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花-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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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留言条上写着:
我放你走,原也。把她带回来给我看一眼,然后我放你走,否则,我死都不会原谅你。
旁边的留言条上写着:
我走了,我会把她带回来。
原也走了。
在浴室里洗澡的时候,我哭了。洗了很多遍头发上身上还是很难闻,洋甘菊的味道怎么也遮盖不了方便面的味道。我一遍遍的搓,直到水冲到身上开始发疼。
后来,我问自己,为什么自己不和原也一起去见她,速度会更快,而且有可能很多事情也不会发生。但是我为什么想到的只是让她来见我?我怎么也弄不明白自己的想法。时间长了,渐渐想明白了。我在潜意识里还是原来是骄傲的我。我是正妻,而她是身份不明的情人,没有正妻去见情人的道理,我要维持所有正妻应有的骄傲。这是我唯一仅有的尊严,我已经失去丈夫了,挽回这一点骄傲无可厚非是不是?没有想到这一点骄傲让我失去的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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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章
原也走后的第三天我接到了电话。电话铃响的时候我突然莫明的心悸。我想,这铃声太尖锐了,以后要记得去换柔和的音乐。
电话是弄玉打来的,弄玉已经很久没有打电话了,她喂了一声,我就猜出是她了。我心里一阵温暖,我想,看,这世上,我不是孤零零的。
我说:“弄玉,你怎么打电话来了在、最近好吗?我打过电话给阿姨的时候,她说你去学校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弄玉的哭泣的声音。她断断续续低低的呢喃什么。
我急了:“弄玉,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为什么?为什么要哭?”
电话那头的弄玉似乎终于缓过气,她低低的说:“姐,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对不起——”
我开始发抖,她如黄鹂般好听的声音竟然让我害怕了,我预感到有什么事发生了:“弄玉,怎么了?你说吧,出了什么事?你不说,我会更急。”
“姐,你快来绵阳——姐夫,他死了——”
话筒从我的手中掉了下去。头脑中一片白色的雾,我似乎什么都看不见了,停不到了,弄玉的话一遍遍在我耳边回响:姐夫,他死了——姐夫,他死了——
我昏昏顿顿的拿钱,昏昏顿顿的出门,上了飞机,整个人突然清醒过来。我问自己:原也他为什么在四川?隐隐约约似乎猜到了答案,但是那答案如同躲在一扇纸门后面,我只要轻轻一戳,就会看到,但是我竟然连戳的勇气也没有。我感到心跳得越来越快,有人蒙住了我的鼻子和嘴巴,掐住了我的喉咙,让我透不过气来。
下了飞机,直接上了出租车。天色已近黄昏,我突然想起第一次随原也回C市的情形。也是下着雨,无措的看着树一棵棵后退。车上的雨刷一次次的在昏黄的灯光中擦来擦去。一片湿漉漉的黄色。我呆呆的看着这片颜色,心中却是空白一片。
南充是绵阳市的一个小镇。原也就在南充镇上的殡仪馆里。
面无表情的工作人员让我进了房间。在见到原也的一瞬间,我突然觉得他竟是如此陌生。
他的身上依然穿着第一次来B市时的羽绒服,却已经破了,左边的整个袖子都散开了。或白或黑或灰的羽毛沾在他的身上。黑框眼镜早已不知去了哪里。左脸上肿胀得厉害,似倒翻了油彩,紫色、红色、青色、黄色都有,左脚得鞋子已经没有了,实际上他也不需要鞋子了,从脚踝处开始,下面空白一片。他的脚竟然不见了,整个左边身体血肉模糊,似乎耳中笼着层层障碍,听不清旁边的工作人员到底在说什么。我从来没有看到过尸体,青的没有看到,简易的也没有,第一次看到的竟然是原也的尸体。一具肮脏而恶心的尸体。
他就这般一动不动的躺着,安静的可怕。我不知道人死之后的安静原来是这么可怕。只觉的胃里一阵痉挛,竟然就在尸体旁边呕吐起来。
四十章
一边呕吐一边浑浑噩噩的想:原也,你活过来吧,我已经放了你了,你为什么不活过来呢?
吐完之后不知怎地,竟然想起了前不久看到的一个测试。于是忙不迭的取下了无名指上的戒指,想把戒指套进他的右手小指,我眨了很多次眼,眼前总是模糊一片,用手抹眼睛的时候,摸到一片湿漉漉的东西,才知道,我原来一直在掉眼泪。拼命的掉。我一边抹一边找他的小指,他的小指第二个关节处奇怪的弯曲着,不是向内而是向外,努力了很久,戒指始终没能套进去。我呆呆的想:原来他真的不是能陪我一辈子的人。
戒指没有再取下来,那一枚银戒指就在他的小指的第二关节处悬着,不上不下。原也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还带着,只是沾满的血污。这两枚银戒是我们的结婚戒指。据说是一个叫什么琳什么娜的牌子。买的时候一共花了三百多。当时觉得很奢侈。我突然想到一个叫《一个锡士兵》的童话,说是锡士兵死后被熔了,结果发现有一样东西怎么也化不掉,那是士兵的心。于是我想,人死了都是要化作灰的,我的戒指和原也的戒指会不会被化作一颗心呢?
在这样淡淡的血腥气中,我竟然隐隐闻到了麻辣烫的味道。不敢置信的把手凑到鼻子前闻了一下,真的。这种原本很香,吊人胃口的东西现在闻起来竟然让我作呕。
慢慢平静下来之后,我问守在旁边的工作人员多少钱火化,多少钱能买个骨灰盒。那个瘦瘦的中年男人低头思考了一下,说火化费五百,至于骨灰盒价格有高有低,最便宜的两百,贵的几万也有。还说是否需要化个妆。旁边那个长着青春痘得男孩又絮絮叨叨说,人生前可怜得很,据说是一大早出去买什么东西,结果被货卡挂钩勾住了,生生拖了几百米,肇事司机也跑了,路上拖下得肉捡不回来了,真的是死无全……意识到什么,忙捂住了口。
我仿佛脑子被人狠狠得敲了一下,疼得差点裂开来。好不容易缓过劲来,从包里拿了两千出来,然后告诉他希望马上化妆火化,他爱干净,帮他擦的干净点。
两个小时后,我拿到了原也的骨灰盒。
灰白色的骨灰放到盒子里的瞬间我看了又看,却是没有找到我想见的银色的心。有的只是灰。看上去跟灶台里的草木灰没有多大区别,只是颜色更惨白了些。
然后我抱着原也的骨灰盒打了车,直接去弄玉在学校附近租的房子。头脑里一直涨的厉害,整个路上,我一直盯着骨灰盒在看,弄不明白怎么一个活生生的一米七四的人就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盒子。
下车的时候,我的脚有些发软,但我却知道并不是因为我坐了那么长时间的车或者是飞机,而是我的心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
第一章
弄玉租的房子在一个很老的小区里。
没有门铃。敲房门的时候,漆了绿色的木门发出咚咚的声响,在接近子夜的空气里听来很是冷漠。
我等了很久。久到若不是在楼下就看到了她屋子里的灯光,我会以为她睡熟了。而我等门的时候手指不停的在原也的骨灰盒上敲。
正当我等的心灰意冷,手指也快冻得不灵活的时候,门开了,弄玉背着光站在门口。她的头发披散着,眼睛肿胀,但一张脸依然美得让人屏息。我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后居然笑了,我说:“弄玉,居然真的是你。”
她局促不安得站着,长而卷曲得睫毛微微颤抖,弧线优美得唇张了又合,却只说了一句:“姐,对不起……”
我冷冷得看了一眼她的肚子,“快要生了吧?是男是女?”
她低着头:“女的。”
我点头,然后说:“原也出去是帮你买麻辣烫的吧?”
她一下子愣在那里,许久没有说话。
我又问:“你怎么没有去看他?”
她低着头想了好一会才说:“他们说他被拖出去很远……所以我……”
“你怕是不是?”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用手一下又一下的摸着圆滚滚的肚皮。
于是我重重的把骨灰盒递了过去,我说:“现在你看一眼吧,我已经把他烧成了灰,你以后再想看,也看不到了。”
她抬起了头,不敢置信的看着我,看着手里的骨灰盒。然后她歇斯底里的大叫起来:“你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一声不吭就把他火化了……怎么……”
我冷冷的打断她:“怎么不可以?我是他的妻子。他再这里无亲无故,唯一的亲人就是我,而他的养父远在C市,难道要把他的尸体运回去不成?”
她停止了挣扎,然后紧抓在我胳膊上的手松开了,脸色一片茫然。
我从她手里拿过骨灰盒,扭头便走,想到什么转过头说:“以后告诉你女儿,不要再学你。”
下了楼梯,感觉腿更软了,再也站不稳,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任凭雨打在我身上。
我突然觉得身体一阵阵的慢慢变轻,轻的似乎风一吹,整个人就能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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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然后听到身旁穿白大褂的人说:“你自己不想活了,也要为自己的孩子想想。”
旁边床上一个孕妇正在啃苹果,看见我茫然望着医生便走过来,指指我的肚子:“你还不知道吧?你怀孕了。”见我继续张着嘴,又指指自己向西瓜一样的肚子,“喏,你有宝宝了,像我一样。”
我突然觉得这是上天跟我开的一个很大的玩笑。他带去了原也却给我送来了一个孩子。我把手轻轻覆上小腹,依然很平,什么都感觉不到。旁边医生冷冷的说:“这么冷的天,居然跑去淋雨,这世上要是多几个你这样的人,叫我们医生还要不要休息啊?现在好了,高烧,又不能用西药。你自己受罪连累孩子也受罪。”
我这才看到左手上插了根管子,里面滴着土黄色的液体。
我的右手一直没有离开小腹,边摸着小腹边想:这世界上我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有一个问题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仅仅是那么一瞬间,然后便被抛到脑后了。我不想知道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不管是原也的或是关梓严的,他现在仅仅是我在世上活下去的唯一勇气。
三天后我带着原也的骨灰回了C市,那天晚上原也的养父看到骨灰盒的一瞬间,如骷髅般布满皱纹的脸上涌出浓烈的悲哀,那种悲哀我曾经看到过,青死的时候他爷爷扑在卷着他尸体的席子上时便是这样的表情……还有简易的母亲……原来原也的养父心中对于他的爱并不比亲生的少一分,他只是没有条件表达他的爱罢了。
浑浊的眼泪从我原本以为干涸的眼中慢慢的渗出来,然后我说:“爸……您别伤心……原也出差这也是天灾啊……”
办完原也的丧事后,我将余下的三万多分成两份,一份放在了原也的遗照后面。另一份自己留着,毕竟我已经怀了孕,在生完孩子前,这笔钱很重要。原也的遗照摆在那套昏暗的老房子狭窄的桌子上,我离开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他还是那样的清瘦,眉宇间有着淡淡的愁,嘴角却扬起,似乎正开心的笑。那一刻我想:原也你一生可算是过得幸福吗?我也冲他笑了笑,然后拉起了行李箱,跨出了门槛,没有再回头。
我想这一辈子我都不会再回C市了。
………………
第三章
火车上很挤,到处充斥着各种混杂的味儿。走廊里站满了人,似乎颠簸一下,就会有一个人窜出窗去。我只是缩在角落里,站得直直的用一只手抵住车壁,另一只手护住肚子:我的孩子……他是我唯一活下去的理由。
我就在城郊租了一间房子。老式的楼房,两层,每月五百,然后我开始了我的小镇生活。
每天早上我都会听一段曲子,不是世界名曲,开心的让我心情好的都行,然后沿着小路去镇上的菜场买菜,挑水果,然后每次路过干果铺的时候都留恋的望一眼:孕妇不能吃瓜子,核桃又太贵。
我总是啃着一根黄瓜开开心心的唱着刚听过的曲子回家。
回到家基本是九点,我便开始读一些乱七八糟的诗,中国文化博大精深,熏陶一下是不错的。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
南有樛木,葛藟累之。乐只君子,福履绥之。
南有樛木,葛藟荒之。乐只君子,福履将之。
南有樛木,葛藟萦之。乐只君子,福履成之“
想了一想,觉得不管肚子里是男孩还是女孩,都不能有我一样的遭遇,于是就念席慕容的诗《无怨的青春》:
在年轻的时候,如果你爱上了一个人,
请你,请你一定要温柔地对待他。
不管你们相爱的时间有多长或多短,
若你们能始终温柔地相待,那么,
所有的时刻都将是一种无瑕的美丽。
若不得不分离,也要好好地说声再见,
也要在心里存着感谢,感谢他给了你一份记忆。
长大了以后,你才会知道,在蓦然回首的刹那,
没有怨恨的青春才会了无遗憾,
如山冈上那轮静静的满月。
做完饭,我就搬张小凳子坐在院子里看周围啄虫子的鸡鸭。
整个下午我会美美的睡一觉,告诉自己说并不是我想睡,而是宝宝想睡。睡醒后沿着小路慢慢的走,看田间长出的新的草新的花,然后开心的笑:宝宝你看,春天已经来了呢!
这样的日子让我以为幸福是那样的平淡和简单,却从没有想到漂泊的萍是没有幸福的资格的。
有一天早上我觉得肚子有些隐隐的疼,喝了一杯温水,却依旧疼的厉害,从坐便器上站起来的时候,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里面居然一片鲜红!鲜血流到了坐便器上,卫生间的地