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雪-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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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觉得狼群是一个非常团结的团体
虽然它们感到了她的异样
而且是擅自闯入的
但没有谁歧视她
有一天晚上,气温骤降
她只身躺在沙穴中冻得发抖
后来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醒来时感到暖洋洋的
原来有两只狼躺在两边把她裹住了
看到她醒了 那狼悄悄站起来
看了看她 转了一圈
离去了 挺和气的样子
有一只还意犹未尽
频频的回头张望着
渐渐的 阿依古丽又发现
狼群的生活是非常有法则和规律的
每天都会有一只狼为她值班守夜
以防止突然袭来的危险
阿依古丽真的有些疑惑了
她无法知道狼群是怎样轮值的
也不知是什么力量主宰着一切
更不知怎样把狼群和人群相比
她只是觉得狼不会辩解
因而常常被人曲解了
第三章死亡谷怪影
这一回 阿依古丽
一睁开眼睛 就觉得
什么都很新奇——
一线阳光从洞顶射进来
灿烂的就像是穿了新衣
受了它的撩拨
就连那沙岩
也变得生动起来
滋润起来 就像——
被一个神秘精灵施了魔法
然后又隐起了身形
阿依古丽不相信精灵
却又想找出那精灵的影子
她从不知道什么是空虚
却又总觉得没有心思
难道这里真的藏着一个精灵?
——奇异的地方 奇异的相逢
悄然出现又悄然离去了
但你没法说那是梦
——真是个精灵啊 阿依古丽
总是能感受到一个崇高的人性
在悄悄中进行
几天来她总是能在不远处找到水
找到食物 而且
一切都是新鲜的 都在证明
野狼谷有一个伟大的生命
但是 那人为什么要隐起身形呢
又是什么原因驱使他来到了野狼谷
——没有回答 但她觉得
这一切都不能没有原因 而且
那原因既然重大得无法说明
沉默就是最好的说明 但是
她仍然想知道是谁
他的身世 他的年龄 甚至
她还想知道——但是
有些事是只许敬畏不许怀疑的
野狼谷
一切疑虑到此为止
*
那是什么样的悲哀呀
当他在生活的蚀中迷失
眼睛里明明是深邃 却不能探视
唯恐触犯了那铁的戒律
而且他心中的禁令也不许
他是有禁区的 多少次
他伫立在阿依古丽的视线之外
在阴影里 仿佛自己就是个浓重的影子
生活的影子 当他的生活
被扭曲 他的身份
代表着不幸 更不幸的
是不能掩饰他青春的美丽
而且什么也隔不断尘世
不祥的阴影到眉头为止
因为那在苦难下闪烁的人性
是一切陈腐命题的反命题
是迷了路 他和她
一个是因为黑夜 一个是因为黑影
但是从美丽的梦回到现实
能有几个不迷路的呢
唉 那曲折而又冒险的奇遇呀
本来是采自传说又混上一点姑娘气
当它在夜里弥漫 凄迷
该解释多少压抑着的叹息呀
送水的手和接水的手碰上
是因为迷了路 然后是
眼睛和眼睛 但是
心和心是清醒的 它们没有自失
在这个夜里没有梦 只是
有梦的花絮
阿依古丽动了一下眼皮
不知道醒没醒
却听见到了那个人的悄悄低语:
*
“你是罗布泊的女儿
神秘给了你一个谱系
虽然你取了人间的姓氏
却不失自然王国的气质
“在你身上流着的是血
不是染着酒精与虚荣的液体
你所继承的是花雨的笑浪
还有丝路上没有终结的传奇
“从童话王国被放逐出来
在现实生活里碾转流徙
这样你连缀起两个世界
宣示着爱情至上的主题
“凡尘开不出这样的花朵
因为春天飘忽又易逝
不像我的那些女同志
全都有着伤春的病历
“发丝上没有凡人的指痕
笑纹里没有冰冷的怀疑
雪白的肌肤上唯一的饰物
是岁月散成的一圈圈涟漪
“从新鲜的激情里取材
你是纯粹的情感的堆积
但是如果流散开来
你又是一组轻柔的旋律
“你真美呀 你也真会美
但是你无意巅倒一个尘世
你所关心的是花开花落
其余的都是虚妄和叛逆
“我有一颗诗人的心
自然也有诗人的神经质
但此时我的诗是苍白的
因为你本身是一首更美的诗
“我喜欢沙漠,我和沙漠之间
连系着一种神秘的亲和力
我至今没有死在沙海
是因为没服完再教育的刑期
“在那里,生物学家不必惊异
在他们划为鸟的类里
最近走红的是样板诗人
鹦鹉是他们响亮的名字
“借用权贵人物的唾液
他们润色了一条时髦逻辑
最好人都用屁股思考
诗的精粹是“不许放屁”
“怜惜他们吧 ——
你该庆幸你没有作诗癖
虽然做不成三流白痴
也不必去做颂扬文痞……
*
但是——
求生既然是这样艰难
死亡不是伟大的仁慈么
这时候她想要祷告一声
却不知是为了谁
忽然间又生出一些模糊的希冀
却又理不出头绪 有些游丝
却又无法编织
若有若无的 若即若离的
似乎和昨夜的梦有关
但那梦境并不清晰
似乎又和精灵有关
但那精灵又很玄虚
似乎许下了什么
——却又很迷离
她想倾诉 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她又想倾听 却又听不懂这一片死寂
——忽然她又想要一面镜子
看看自己还美不美丽
奇迹真的就出现了
这一回 是一个白色的精灵
先是绕着那根光柱
打着旋子 就像一根藤上开了花
就那么飘飘摇摇地
一直开到了她的手上
阿依古丽并不感到惊奇
原来 那是一只纸折的小飞机
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
“……你可以回家了 一直向西
会有一个同伴陪着你
不要怕 是它在沙暴中救了你
又是它在危险中阻止了你
你们的这次交往
也许是命定的……
……此外还有一封信 请你
面交红柳村的女知青何小丽
这样我把两个人的命运
交到了你的手里 你的神情
告诉我 你是庄严地应许了
记住野狼谷是从来不问问题的
所以我无法满足你的好奇
也许有一天野狼谷并不代表死亡
它唯一的秘密是我和你…… 。 想看书来
水晶精灵
第四章 返乡
这是怎么了 离开才几天
她记不清 恍惚间
上玄月已经长成了满月
以往的日子里 人们
早已调好了冬不拉的弦
心急的小伙子早已争着献殷勤了
可是如今却一个也没有
屋子外面总是冷清清的
仿佛花没有开过
仿佛人们不知道爱说爱笑的
阿依古丽已经到了二十岁的年龄
阿依古丽走出了家门
街上的情景更是令她吃惊
人们见了她 立刻远远地躲开了
等她走远了 人们又重新
聚在一起 声音压得低低的
虽然听不清 她却能猜到
人们议论的是她
风言风语的 似乎和野狼谷有关
据说那儿是去了就回不来的地方
而她走了一趟 还能活着
就一定是个妖精或者巫女……
她想找个人问问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她一走近
人们就立刻散开了 仿佛
谁都不认识她
而躲躲闪闪的眼神
满是惊恐和猜疑
就连住在隔壁的大婶
也变得那么陌生 最后
她生活过的整个村庄
似乎都把她关在了门外
除了她自己的一条无声的影子
世间的一切都离她而去i
仿佛在一夜之间
她已中了什么魔法
一种冰冷的阴深深的不祥
把她紧紧锁住了 弄得她
无法辩白 无法解释
可是传说中中了魔法的人
总是被人怜爱的 可她
应该去向谁求助呢——
*
阿依莎:
“怎么 轮到你了么
雪莲花一般的阿依古丽
告诉我 是哪个矫健的雄鹰
把你引上了爱情的巅峰
在这里 没有什么叫不可能
奇遇 冒险 疯狂
一切对你打开了大门
而我就是你的精神向导
你是为什么这样心神不定呢“
阿依古丽:
“我是觉得有些茫无所适
但是……你不责备我的自私么“
阿依莎:
“自私 如果可以原谅一次
那就一定是在爱情里
如果有过崇高
那就一定是在爱的献身里
在只说给一个人听的悄悄话里
和既是给与也是索取的结合里
所以 爱之成为爱
就在于爱的排他性
在于它是自私的 这样
你还疑虑什么呢“
阿依古丽:
“但是 我能带给他什么呢
在生活里 我只取了两样东西
一个是美丽的外表
另一个是复杂的身世
如果我的嫁妆只是青春
因而要被猜疑 被歧视
甚至连爱也要被株连—
我真怕我会害了他呢
阿依莎:
这才是不可原谅的自私
让爱淹没在条件的陪衬里
是极其卑俗的……
阿依古丽:
是的 命运让你看透我的秘密
不会是没有原因的
而野狼谷的那个人 不知为什么
竟会生出那么多的花絮
在叹息中吹落了 转瞬
又绽开在我的心底
而有的时候 情的妙幕
被掀开一角 我似乎
在飘渺疾飞的思绪中
捕捉到了什么 但是
既没有形体 也没有暗示
转瞬又觉得茫无所适
池水是忠实的 有的时候
似乎有一丝爱的昧影
但还没有打苞 又凋落了
便有一个声音说
他离你很远 你们之间
隔着种族和阶级
但另一个声音升起来 大声宣布
不 爱只服从爱本身
除此之外再没有戒律
我应该听谁呢
阿依莎:
作为珍奇中的珍奇
爱附丽在你的身上
只是一个索引
真正伟大的内涵
是在摆脱了卑俗的升华里
是在失去自我后的获得里
所以爱首先是感情的
其次才是理性的 你
有权在自我牺牲的名义下
结束一个伟大的开始吗
而你 正当生命的花期
落入了人生的脚底 飘去飘来
飘来飘去 就没有一个知己
分担你的忧虑吗
世人强加给你的不公平 难道
还要在爱里重复一次
命运是在你的手里了
当献身已成为伟大的义务
你不原意看见自己的胜利
变成爱的胜利吗——
如果我是你 我是
一分钟也不会迟疑的
阿依古丽:
但是 这封信该怎么办呢
——你的话语
填平了我心上的空虚
也能填平那个野狼谷么
阿依莎:
你果然是从那里来
并且带来了那里的气息
但是 那个人没有告诉你
没有爱的地方才是真正的野狼谷么
而你去的那个野狼谷
将因为有爱的诞生而辉煌
将因为有青春的凯旋而壮丽
能够造成这一切的只有一个人
就是你——大胆地爱吧
去冒险 去疯狂
至于这封信
是可以撕碎了投给流水的
它只代表过去 过去属于死神
而属于你的是伟大的献身
属于他的是伟大的胜利
第五章 阿依古丽
*** 传信
如果这是一个景致
她可以欣赏那野狼的毛色
和它踩在沙上的蹄印
如果这是一个境界
她可以感慨它们的亲昵
它们眼神的传递
如果这是一个题目
她可以做一次边缘思考
探讨有关人类的孤独
以及作为一个大社会的迷失
然而 这只是一个简单的现象
只是一次奇特的沙漠之旅
一只忠诚的野狼
一个美丽的少女
一边追逐着滚动的骆驼草
一边观赏着大漠落日
而阿依古丽依然在游荡
现在 除了自己的影子
一切都已经离她而去i
她不懂得 有的时候
沉渣会泛起 毒蝇
会在腐尸上丛生
而乌鸦的翅膀
碰巧也有遮住太阳的时候
人生有的时候 也要
在乱线条中表现多样性
但谁也无法把阿依古丽
和诡异和屈辱联系在一起
此时此刻的她
不知那只狼传达的是什么信息
疑虑中 野狼谷的气息
弥漫开来 如果
还有什么秘密
那就是她把一封密信交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