了,皱着这眉头,一股子书生的酸味儿,跟我还倔强什么。你可记得韩子游?这是我求着他,让他特意按着你的身段气质挑选的,你不要,不给我面子也罢了,可不给他面子可是说不过去,他很希望看到你穿它的样子呢。”
一袭话说的渺渺舌头打结,也无力辩驳,便略微尴尬的接下唐逆心意,小心翼翼打开盒子,是一件杏色抹胸真丝高腰短礼服,柔滑的绸带巧妙缠在腰间,绕出一个精致的蝴蝶结,裙摆外罩着隐约的碎花薄纱网面。虽然乍看无奇,但渺渺不得不慨叹,它的确与自己的年龄气质恰到好处。
脑海中清晰浮现出韩子游的影子,她幻想着他纤长的手指轻轻抚摸过这精致的裙摆,暖暖的气息拂过这轻柔的面料。便不自主地将自己的手也挪上裙子,而裙子如此柔软,她的指尖感到一丝针扎的刺痛。
她从来不该胡思乱想。
也许会在小逆的生日舞会上再见到一面吧,而见到那又怎样呢,心中充斥甜蜜期待而又充满悲伤,一瞬间的兴奋随即如同漂泊在狂风巨浪的小船,被巨大的海浪吞噬的毫无反抗之力。
于是忽然明白一首诗的含义,纵然是千百年前,这份心境却是一模一样。
岂曰无衣,七兮。不如子之衣,安且吉兮。
岂曰无衣,六兮。不如子之衣,安且燠兮。
渺渺苦笑一下,又变回神经大条的样子,“小逆。我可是迫不及待要吃你的蛋糕啦!”
唐逆浅笑颔首,渺渺虽然竭力掩饰着自己喜忧,却仍躲不过她犀利的眼睛。只是,有些话,她无从说起。
深夜复习到两点,头昏昏胀胀,宋渺渺也不知哪里扯来一个抱枕,就着书桌到头而睡。酣甜
一觉,再醒时,东方大白。
眼看年级统考就要开始,渺渺也顾不得吃饭洗漱,拿根笔径往学校跑去。一路上脑袋里还净是些“岑夫子,丹丘生”,“呼儿将出换美酒”,在这么头昏脑胀下去,可真要“万古愁”了。偏偏行人红灯亮的扑朔迷离,才三个路口的路程,却花了二十分钟,时间将将够到了学校。
暗哑晨色,空旷校园。
渺渺孤立寒风中,突然如梦初醒。
哦,原来,考前还放假两天,以备复习。
大梦惊醒,忽地有人亲切地在身后拍了自己的脑袋。
她转首,先是惊喜,再变窘困。低头看自己,蓬乱的长发,未及换穿的睡衣外凌乱套着棉袄和校服,鞋带也开了一只,无精打采挂在球鞋外,若不是脸蛋还算干净,别人得当她是行乞来了。而眼前这位,竟是衣冠整齐,风度翩翩的韩家大公子韩子游!渺渺心中暗暗叫苦,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烟袋杆里插席篾儿——气不顺”
本想说句“认错人了”仓皇逃脱的,可显然自己已经暴露的面目全非,韩子游已经温柔开口:“渺渺,唐逆来拿些东西,一起走么。”
他似乎不曾注意到她的尴尬失态,一切的不自在都被他掩盖得云淡风轻。
“不,不了,小逆看见我这样,该笑话了。”渺渺眼神仍是惺忪的,或许因为刚睡醒,或许是来的太过急迫,脸颊泛起一阵粉晕,如果只看她的脸,倒是反增了几分妩媚动人。
“那好吧。今天晚上渺渺的宴会,可一定要来。”韩子游并不强迫。
宋渺渺一溜烟跑回家了,第一次见到韩子游时自己身上便沾满雪水,而第二次在自己爱慕的男子面前,却又睡意朦胧,胡乱到如此地步,一想起这个渺渺恨不能钻地缝里,俗话道,女为悦己者容,如今她宋渺渺可全然反其道而行之了。
作者有话要说:注:燠,yù,暖也。出自《诗经'唐风'无衣》
只希望能耐心看文的人多一点收藏此文章
chapter 5、宴会(一)
回家折腾良久,时间不觉间倚向黄昏。
窗外响起“滴滴”两声车鸣。渺渺趴着窗户一看,见是唐逆家的车,扭头冲妈妈喊着:“妈,我去啦!”
母亲在油烟机前眯缝了双眼,正往里面喷清洁剂。扭头看了看女儿,打量一下,面无表情“嗯”了一句。
都说女儿是母亲的延续。渺渺的母亲也曾经历风华岁月,只是生活艰辛,她的眼睛终于深深凹陷,瞳孔已经淡去了美丽的光芒。眼角纹悄然滋长着,脸型也由于长期的疏于保养,开始松弛变型。
女人是最经不得岁月的。看到自己的女儿这般年轻炫丽,正有大把大把的青春挥霍,而自己拼了命赌上了自己的光阴,却仍给不了她一个自由放肆的资本,作为母亲,她的心掠过悲哀。
宋渺渺没有读懂那个饱含深意的眼神。
接宋渺渺的是唐逆家的司机张叔叔,他总是胖胖的一脸憨厚样,按照唐逆的嘱托,把渺渺带到了小逆家。那时宴会即将开始,远远看着那栋三层欧式别墅,渺渺便突然感到一种诚惶诚恐的气压。
刚踏进大堂,渺渺更这一片金碧辉煌晃的睁不开眼,本来应当是素色立体浮雕花式墙壁上装点着无数的缤纷的鲜花气球,巨大的水晶吊灯给宴会洒下温柔暧昧的气息,清淡的香气若有似无,伴随优雅动人的钢琴乐,让人恍若置身仙境。大厅中央一张黄花梨木雕花欧式餐桌,桌上水晶瓶中的宫廷玫蕾开的娇艳欲滴,琳琅精致的银盘金盏餐具,盛满了琼浆玉液奇珍异果。
渺渺一时间不知所措,正愣神,唐逆嬉笑着从她身边唤醒她,“傻渺渺,来!”
渺渺定了定神,从几个略带异样的眼神中穿过,被唐逆拉着手带到二楼她的闺房之中,却又是另一派风光!白色雕花的公主床罩着轻柔厚软的绣花荷叶边淡粉羽绒被褥,正悬床顶的淡紫色蕾丝纱帐,随意地被碎花蝴蝶结挽起。白色镂花的房顶,墙壁是浅黄细纹壁纸,粉色大理石地板上铺着厚厚的纯羊毛白色圆形地毯,与落地窗边的小沙发的羊绒坐垫相得益彰。卧室门的另一头直通书房,刻花大门微微开着,隐隐看得见整栋的藏书,地上铺着的手工织成的羊毛真丝波斯地毯。
唐逆把渺渺按在自己的梳妆桌前,从一个抽屉里取出一串浅玫色水晶项链,戴在渺渺胸前,然后用一种欣赏艺术品的眼神,看看镜中的渺渺,满意的一点头:“这才叫画龙点睛,锦上添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